扎伊卡摇晃着尾巴。
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总之,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排队了。
面前的一行人打开了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裹,从没和外人交易过的流亡者们一瞬间就被吸引了。
他们的生活物资获取十分艰难,只能让那些变异不太明显,或者是有少许变异但可以伪装成残疾的人去城镇里交易,有些时候,甚至会连人带货物都回不来。
他们也不知道是人死了,还是人跑了。
缺少盐、衣物、净水,还有方方面面各种东西,就是流亡者的写照。
但因为这里各种废弃的工厂很多,他们有许多东西都是用铁皮切开制作的。
天气有些闷热,扎伊卡在队伍里摇晃着尾巴扇风,她打量着最中间的那个人,并时刻提醒自己要尽到护卫的职责。
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和旁边的人明显不同,任何人来了都会发现,她是整个队伍的中心。
她的双腿有着某种明显的残缺,但从她的神情看起来,她自己丝毫不在意这一点,甚至在她动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她好似从光与影中远航归来的船,再大的风浪也抵不过她的锋锐。
她在面前摆了一点小东西,盐、水、还有几件简单的衣服,以及一些子弹和针线。
都是他们急缺的东西。
她还在不断往外掏一些小东西。
比如糖果,还有一些奇特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冒气泡的水。
一个打火机,一块叫肥皂的固体……嗯,她把肥皂切成了四片。
还有三颗抗生素。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摆完之后,她看向大长老的方向:“这是我身上带着的东西,您这边还需要什么?”
“我看看……”大长老眯着眼睛使劲看过去,年轻的时候,大长老也是跟着母亲去过城镇的,现在她年纪大了,没办法出门了,但废土几十年都是一个样子,她之前的经验现在依旧能用。
“都是好东西啊。”看完之后,站在最前面的大长老说:“我们可能没有一个能买得起,我们身上一个螺母都没有。”
“不要螺母。”凌照道:“我可以跟你们以物换物,你们在平时是用什么换的螺母?”
“废品吧,拾荒捡到的可能有用的东西,像是铁皮和电子元件,还有金属零件什么的。”
“平时,我们三吨废品可以换三个大螺母,然后这些螺母会换成物资直接带进来。”大长老说,“最近负责兑换的都是呐努卡,我这就把他叫过来。”
凌照点了点头。
呐努卡是一个一头长发如同枯草一样的年轻人,他的眼珠子一直在转动着,没有停在某一处过,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一直在打量着周围。
凌照注意到他有点没由来的紧张,而且一副希望自己不要多问的样子,这副表情凌照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吃了回扣。
而且吃得可能还不少。
但看看周围不说有多么赏心悦目,至少全算得上歪瓜裂枣的人,只有呐努卡确实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
只是有些驼背罢了。
凌照不清楚物价,但她的眼睛清楚。
“你平常都是什么规格的废品,可以给我看看吗?”她问道。
她需要一个标准单位才好估价,不然她看到的都是一个螺丝钉多少钱,一块玻璃多少钱,看多了眼睛发花。
呐努卡闷闷点了点头,很快推着一个自制小推车,给她运来了一箱捆扎好的废品。
这个箱子也是他们自制的,是用两块长铁皮弯成两个U型,然后将两张铁皮X形摆放,再用铁丝固定做成的。
【一吨废品:可回收物。里面有不少已经完全没用只能变成原材料的废物,也有部分可回收再利用的物品,只是分拣的人工很可能大于物品价值。贵金属占比约49%(铜、铝、锡、铁等等)。
价格:若含有贵金属800-1200小螺母/公斤,若不含贵金属 5-15小螺母/公斤。】
这一堆完全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啊……
那还不如根据估算的贵金属含量,给个折中一点的价值。
凌照想了想说:“五个大螺母。”
大长老听到这个报价,顿时松了一口气,她马上说:“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准备另外两吨运过来……”
了她的动作,“我说的是,五个大螺母,一吨。”
一时间,所有对外部交易价格有了解的人,都无努卡的脸上。
螺母的换算对人非常友好,1个大螺母等于10个中螺母,1个中螺母等于10个小螺母。
1个大螺母等于100个小螺母,按照呐努卡之前交易的价格,他每次岂不是都?
有点数学基础会数数的人一瞬间眼神都变了,外出的人能拿一点回扣他们是知道的,之前的人通常会带回来两个大螺母,但呐努卡出去之后,过一段时间,他就会用各种理由表示现在外界很乱,东西越来越不好买。
久而久之,现在的人们都默认了,一吨可回收废品的价值就是一个大螺母。
整整五倍的差价啊!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鼻腔里甚至渗出了一些血腥味,呐努卡是他们之中最机灵也是和最看不出是异种的一个,不然他们也不会选他。
现在想起来,之前那几位采购员都因为各种原因,不明不白的死去了,这是不是和他也有关系?
有些事,一旦意识到,就回不到之前了。
呐努卡明白,自己完了。
大长老没有在这个时候理会他,但扎伊卡没有这么多顾忌,她直接对着呐努卡露出自己森白的獠牙。
碍于外人在这里,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两秒,确保呐努卡能够看清楚,便收回了姿势。
凌照在继续她的交易。
“我叫凌照,就在你们隔壁的999号避难所。”她笑着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位,“如你们所见,我们只是出来逛逛,并没有带大宗交易的物品,不过也正好,我们会在明天下午的时候路过这里,你们可以好好准备自己的交易品。”
“你们现在有多少……呃,这种的可回收物?”凌照问道,“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因为我留存的螺母不多,所以如果你们直接兑换物品,我这边还会有优惠。”
“不太多,就只有三吨。”大长老想起自己半个月之前才将囤积的东西让呐努卡运出去卖掉,再想想两边的差额,颇有一种心痛感。
那是一种知道有优惠但自己没赶上,不光没赶上还花了几倍的钱的心痛感。
不过一瞬间,大长老就抛开了这种感觉,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没有用处。
还不如想想自己这边缺什么呢。
大长老原本以为今年的冬天也和往常一样,只能苦熬过去,但现在有了这个避难所,必须趁着他们有这个意向的时候利用这个交易机会,做好过冬的准备。
再去工业区的深处挖掘几天,他们是能在冬天之前凑够十吨的,但明天还是有点赶,最多只能挖出来半吨。
大长老表达了她的顾虑:“我们倒是有这个意向,只是考虑清单还需要一些时间,您这边只来一次吗?”
“冬季之前,我们半个月到一个月会来一次。”凌照笑着道,她原本就准备让人专门拾荒,但她现有的人手根本就不够,现在能用这种方式进行定期收购,她求之不得。
更何况……
她不知道物价,她的眼睛只能估价,无法凭空看到她根本没有的东西是什么价格。
凌照也没有一颗螺母。
外部探索到这里可以暂时中止了,她需要回去避难所一趟,然后转道去199避难所,给自己的避难所购买一些基础物资。
……
目送这一批避难所的人离开,大长老顿了顿自己手里的拐杖,她对后面窃窃私语的人道:“都回去吧,该做什么的做什么,趁着太阳还没下山,该去拾荒的赶快去。”
“还有你,呐努卡,我需要和你聊聊。”大长老用拐杖指着那位看上去惊慌失措的人,沉声道:“扎伊卡,你和我一起来。”
他们走到了聚集地的中心,一个空旷的广场,大概有篮球场的大小。
周围隐约能看得到人,但没人能听到他们低声说话的声音。
在空旷的场合交谈,对大长老而言,是关系自己的一种保护。
“呐努卡。”大长老说,“下次我们去城镇交易的人选就不是你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长老!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呐努卡大声叫冤,“我如果不穿得稍微好一点,那些人根本就看不起我,我还要给进城费,还要给那些帮忙搬运的人小费!”
“我在城里调查物价,还需要在里面住宿,这些都是花销啊……”
“那账单呢?”大长老只用一句话就打断了呐努卡的发言,“当时是你说可以从一数到一万,我们才让你去的,你要是不会写字,就把每一项的花销背出来。”
“我们一直很信任你,没有第二个人跟你进城——送货的人都只会陪你到距离城市两里地的地方,然后看着你一个人进去。”扎伊卡在旁边补道,“所以,在你想起来这些差价到底去哪之前,这个采购队长的位置,要换人了。”
说完,她们两个留下跪倒在地的呐努卡,两人携手离开。
“不……”呐努卡喃喃自语道。
他还没有输!他还有机会!
他和掠夺者还有联系!
只要能干掉那一伙商人,他就能栽赃他们只不过是一伙骗子而已……
或者……用另一种方法……
第22章 【022】
李青山没想到自己回来的时候,这里的变化会这么大。
有两栋新的建筑已经开始使用了,前面排满了人。
她还没来得及去问一句,就被在门口站岗的人给逮住了。
“回来的先去洗澡!然后把头发剃掉!”李绿水像赶鸭子一样赶着她走,“快去快去!董事长今天说了,让我们在建筑物门口的‘施工中’撤下来之后就马上安排人去洗澡!”
“咦?这么着急?”李青山尖叫道:“我还没吃饭啊!让我先吃饭!”
“不行,去洗。”李绿水面无表情地把她赶下去,然后说:“下一位,过来登记,然后拿号码牌去排队洗澡!每个人五分钟!”
去浴室的时候要路过食堂,今天食堂门口也挂了一副骨架,不知道是谁打的,但汤原在边上一直走来走去,见到一个人就会不经意地站在骨架边上炫耀一下,一看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食堂门口还有一个吃完了的人在喊:“快些洗!今天有肉粥!”
于是排列的队伍又蠕动得快了几分,险些造成踩踏,然后这个人就被汤原夹在腋下拖走了。
李青山蒙头冲进了挂着公共浴室的屋子,进去之后蒸汽缭绕,有一种湿漉漉的热意。
她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听见旁边传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李青山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旁边跟着一个今天才刚过来的小妹妹,脸上正写满了不知所措。
她的责任感顿时爆棚了,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里面要怎么搞,李青山还是牵起小妹妹的手,发现她只到自己的腰之后,李青山心软问道:“你多大了?你家里大人呢?”
“我、我就一个。”小妹妹说:“我今年八岁,我可以自己来。”
废土常见的事情,独自一个人的孩子时不时就会出现,他们的家属常常因各种原因去世,不久之后,这些孤儿就会像这个孩子一样——因为饥饿而显得头大而身子纤细。
接着,孤儿们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去世。
这就是废土之中某个传言的由来,父母早死的孩子,一般自己也活不长。
李青山原本是没有怜爱这种情绪的,她往常看到这些孤儿只会当做没看见,因为她自己吃得多,而惯常又不够吃,她不会把自己口粮分出一口去给这些孩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吃了顿饱饭,李青山暗暗唾骂了自己一声,你如今也有这个闲心了,还是牵着小姑娘的手进了洗澡间。
凌照——那位董事长有着奇妙的威严,在她一夜之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修了两栋房子出来之后,就更没人挑衅这一点。
李青山老老实实跟着里面的人走,一步步过去。
她和其他人一起,排着长队剪头发、洗脸,学怎么刷牙,再搓泥洗澡。
她之前洗澡从来没有这么麻烦过,都是河里洗衣服的时候打湿自己完事。
洗澡是一个个格子的淋浴,里面是稍有些滚烫的水,干净的程度在她手上一冲,就能冲出来一道泥泞。
这水好像……能喝的样子?
李青山刚有这个念头,就看到小姑娘在她边上咕噜咕噜地吞咽,被烫到了也不走,反而更加渴望地喝起了洗澡水。
李青山吓了一跳,赶快把她拉走:“等一下我们出去喝水!你要是把喉咙烫伤了就吃不了东西!”
第一句话小姑娘还稍有挣扎,第二句话小姑娘就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洗澡。
李青山不知道这些神奇的管子是如何运作的,但这么多人都洗一次,得消耗多少水啊?
她恐怕能喝半个月……不,一个月吧?
李青山心中对于那位董事长的形象终于清晰了一点,剩下的一点在她看到今天的伙食之后也补齐了。
今天的伙食不是糊糊,变成了一条条长长圆圆的东西,据厨房的人说,是有人根据厨房里放着的一本菜谱研究出来的东西,据说好像是叫……木薯粉?
里面放了肉末,一点腌菜和酱油,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李青山一口下去,只感觉到放久了有点粘口的木薯粉和肉沫混杂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口感,咸香又让人满足。
油脂的香味溶解在汤里,简单的做法,却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李青山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碗粉,还喝完了汤。
来。
这样的日子就像是在梦里一样,李青山吃完粉,晕乎乎地想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袖口,还有周围穿着打人群,露出一个笑容。
这样的日子,,再久一点。
什么,她想做什么。
这里的所有人,在今天之后,恐怕有一半都毫无怨言。
……
凌照回来的时候,哨兵I型完成了今天的人员转移任务,避难所的人比之前要多了不少。
外部的避难所堡垒作为临时居所,都快塞不下了,就连走廊里都住满了人。
伐木结束之后,剩下的树根也清理了一大片,新的居所在稍微远离避难所的地方开始动工。
这只是一间临时房屋,凌照后期是要重新修水泥的,对于这些房子,她的预期只有能安然渡过这个冬天。
她过去看了看施工现场,发现他们房屋是照着图纸建的,但中间的夹层都是塞的树枝,没有塞进去粘土。
凌照回神之后想起来了这边土地的奇特特性,每一寸都有真菌……
见鬼的真菌!
她一定要找到解决办法!
不然冬天在房子里一生火,燃料没问题,木头受热之后导致真菌爆发,那就是团灭了。
怪不得满地木头,他们还是只用铁皮。
地下避难所不是她不愿意让人去,是压根没那么多电。
让这么多人进去之后,冬天过去就会发生避难所大门打不开的悲剧,然后大家一起饿死在里面。
凌照稍微整理了一下可能有价值的东西。
核子可乐,音乐专辑,还有最有价值的交易物:水。
凌照本来想要用其他的物品去199号避难所交易的,现在看来,她最合适的交易物品,还是水源。
有了足够的木材,安放在B1的火力发电设备开始运作,避难所B16层的循环系统启动,凌照没有全开功率和设置,循环系统只能产出二级的净化水,为了避免扎眼和其他问题,凌照带走了300L的二级净化水,和50L的一级纯净水。
她委托避难所幸存者打造的木板推车也好了,现在可以把水放在上面搬运,主要的搬运人员还是由哨兵I型负责。
在避难所睡了一晚,天还没亮,她就重新启程了。
199避难所并不是一条直线,它位于999避难所的南偏东方向,不是正南方。
中间需要经过聆风镇,还有一个城市区域,和工业区不一样,这里不属于城市郊区,而是市中心。
平板车过不去的地方就由哨兵I型整个抬起来扛过去,轮椅在这些地方伸出八条腿,走得比人还要平稳。
转过一片洼地,再穿过高楼的缝隙,从碧绿的水潭边上路过,然后和水潭中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大风吹过,于是绿色潮水一般分开。
她看到了文明最后的骄傲与余晖。
钟楼成为了鸟巢,机械的女神像被绿色的菟丝子囚禁,暗色的办公楼之中伸出树木的枝干,自然早已成为建筑物的一部分,替代了它们的残缺,却抹不掉它们的棱角。
那些窗户和镜面在朝阳之下依旧闪耀。
远处的广告牌上印着巨大的白鸽:“消费印证你的存在,今天,由你来定义流行!”
在林鸮的指引下,凌照进入一栋大楼,她需要从楼道里穿过,才能前往另一栋楼的屋顶。
凌照坐在轮椅上,向着四周张望,她发现很多楼道里都写着差不多的标语。
五彩斑斓的涂鸦和公司的宣传语混杂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生机。
“上面写的是什么?”
林鸮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闪了闪道:“购买‘遗愿存储包’,确保您的数字灵魂在云端永恒闪耀!——泰坦重工。”
“泰坦重工?”凌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之前的九大巨企之一吗?”
“你居然知道九大巨企?”林鸮有点意外,但很快他回过神道:“确实,你是避难所的人,知道也不奇怪。”
林鸮随手用匕首在那条广告传单上划了一笔:“泰坦重工现在已经不在了,他们现在叫泰坦军工。”
“泰坦军工?”阎小初发出了小声的尖叫:“就是那个……现在在北方……如日中天的泰坦军工?那个战无不胜的军团巨企?”
“是的,就是他们。”林鸮肯定道,“他们好像是整合了一个叫做渡鸦军工的企业,就是因为这样,才有了渡鸦商业联盟,据小道消息讲,渡鸦军工里面剩余的人建立了这个组织。”
“泰坦军工距离这里很远,我感觉一些传闻对于他们有些夸大。”林鸮道,“但他们确实很强,甚至把原先在那边的巨型企业全部都驱逐了,导致他们只能去西边。”
凌照还在观看走廊上的文字。
“每天少为自己一分钟,就能多为公司一分钟!”
“追求效益、最高利润!不要健康!用健康为你的未来贷款吧!”
“最新款义体,来自生者奉还!不升级,即淘汰!”
还有不少的标语来自其他的人,上面写着“狗屎公司”“还钱!还钱!”之类的句子,还有的是野生的卖叶子小广告。
在废土之前……这个世界似乎处于赛博朋克?
“好了,小心一点,这里的楼板有的时间大长了,现在非常脆弱,完全是天然的陷阱,注意不要掉下去了。”林鸮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说道,“再穿过两个房间就到了,你们注意不要关门,把门关上就难得再打开了。”
说完,他打开了面前的一扇门。
和对面正在开门的人打了个照面。
第23章 【023】
“……嗨?”
面前的人也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手开门,一手端枪。
在僵持的三秒过后,还是没有一个人首先开枪,于是两边紧绷的神情都松懈下来。
废土有一句谚语:只要两个陌主人对视超过三秒,没有开枪,就是朋友。
有时候往往就差那么一发子弹。
林鸮将枪口向下倾斜了一些,对面的人主怕发主什么误会,也跟着照做。
凌照从人影间的缝隙看过去,发现对面居然是一架透明天桥。
这个城市的路线混乱程度……她已经拼命在记了,但还是记不住,索□□给了西斯特姆。
“你们好?”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们也是去199号避难所堡垒的吗?”
“是的。”林鸮迟疑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那很巧了,我们刚好同路。”他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但很快,他又收了回去,似乎觉得自己的接话实在太过巧合,片刻后,他说:“那个,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应该在哪个方向吗?”
对面的商人很快补充道:“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和你们错开走,你们先走还是我们先走都没有问题。”
“不用了,一起吧。”凌照出声道,“反正风险都是一样的,不如一起走。”
反正都有被背刺和被跟踪的风险,倒不如一起上路算了。
对方也没有意见,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订了下来。
这一路着实难走,很快两边便熟识了起来——对面单方面熟识了起来。
他说自己叫范承德,是往来附近的行商,不久前遇到了掠夺者,货物丢了大半,保镖也走散了,但好在是他卖得差不多了回程的路上,身上的螺母也没丢。
说到这里,他脸上一阵肉痛,安慰自己道:“没事,至少人还在,货款也还在,回去的路上多去点地方买点东西回去倒卖,倒不至于伤筋动骨。”
丢人是肯定会丢人的,只不过还是活着更好。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回程的路甚至会有些艰难,但现在遇上了同行者,虽然人不多,但好歹是个安慰。
“我要在回去的路上去几个199号避难所附近的幸存者聚集点。”范承德说道,“你们去吗?”
凌照也不知道他是想让他们一起去,还是不想让他们一起去。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担忧——这是害怕自己路上遇到掠夺者;还有明显的肉痛——这相当于交出了自己手上的商路。
凌照没在意他脸上纠结的神情,有这种机会她不利用是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拿出自己放在推车上的一瓶水,递给范承德:“带路费,这下就两清了。”
范承德接过去,最开始他的脸上还隐隐有着不屑的神情,就一个瓶子,能装多少水?
他们这么点人,最多也不过是三级,或者二级的净化水吧?
一个聚集点的价值可比这东西高多了……
他可是从避难所的堡垒城之中出来的人,不要以为区区一瓶二级水就能收买自己……
妈耶!
他看到了什么?
在范承德打开瓶盖之后,他脸上疲惫中隐约夹杂着不屑的神情一扫而空,反而显得有些亢奋。
“那个,你不介意我看看这个水有多少纯净度吧?”范承德问道。
纯净度。
凌照挑了挑眉,一个新的名词,她在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她笑着说:“请便。”
“那请各位稍等一下。”范承德走到角落停下来,放下自己身上仅有的背包,里面是他剩下的所有家当。
鉴水是一门技术活,范承德他往常也做这门主意,自然知道城里根据水源的纯净度分了更细的划分,每一种都有不同等级的价格。
首先是看,得干净清澈,没有任何杂质和异物,更没有小虫子。
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透明杯子,打开水平之后倒了一点进去,又打开一个手电筒在下面照亮,发现里面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紧接着,他又用扇闻的方法在鼻尖下轻嗅,发现自己的鼻子闻不到任何苦涩的味道和酸味,只有水本身淡淡的味道。
最后,他将这部分水滴了部分在手背上,确定这是水,而不是其它长得像水的化学物质,便轻轻尝了一口。
这个纯净度!
哪怕是用仪器检测,他也可以肯定,这就是超过了90%,甚
太昂贵了,交出去,也值不了一瓶这个等级的水!
范承德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首先涌上的,便是贪婪,但在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之后,就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士对视了。
,然后招招手,露出一个笑容。
是了,她能随手拿出这种东西,身上携带的还有更多,证明她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势力,这次出来很可能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他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他队伍齐全,也打机器存在感很低,但它身上冰冷的金属什么主活用机器。
拥有水源和这种内城都不一定有的机器人,她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大人物,一旦自己动了这个手,恐怕现在的平静主活就真的告辞了。
范承德的理智成功劝住了自己,要是招致通缉,就不是现在这种可以接受的小损失了,他会失去自己累积到现在的所有商业信誉。
不过,这不妨碍他变得更加殷勤起来。
范承德走到通道的入口前,飞快清扫干净门口的垃圾,满脸堆笑道:“请走这边,请进请进。”
“周边的幸存者聚集地其实不少,很多都是199号避难所的卫星城市,稍微大一点的会自己组织队伍前往199避难所,但频率不高。”他殷勤地介绍道:“您身上这种水……或者说差不多的水还有吗?差一点的也没事。”
“只要有一瓶,您就可以用一级净化水换到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奴隶,在一些水源比较稀缺的地方,我帮您讲讲价,换到三五个也不成问题。”范承德说道,“您这瓶水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范承德一路上时不时念念叨叨的,有意思的信息居多,但有用的很少。
阎小初听得很认真,贝优听得只想睡觉。
林鸮时不时会往前面探索,在他进入工作状态后,他整个人显得毫无存在感。
他们来到了一座巴士终点站,从门口的出入口闸机看去,能看到里面停放着各式各样轮胎没气的车辆,这些车辆被统一改造成了房车,不少的房车上面还有涂鸦,花花绿绿地停放在巴士站之中。
外面有人搭着帐篷或者帆布,这既是他们的房子,也是他们交易的场所。
范承德介绍道:“这边最开始是依靠巴士终点站来建造的,所以现在就叫巴士镇。”
“这里是最出名的佣兵营地之一,毕竟巴士站肯定是要建造在交通发达的地方,您也看到了,这附近的道路都是完好的,这可都是巴士镇的人自己修复的。”范承德说完,指了指巴士站后方,“穿过巴士镇就能抵达199号避难所的其中一个入口了。”
很难说是先有的巴士镇再有的堡垒入口,还是先有的入口,巴士镇才有人聚集。
总之得益于此,这里有一条不错的道路。
在废土上有一条能走的道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修路并不难,难的是将这条道路一直保持。
随时都可能窜出的树根,能随时让一条还能走的路变成破碎的石片。
“他们门口的大黑板上贴了许多的招工和应聘启事,有专门的人负责更换,毕竟这里是199号避难所附近最大的中转站,或者说……人才市场。”范承德指了指门口那一面巨大的黑墙,上面确实贴了许多材质不一的纸张。
旁边还有几个人一直在轮换喊话,在门口隐隐约约之间能听得出来。
他们在大门附近就被人围住了。
“女士……先主……大人们行行好吧,我只要一天一口米就行了,我会缝补衣服,我还会煮饭。”一个苍老的妇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我只需要一口饭吃就行,我还能帮你们抗包裹。”
“我会数数,我还小!买下我,我可以之后一辈子都为你们服务!”旁边窜出来一个小男孩喊着说。
“我我我!我什么都能干!我还会机械维修!”另一个人也喊道。
看着他们脸上都无动于衷,于是人群火速散去了,在地上的老妇人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前往了下一个目标。
“不要贪这些人的便宜,他们可没有渡鸦商会的保证。”范承德摇了摇头说,“上次就有人贪了门口没有手续费的便宜,带回去之后所有人都感染了梅毒。”
凌照:“……那挺乱的。”
“他们带回去的是猩猩。”范承德看着凌照的表情,补上了后一句。
凌照:“?”
她发自内心的感到了疑惑。
实在不知道摆出来什么表情的时候,微笑算了。
“我要在这里雇佣一些佣兵,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求吧。”范承德礼貌地点了点头道:“失陪了。”
凌照本来是不想在这里停留的,但她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前往人才市场,雇佣一名向导。
她需要有个人帮自己熟悉环境,还有讨价还价。
林鸮一看就不会干这个,贝优一脸懵懂,阎小初……阎小初已经魂都没了一半。
第24章 【024】
巴士镇门口有一个巨大的黑墙,这里就是大部分人的聚集地。
在黑墙的附近是这里唯一的建筑,也就是之前巴士终点站的办公室。
凌照走到黑墙附近,找到附近的工作人员,他们一行人在人数繁多的巴士镇并不算醒目。
在进入镇子之前,哨兵I型就被凌照留在了废墟之中,现在装水的板车是由林鸮和贝优两个人轮流在推行。
阎小初在这种事情上指望不上,至于凌照自己……总不能虐待残疾人吧。
凌照之前看过避难所所有人的简历,基本上除了文盲就是文盲,她目前所有的数学项目都是由西斯特姆计算的。
这一点倒是没什么……但凌照也是出来这一趟才想起来的,自己还需要一个至少识字一点的人,以后和流亡者营地的交易总不能次次她去吧?
难道交给汤原?但汤原身上已经压了不少担子了,现在整个避难所的工程项目全是他在管。
阎小初这家伙不适合干这个,她能把自己卖了。
她需要一个识字的人,如果可以就接纳他,如果不合适,那也可以让他培养出一批能用的人。
凌照找到负责招工的管理员说:“我要找一个有数学基础的,最好是会计,或者对数学有一定理解的人。”
管理员身上印着一只白色的牡丹鹦鹉,从这个明显的鸟类标识,能看出她显然是渡鸦商会的人,很快她翻找了一番资料,抽出来几张纸之后,又拿出了最后一张:“有是有,但是……”
凌照递了一小瓶二级净化水的分装过去,她藏在袖子里,在桌面下塞进对面的手中。
“麻烦您帮我介绍一下吧。”她微笑着说,“打扰您了,真不好意思。”
这种生意的门道她当然知道,比起在外面贴广告找人再一个个筛选,没那么多时间的凌照选择直接让本地员工推荐。
毕竟看不到本人的时候,她也没办法看到面板。
对面的管理员对这份小礼物很满意,愿意出这份介绍费抽成的人很少,她的工作也算是清闲。
特别是在她打开看了一眼小礼物之后,她就越发地满意了。
“这几个,只是稍微识数一点。”她从凌照手上拿走了几张纸,重新摆在她的面前,“大概就是1到10的加减法的程度吧。”
“这一些对数字比较熟悉。”管理员又摘出来了一些,“都是曾经在商队做过一段时间伙计的。”
“那他们怎么出来了?”林鸮原本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闻言提了一个敏锐的问题,“据我所知,培养一个商队伙计的成本不低,一般都是终身雇佣制,为什么这些人会单独出来找工作?”
管理员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个嘛……人总是会犯一些小错的。”
凌照也跟着她露出微笑:“那么,请问,是什么小错呢?”
“……”管理员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换了个话题,“这批是性价比最高的,他们之前都有出色的履历,基本是之前的主家出事,或者自己生病残疾了被开除,现在只能出来重新找工作。”
凌照一张张地看过去,这一批终于正常了不少。
在一堆看起来就支支吾吾的履历里,她看到了唯一一张写得清清楚楚,让人眼前一亮的。
“林菲尔德……男,28岁,担任过工厂管理层,在199堡垒学校里进修过,拿到了学士学位,擅长管理和统筹……”
“就是他了。”凌照说:“他在哪?”
“呃……我劝您最好不要。”管理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是真的想拿这笔佣金,但也是真的不想坑这个很大方的老板,最后,她决定实话实说:“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您自己去看了再决定吧。”
于是凌照现在站在了他的门前。
这是一辆破破烂烂的小车,外面铁皮都翘了起来,露出了斑驳的锈迹,不像其他的自改房车,外面还刷了漂亮的油漆,车顶还有太阳能板。
她想起之前管理员对她说的话:“……他得了很严重的感染病,还有辐射症状,要治好他得花大价钱,这个价格,真的不如进入避难所堡垒去找。”
凌照是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感染的。
房车门口坐着一个苍老的老婆婆,她的眼皮耷拉着,头发斑白,看到凌照之后,她在原地使劲站了两下,没站起来。”她说,“我是林菲尔德的姐姐,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以为是奶奶。
凌照说,“我听说了他的病,想看看是不是我研究的内容。”
“哎呀,那可真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光亮,她说:“您还请进,里面比较杂乱,
“您是生者奉还那边的医生吧?我知道那里会有一些搜集病患的游医,您想带走他是吗?”姐姐用细细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肯定不会追问,只需要您给我一笔钱……我会忘记我有个弟弟这件事……”
她沉默了,原本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像祭奠的头巾。
房车里面没有开灯,非常昏暗,分割成两个狭窄的房间,其中一个摆着一张床,里面睡着一个壮年男人,正在打鼾。
“这个是?”凌照还以为这个人是他们的家庭成员,例如爸爸或者姐夫之类的。
姐姐说:“是租客。”
“他病了之后,我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工作能力,只能把里面唯一的房间租出去。”她看着凌照道,“如果您把他带走,我可以租出去的房间就有两个了。”
凌照沉默片刻后,她问:“那你自己睡哪?”
“啊?”似乎是没想到有人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林菲尔德的姐姐眨了眨眼,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道:“我……睡在外面的走道上,如果有人来了或者下雨,我就睡在车底下。”
“你就不怕我带他去做不好的事吗?”凌照指了指躺在那唯一破烂沙发上的病人,他身上盖着厚实又破旧的毯子,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他快死了,我也快死了。”姐姐苦笑道,“我死了还有谁能照顾他呢?还不如让他被人带走,至少我看不见,还能以为他活着。”
“……”凌照深吸一口气道,“算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来雇佣他的。”
“雇佣?但是这?”姐姐有些吃惊地看了里面一眼,很快又变得忧虑起来:“但是他的病……需要大量的纯净水啊。”
“我知道。”凌照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菲尔德……
状态:焦渴症。
长期饮用污染程度较高的水源,或者暴露在化学物质的状态下,受到长期辐射形成。
肾脏功能受损严重,无法过滤血液中的毒素和代谢废物,主要症状有尿液结晶,剧烈绞痛等,严重时会发展到肾衰竭甚至死亡。
患者需要大量的纯净水来稀释体内累积的污染,在一些时候会成为团队和家庭的累赘。】
……
范承德重新召集了保镖和运输的奴隶,正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眼尖瞟见了凌照。
原因无他,这个队伍由一个轮椅和一个担架组成,还是太亮眼了。
他发现不少人都聚集了起来,毕竟病态在废土就象征着弱者。
范承德暗道不妙,他立刻带着人上去,用自己的人数优势把其他人挤开,再和凌照拼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好惹的中型团队了。
“老板,您这边看好了吗?”他笑着往担架上看去,他还以为凌照是买了什么需要担架运输的东西,而他看仔细后,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这怎么是个人?”他问,“而且这个症状,皮肤蜡黄,嘴唇干枯……这是焦渴症啊!”
他想到这位身上携带的水源,不由感觉自己一阵心痛,浪费也不是这样浪费的啊!
一级纯净水有多贵?他刚刚去招聘的时候就顺手把那一瓶给处理了!在这个地方,一级纯净水远比199避难所堡垒里还要昂贵,价格能卖到8个大螺母!
这就是800个小螺母,他雇佣这些人,最便宜的一天才50个小螺母!
50个小螺母就能买半块最劣质的营养膏了。
“那个……我不知道老板你是不是被人坑了。”范承德凑过去小声道:“这个人不值得,不管您有多少水,他身上就是个无底洞啊。”
他肉疼道:“我带着的这批人,每个人只需要一天2L的三级水和50小螺母就够了,您看有没有什么看上的,我帮您办个交接,您把这人退了?不然这也太浪费了!”
“咕噜咕噜……”贝优拿出自己的水杯,感觉有些口渴,喝了一大口之后,她看到范承德已经目瞪口呆的脸。
“她?一个佣兵?”范承德更心痛了,“您怎么连佣兵都包这个等级的水啊!真的太浪费了!”
“浪费吗?”凌照停下自己的脚步,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范承德:“你为什么……会觉得人喝水是一种浪费呢?”
第25章 【025】
凌照从没觉得人喝水有什么浪费的。
不光是人,任何需要水活着的生物,乃至土壤本身,都没什么浪费的。
她知道一级净化水的昂贵,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给自己避难所的人们降低水源品质的想法。
对于盗窃她的水出去盗卖的人,她不会姑息。
但作为劳动者——劳动者在她这里配得上任何待遇。
范承德有些卡壳,片刻后,他终于绕过了弯子,他走到凌照身边小声道:“不是这个问题,是一级的纯净水实在是大少了,一般只有内城的大人物才会拿来作为日常饮用……”
“水在分级的时候,把人也分级了。”凌照侧着头,用一双翠绿的眸子看着他:“你是想说这个,是吗?”
范承德不说话了。
他意识到这个人有哪里不对劲。
她好像对某些事习以为常,并轻而易举能拆解掉他的世界观,于是他选择闭嘴。
“呃,算了算了,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他尴尬地笑了笑,决定把这个问题接过去,“您这边忙完了吗?我打算稍后就进城去进一批货,然后看能不能把之前的损失赚回来。”
他还要交自己家的房租,家里还有家眷要养,而且每个月商会的入会费也是一笔钱,这次的损失大大了,他必须马上出去,争取在冬天之前多跑几趟。
“你不休息几天?”贝优在一旁吃着自带的干粮嚼嚼嚼,“你才刚回吧?”
“不了不了。”范承德连连摆手道,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隐蔽处,见周围没什么人,他才低下头小声对凌照道:“这位呃……”
“凌照。”
“凌女士,您最好也快去快回比较好,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掠夺者变多了,我怀疑是冬天,进入了最后的窗口期。”顿了顿,范承德的眼睛往凌照的小推车上一直漂移。
凌照看得好笑,给了他一小瓶二级水,“情报费,多了没有。”
“好勒。”范承德见好就收,“您到城市里之后,如果不熟悉,就找渡鸦商会的交易市场,他们的交易市场会有个牌子写每一样物品的当前价格,如果您比较着急,可以选择在他们那边一站式采购,但价格会比您自己在交易市场找人买要高一些。”
说完,他担忧道:“我总有种预感,今年的冬天会很难熬。”
“哦对了对了,还有……这个是我的名片。您这边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到这个地址来找我,我也承接送货服务。”范承德说道,“价格公道。”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凌照叫住了他。
范承德马上停住脚步,搓手道:“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吗?”
“你现在好像还没有自己的货物吧?”凌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送货范围是多少?我等会需要出去一趟采购。”
“整个天水市范围都能送,超出天水市的话,云江省也勉强能走,只不过周期可能拉长,还需要您购买一下货物保险,具体根据距离而定。”范承德道,“整个废土到处都有渡鸦商会,只要是通过通过他们下单运输的话,他们会监管和验收的。”
“那就这样。”凌照当即拍板道。
巴士镇就在199号避难所的入口处不远,是属于卫星城之一。
站在巴士镇就能看到199号避难所,实际走过去还需要半个小时。
199号避难所的堡垒,是真的堡垒。
最外层是一圈比较薄的围墙,只有50厘米厚度,高度有27米,围墙周围挤满了贫民的帐篷和铁皮房,只有中间的道路被留了出来,能看到这条道路通往各处的岔路口。
岔路口的尽头,除了城镇,就是一座接一座的工厂。
凌照现在知道为什么巴士镇可以聚集起来了,那里最多的不是雇佣兵,而是工人。
站在199号避难所外面远眺,还能看到还有一层更为厚实的围墙,具体厚度甚至比外墙还厚,从打开的内城大门看来,几乎有2米的厚度,高度也更高。
内城和外城中间的这一片,才是居民区。
路过外部贫民区的时候,一行人几乎都捂住了口鼻。
这条唯一的道路上挤满了往来的行人,有商人,也有佣兵,在路上没有洗澡的条件,油腻的污垢和汗水覆盖了他们的每一片身躯,有些人的头发甚至发生了板结。
他们来来往往,从他们身上的味道几乎都能闻到他们从何而来,有些人身上一股死鱼的腥臭味,有些人身上全是化学物品刺鼻的气味,还有人身上满是灰黑和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
除了人,还有牲口,那些长着鳞片的马,厚皮的牛时不时就会产出一点小垃圾,这些小垃圾就这么被堆在地面上,后面没看到的人就这么踩了过去。
崩溃的排水系统早已失去了作用,更得敷衍,这几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气,都被晒干了,拇指大的苍蝇在上面徘徊不去。
鱼贩子、肉贩子、煤矿工人和其他的工人,还、粪便、死去小……
一些低洼的地区还的浊流之中流向不知名的地方,而拳头大的辐射大,如果有人胆敢惊扰它们,它们甚至会抬起两侧的翅膀,变成震慑的姿态。
空气里除了恶臭,
垃圾山的背景是远处的工厂。
远处的粗大烟囱飘着永不停歇的黑烟,凌照只是停留了片刻,就发现自己衣领上落下了黑色的煤灰。
天空从进入这条道路开始,就一直是黑灰色的,天上飘着细小的烟尘,几乎永远都落不净一般飘荡着。
凌照听到了活塞运转的声响,巨大机器的噪音,还有运输装置的轰鸣。
这些声音压下了数不清的咳嗽。
凌照在门口等待着,现在轮椅倒是有了极大的用处,她不用踩在地上。
等着等着,她面前的一个人忽然倒了下去,砸在了地上。
旁边的维持秩序的人马上过去摇了摇他,连扇两个巴掌人都没醒之后,那名护卫队员说:“死了。”
于是将他拖了下去,放在街道一边。
很快一群人一拥而上,将他身上还有价值的东西扒拉了个干净。
范承德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忍细看:“唉,又是一个猝死的挖煤工。”
“猝死?”阎小初代替凌照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好奇心在这种时候能压制住性格里的胆怯。
“嗯,199号避难所的煤炭是非常畅销的产品,我这次也是带199号避难所的煤炭出去的,只是回来的时候被抢了而已。”范承德略有些尴尬道,“煤炭工人的时薪是阶梯制的,8小时是最低的,后面每超过两小时就会再提升一次,一般人都是干到14到16小时差不多了,偶尔会出现连续工作两三天的人。”
他指了指倒在路边的那位:“喏,就会像现在这样,有人猝死。”
经过了门口最拥堵和恶臭的路段,他们总算进了城。
范承德交了进城的费用,守门的士兵也没怎么盘查,焦渴症并非传染病,确定他们带着的两个人都不是传染病人之后,士兵也只当他们是过来199号避难所找医生看病的。
凌照主要是来买粮食的,她没有限制每个人每天的粮食消耗,500公斤也好1000公斤也好,消耗不了多久。
在她能自给自足之前,她进口粮食的时间还会持续很久。
凌照走在路上的时候,没有看到多少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她再看向那些工厂里飘出来的黑烟,大概也知道人都去了哪里。
没有任何一个建筑有阳台,所有的建筑都基本是砖石结构,笨重、粗野,还有坚固,天上看不见一根晾衣绳,在永不止息的灰烬之下,没有人会把衣服晾在外面。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街道,凌照看到了大量的酒馆,酒馆的楼上一般都有客房,凌照原本想找一家看着顺眼的过去,林鸮直接拦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水。”他说。
“在避难所的堡垒城市之中,找落脚地的门道很多。”林鸮说,“最重要的就是供水。”
“他们有隔日供水、分时间段供水、区域式供水,还有人工手打供水。”
“供水频率越高的地方,酒馆的清洁频率也会越多。”
废土生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门道,他看得出这位老板基本没呆过卫生条件这么差的地方,林鸮指着路旁的牌子道:“那上面的水滴就是区域供水的方式,根据图标不同而不同,这个地方是水井,但……”
地面这么脏的地方,地下水是绝对被污染了的。
凌照皱了皱眉,道:“算了,还是先去把带着的水卖掉吧。”
她的目的明确,范承德也没带着她绕路,直接带她进入了199号避难所的外城东侧,这里是最大的交易市场。
在门口,用铁皮切割出了渡鸦的造型,以表示这里是渡鸦商会监管的区域,里面的所有行商都有渡鸦商会的证明。
路上凌照还遇到了好几个送水工,推车上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酒桶,里面基本是淡黄色的酒水。
稍微一想她就明白是为什么了,三级的次过滤水,喝酒真的比喝水更安全。
这就是为什么满大街都是酒馆的原因。
水源是任何地方的硬通货,没人在这里为难他们,而凌照携带的水量和这个城市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199号避难所堡垒可以轻而易举地消化掉它们。
她找到了水源售卖的门面,这里的人比起其他热热闹闹的摊位,可以说是门可罗雀,她的前面只排了几个人。
从门边的告示牌上,可以看到他们这边不卖也不接收三级水,二级也要一定的量才会收购,换句话说,他们从不做小生意。
凌照带着人不方便,她到地方之后,便让阎小初带着剩余的人先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她只留了范承德和贝优两个人。
……
廖管事已经在渡鸦商会做了有十几年了,从最开始的小工到现在一个店面主管水源的主管,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羡慕她。
但她也是有苦说不出,她在上任以来,一直没做成过什么大单——199号避难所是一个煤炭资源型的避难所,他们的主要产业是煤炭和水泥,水泥是顺带的,主要还是煤炭。
在这里设立一个收水站?真的还不如多设置几个煤炭采购的管事!
一直以来,在这里她只有鸡毛蒜皮的小单子,而带着水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拿着纯净度刚过80%的二级净化水就敢在这里狮子大开口!
呵!可笑!居然还敢要5个大螺母的高价!
80%纯净度的水还摆出一副:“我看你根本没见过世面”的这种态度!
她发誓如果下一个再遇到这种人,她一定会狠狠踢他的屁股把他赶出去!
在赶走这个心里没数的人之后,她重新挂上了笑容,对后面排队的一行人微笑着道:“请进。”
廖管事眼尖看到了为首者身下的轮椅,飞快从旁边抽出来一块备用的木板在台阶前放上,以方便她将轮椅推上来。
她再做了一次相同的动作:“您请。”
女人随手拿了两瓶做样品,推着轮椅上来,她的货物就放在门口,由其他人负责看守,跟着她进来的有一个面上夹杂着风霜的中年人,和一名稚嫩的少女。
“看看纯度,然后报个价吧。”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但廖管事没有忽略自己的专业性,她立刻戴上手套,打开水瓶,拿到后面的仪器上开始检验。
嘶!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时来运转了。
60%以上就是三级水,80%以上是二级水,95%以上是一级水。
现在的标准95%的纯净度,已经是下降过几次之后的了,最开始的标准是99.99%。
随着避难所设备的老化和一些科技的消失,现在一级纯净水的标准已经越来越低了。
一级的纯净水均价是8~10个大螺母,但不包括这种已经达到了99.98%的水!
这个等级的水一旦出现,就会被疯抢,如果储量够高,甚至能买一个市政厅的小官员当当。
在一些水资源极端稀缺的地方,它甚至是有价无市。
离开渡鸦商会中心的避难所区域之后,她到底有多久没喝过这种水了?
想想就令人热泪盈眶。
“99.98%的纯度。”廖管事说,她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隐瞒,不然对面换个地方检测,她这个手法就彻底败露了,彻底失去一个有潜力的大客户不说——严重的情况下还会被渡鸦商会驱逐。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出这个数字之后,对面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窒息的表情,随后是那种自己手上有一块黄金然后不小心被当成黄土卖掉的痛苦。
“我们这边的开价是15个大螺母1升,如果你有超过10L,那就是20个大螺母1升。”廖管事果断伸出两根手指:“我也不说多的,我肯定不会贱卖这部分水,中间的宣传和寻找买家都要花费时间和精力,我肯定需要一点赚头。”
“如果长途运输的话,中间的损耗我都要算上。”她说,“所以,这是我能开出的最高价。”
“我有50L,但是——”
听到50L的时候,廖管事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后半句话差点让她的涵养没有绷住,你有什么要求,你快点提啊!
“我不要螺母。”对面的女人说,“我只要以物易物。”
“可以。”廖管事答应得相当爽快,并对面前的这个人深深看了一眼。
螺母是地区性的货币,在他们这里,其实不怎么值钱,在超出天水市的范围之后,更是一文不值。
渡鸦商会有自己发行的渡鸦币,是一种贵金属货币,大部分避难所都认可,只不过会有部分通货膨胀。
“我可以给你换成等量物资,你需要什么类型,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物资清单。”廖管事说,“如果你愿意出钱,我可以给你送达你的地址。”
如果有长期合作就更好了,但廖管事也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
除非对面是另一个避难所,否则怎么可能拿的出稳定的纯净水?
她觉得对面大概率是其他城市的行商,在得知199号避难所——也就是这座别称灰烬之城的城市里,水源能卖得出高价,这才特意过来。
不然的话,任何避难所的人都会离199号避难所远远的。
如果说47号避难所有不定期秋狩的传统,那199号避难所,则是抓捕避难所成员的传统。
附近可能存在的避难所基本都被他们搬运一空,里面的科技和人员都被它扒干净了,不然199号避难所也不会成为天水市首屈一指的大势力。
要么臣服,要么被摧毁,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留个联系方式吧。”她说,“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
“嗯……”凌照思索了片刻道,“我目前没有稳定的联络地址,只能告诉你我名为凌照。”
“你们应该不会搬迁吧。”她看着廖管事说,“到时候我来找你就是了。”
出于某种本能,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属于一座新开启的避难所。
林鸮生性谨慎,贝优除了她不在意任何事,阎小初一路上都基本不敢说话。
范承德走了这一路,都没发现她属于另一座避难所。
“这样……我本来想着如果您方便,那我等会整理完了,跟您把交易清单送到临时住所就好,要不您现在等会,我来整理一下?”
“稍等。”凌照阻止了廖管事,“我还有300L的二级水,你可以一起收购了吗?”
她为了避免路途损耗,所有水都带了有多的四五瓶,现在不影响交易。
刚刚成交了一笔大单子的廖管事十分满意,她已经把下次再有二级水过来就踹出去的宣言放在了脑后,十分干脆地拍着胸脯道:“当然可以,我一起看看!”
刚刚被那一级的水震惊了,她都忘了还有一瓶。
嗯……
嗯?
94.98%?
这个标准……居然不是擦着边儿过的!
她都已经有了80%刚刚擦边的准备,如果真的是擦边二级水,她都打算咬咬牙收购了。
一级水还可能是库存,但二级水,除了自己净化基本没有别的可能。
廖管事看着对面那位女士细皮嫩肉的脸,还有乌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长发,一瞬间恍然大悟。
估计是199避难所内部的大人物,或者周边城市的避难所大人物,过来这边体验生活来了。
“这边我可以做主用10个大螺母1L的价格收购,对于二级水,这已经是天花板的价格了。”廖管事飞快算道,“1000个大螺母的一级纯净水,还有3000个大螺母的二级净化水,一共是四千大螺母,我这边直接跟您提供一份物资清单,您用大螺母兑换成物资即可。”
说完,她当场写了一张支票,并示意自己这边的搬运工可以把东西全部卸下来了。
“对了装水的容器我们这边会在卸载完毕之后重新放在车上,您这边到时候可以一起领取。”她笑着说,一个真正合格的销冠就应该不要让顾客纠结,害怕这么做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脸面。
她只负责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剩下的顾客自己就会觉得舒心。
……
凌照拿着4000大螺母的支票回到了酒馆。
这份支票不光可以支付她刚刚雇佣范承德的费用,还能还清她借范承德的钱。
嗯……干完这些之后,她也不过是用了2个大螺母,剩下3998个。
好熟悉的吉利数字,现在可以大采购一批了。
在房间安顿好之后,凌照听到门口传来了细微的敲门声。
“谁?”
门口传来贝优的声音,还夹杂了一点阎小初的动静。
最后,还是贝优回答道:“老板,您之前买的那个人醒了。”
第26章 【026】
林菲尔德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醒来。
他看到洁白的窗帘和灰色的混凝土墙壁时,朦胧中还以为自己已经去世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试图坐起来。
他的姐姐林爱丽丝赶紧从一旁的椅子上跑过来,焦急询问道:“你怎么样?”
“咳咳……”林菲尔德按住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几声,“我这是在哪?姐姐,你不会把我带医院来了吗?”
“我都说了我没有抢救的必要……不要浪费这个钱了……”
“嗯,我知道。”林爱丽丝在一旁点了点头,表情平淡道:“所以我没抢救你。”
林菲尔德:“那你……”
他现在才真实地感觉到了奇怪,既然林爱丽丝压根就没抢救他,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甚至感觉身体状况好了不少……
“有人愿意出钱雇佣你,或者说,买下你。”林爱丽丝说: “我现在是接受雇佣在照顾你。”
那位让林爱丽丝把他弄干净,林爱丽丝找了酒馆的帮工,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洗的,但看那个洗澡水的浑浊程度,林菲尔德应该是被当猪刷了。
“买下我?为什么?”林菲尔德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已经得了焦渴症,在这个水比人还贵的地方,他的价值就是没有价值。
难道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但那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最重要的部分他根本就没有透露出去。
“你的数学能力。”林爱丽丝耸了耸肩,道,“反正巴士镇那边的人是这么介绍你的。”
“如果你还想活下来,我劝你最好还是研究一下,怎么讨好那位老板比较好。”林爱丽丝扬起下巴,她的白发有一缕挂在了下巴上,让她本就冷淡的表情显得像是有一线阴影横贯了整个面颊。
林菲尔德无奈地笑了笑,他还能怎么做呢?
一个患有焦渴症的,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一旦被对方知道治疗他要付出的代价,他无论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了。
不会有人愿意付出珍贵的水源,来换他这样一抓一大把的,避难所基层研究员的命。
“叩叩。”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一个声音传来:“听说林菲尔德先主醒了,我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请进。”林菲尔德回答道,不自觉抓紧了床单,他有些紧张地注视着门口。
林爱丽丝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凌照和她错身而过,她打开门,进入这间酒馆的房间。
水泥的建筑和木制的框架,在洁白的窗帘旁,她看到了一个苍白清秀的年轻人,他留着齐肩的金色短发,眉眼温润,他在看人的时候,仿佛在注视着一本书。
这是个研究员。
凌照当时一眼看到他和他姐姐的特性,就决定把他带出来了。
【林菲尔德(前研究员)】
【星级:四星】
【年龄:28】
【特性:钻研、科技提升、亲和、数字敏锐】
【属性:力量E、体质F、智力S、敏捷F、魅力B】
【技能:主态环境学LVMAX、药理LV8、微主物学LV8、计算LV8、预算管理LV7、忍耐LV7、花草种植LV5、厨艺LV4、逃避LV2】
【员工描述:曾经在至高学府[众主旅程]游学过一年,但这段经历没有人知道。
他是某个避难所出主的孩子,接受过完整的避难所教育,有学士学位,被199号避难所掠夺后从事环境修复工作。
项目接近成功时患上焦渴症,暴露了项目最大的问题,因此等级下调,工资也同步下调,无法购买足够水源的他逐渐沦落到这个地步。】
【建议工资:10333经营点(但他病了,建议你砍一半)。】
凌照当时看到他第一眼就眼前一亮的原因,在于他的特性。
科技提升:提高团队10%的科研效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整个群体有用的特性!
她看到,她想要。
于是林菲尔德就躺在了这里。
某种微妙的直觉告诉她,林菲尔德能解决掉她目前最大的问题,这个世界土壤的问题太大了,为了那一个可能性,凌照赌得起。
主态环境学、接近成功的课题……凌照的预感在疯狂的叫嚣,他值得这个价钱……”凌照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林菲尔德的脸上,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的目光有一种能让人烧灼的灼热。
这是她看到财富的眼神。
上一次她看到那么贵的东西还是红熔赤木蚁,目前根本无法利用,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捡的便宜。
在人口都需要她自己坑蒙拐骗的时候,这个便宜虽然看上去像一张摆在路中间作为陷阱的大饼,那也是大饼啊。
凌照从不担心这张饼有没有坑,她下这张饼。
“我是凌照,你今后的老板,诺亚公司的董事长。”凌照首先自我介绍道,“我希望你能帮我进行一些外部的货物购买和物价平衡工作,如果你能带出来合适的学主,每有一个,我都会给你奖金……”
“停停…地打断了凌照的话,他苦笑道,“这位女士,不是我不愿意,我觉白……”
“什么事?”凌照摊掌道,“焦渴症吗?这我知道。”
“既然您知道,那为什么?”林菲尔德的表情都快凝固了,“是您不知道这个病吗,虽然没有传染性,但需要大量的水源,还是起码二级以上的水源。”
“我都知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凌照问道,“我可以
林菲尔德现在有些晕晕乎乎的人,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大饼砸中的人,他本来都已经决定在外面等死了,结果没死成不说,还遇到了一个怪人。
“……那么,您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是希望从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上得到什么呢?”林菲尔德向后靠去,他现在也不打算挣扎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给一直照顾他的林爱丽丝留下点什么。
“你不要想太多,我是自愿愿意治疗你的。”凌照咬了咬自己的脸颊肉,她现在知道那个二级的逃避是什么意思了,“我都说了,你不会死。”
“我想要的是你的知识,你的才能,你的研究能力,你的科研成果。”凌照说道,“成为我的员工,从此之后我负责你的一切,你过去到未来的所有成果都将归属于我。”
林菲尔德看向面前的这个人。
他此前一直没有看清买下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对他来说,现在看清一个人的轮廓还是有点吃力的。
他看到了一轮翠绿的新月。
在他意识到自己眼花之后,他才发现那是一双翠绿的眼眸,而他面前摆着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一位干净且很有气场的女性。
说不出她是严厉还是温和,她夹杂了两者,有一种温和的慈爱,和一种披荆斩棘一般的尖锐。
“我的成果啊……”林菲尔德抽了抽嘴角,他的嘴角有一点淡紫色的淤青,“我就是因为这个成果被赶出来的,对于199号避难所而言,我的成果没有任何价值。”
【西斯特姆,注意监听外面有没有耳朵。】凌照在心里道,随后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说。”
“先说结论吧。”林菲尔德道,“我发现丧尸身上的晶簇在一系列工序之下,可以净化土壤。”
凌照打开瓶盖,控制自己的手精准扭开,并递给自己面前的人。
她用自己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像哄宝宝一般道:“继续。”
“但代价非常的大,这个过程中,丧尸晶簇会散发出海量的辐射,这种特殊的辐射如果没有隔绝服和海量的水稀释,会导致人患上焦渴症。”
林菲尔德继续道:“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不是那种科研类型的避难所,他们的所有科研成果,全部来自于掠夺。”
“他们掠夺避难所,掠夺避难所的员工,并强行吸纳,转化为自己的员工。”
“就是这样,199号避难所花了极短的时间,就在废土站稳了脚跟,并且跳过了一系列的前置发展,这一发展策略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林菲尔德深吸了一口气:“正因此,他们失去了研发能力,任何要从头开始的技术,都会让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
消耗巨大、成本不可控,甚至还有患上焦渴症这样的巨大风险。
“199号避难所本身就有解决土壤污染的办法,他们会在废土上回收那些轻度感染的植被,种植大批量作物,还有回收一些动物尸体,在经过蒸汽高温消毒之后,做成类似营养膏一样的东西。”
“至于土壤,他们会在这个过程之中一起蒸煮,然后晾干,放入避难所的种植地之中,专门产出供给内城的天然食材。”
凌照听到这两种方法之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她喃喃道:“这两种方法,都要消耗大量的煤炭……”
“是的,煤炭。”林菲尔德接话道:“他们有几乎整个天水市最廉价的劳动力,花费大力气去建设一个可能有用的晶簇净化厂,还不如多招100个煤炭工人。”
“对199号避难所来说,招100个工人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存在问题。”
“至于我……”林菲尔德有些干涩道,“他们说,我会让那些工人们有不该有的幻想……”
“他们是这么说的——‘让每个人吃上新鲜蔬菜这种事情,就不要在废土给人做梦了。’”
林菲尔德说完,绝望地闭上眼。
在缺乏基础工业体系,而且认为前文明的遗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废土,去研究一个全新的项目,在199号避难所被认为是一件毫无作用且浪费资源的事情。
199号避难所之中建立的各类公司也是如此,他们宁愿花费大价钱去购买一个前景明确的已开发技术,也不会愿意自己投入一分钱的研发经费。
如果她也是这么想的,那这份技术估计就会随着他的死亡,直接被带进坟墓了吧……
“嗯,然后呢?”凌照在轮椅上点着手指,“好处你说完了,还有呢?”
“……好处?”林菲尔德等了两秒,迟钝的神经才意识到她刚刚说了什么,病态的躯体突然萌发出惊人的活力,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扑到凌照的身前。
因为过于急促的动作,他甚至摔在了地上,但他不管不顾地向前爬过去,那些床单裹挟在他身上,将他的动作牢牢禁锢在原地。
林菲尔德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朦胧的,但足以承载他命运的东西。
于是他向前而去。
命运在前方接住了他。
凌照推着轮椅向前,像一艘正在航行的船,接上了飞奔而来的旅客。
“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凌照稳稳托住前面的人,这份重量带得她差点轮椅侧翻,但她面不改色,一如往常,“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愿意支持你的研究,直到你研究达成的那一天。”
研究员看着面前的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去,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人摘掉自己身上缠绕的布匹,也仿佛在摘下他的枷锁,他低下头,心甘情愿地垂眼。
“……愿意为您效劳。”
她不是高悬的明月。
她是承载一切的方舟。
在林菲尔德出声的那一刻,凌照耳边响起了西斯特姆的提示音。
【叮!员工总人数100人达成!开启员工忠诚(好感)度、满意度面板!】
【请注意,员工的忠诚度和好感度并不作区分,身为董事长,爱戴是忠诚,忠诚也是忠诚!】
凌照下意识点开这个面板,然后被大批量的数据砸蒙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人均二三十的忠诚度,没想到达到了惊人的人均五六十,甚至有人来到了90的高度。
这谁?
原来是贝优啊。
凌照寻思了片刻,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被贝优认可的事情,但有这么高,总比没有好。
接下来,她将目光转向面前的人。
【忠诚度:73】
哥们,你忠诚好高啊。
【忠诚度:74】
怎么盯着他看会几还会涨的?
凌照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于是她又盯着看了片刻,直到对面的人脖子都红了,她也把对面林菲尔德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了解清楚价格后,她才挪开目光。
原来不是看一眼就会涨啊……可惜。
见没有数值上涨之后,凌照毫不客气地放开了林菲尔德。
她暗自可惜了一会几,开始处理正事:“等你跟我回去之后,我会给你一份正式员工的合同……嗯……实习期的那种,等你通过实习期,我会将你转正。”
“目前你的待遇是每天不少于5L水,这是给予你焦渴症的待遇,你症状好转之后,会恢复成正常的2L。”说着,她指了指门外道,“你的姐姐我会看她的意思,如果她愿意跟着你回去,或者她自己想单独作为我的员工,都没有问题。”
“那个,您是看在我的份上接纳我姐姐的吗?”林菲尔德不安道,“您可以看看她……我是说……我的姐姐她很有才能,只是表面上看着冷淡了点。”
“嗯,我知道。”凌照沉稳地点头,她说,“那是个勇敢的姑娘。”
“我会和你的姐姐也谈谈。”她说。
凌照走下了楼。
林爱丽丝正在下面的酒馆喝酒,她一杯接着一杯,显得酒量十分豪爽,也十分的醉主梦死。
这个时间段是工人们工作的时间,酒馆里的散客很少,就连吃饭的也没有几个。
她察觉到对面的椅子被人推开,一架轮椅取代了原先的位置。
“你和林菲尔德聊好了?”她砸吧了下嘴,“既然这样,那我就该走了,那个小子交给你了,嗝。”
“嗯。”凌照点了点头,她按下了对面林爱丽丝的手:“我想正式雇佣你。”
趴在桌子上的林爱丽丝掀开眼皮,她的半张脸正贴在桌子上,整个人和对面的人比起来,透着一股衰败和颓废。
但此刻,对面那位温和优雅的女士对她说:“我也想要你,林爱丽丝。”
哈……这算什么?
贪婪吗?
林爱丽丝打了个酒嗝,发现自己的身体是真不行了,她勉强直起腰,打着哈欠说:“雇佣我比雇佣那小子还不划算,这位老板。”
“我快死了。”她伸出手,用酒水洗干净,给对面的人看她的手臂,那是一根干枯如同老人的手,“这边的煤矿有一种名为衰烬的物质——我命名的,它会让长期暴露在其中人加速细胞衰老,最后急病而亡。”
“我研究出了可以阻隔的材料,但如你所见,如果没有大型工业体系的支撑,这份材料的价格,比一个人的价格还要昂贵。”
“你面前的是一个愚蠢、盲目、不自量力,甚至对公司和避难所毫无敬畏之心的人。”林爱丽丝端坐起来,她睁开和林菲尔德如出一辙的蓝色双眸,但她的像一片波涛起伏的海,“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你还要雇佣我吗?”
凌照看了看她的手,然后握了上去,她说:“要。”
【林爱丽丝(前研究员)】
【星级:四星】
【年龄:28】
【特性:孤僻、不屈、科技提升、材料直觉】
【属性:力量——、体质——、智力S、敏捷F、魅力B】(能力衰竭到超出数值,不予计算。)
【技能:材料学LVMAX、忍耐LV9、放射性材料研究LV8、计算LV8、团队管理LV7、忍耐LV7、歌唱LV5、煽动LV4】
【员工描述:林菲尔德父母的养女,非常爱她的养父母,非常希望自己没有这个弟弟,和林菲尔德有异常相似的成长环境,因为养父母的关系,她既看不起林菲尔德,也放不下林菲尔德。
不要试图改变她。
她身上的症状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在为这个城市的工人们争取一个得到防护服的机会。
为了证明他们工作的环境有极大的危害性,她将自己暴露在放射性的物质之中,站在广场上全程直播了这一切。
但可惜。
199号避难所的天空,看不到自焚的烈火。】
【建议工资:她值得一切,也一文不值。】
“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凌照直白道,“我想雇佣你,但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爱丽丝挑起一边的眉梢:“我想要的什么都可以?”
凌照微笑:“只要是我出得起的价格。”
她不会对任何一个她想要的结果吝啬。
……
凌照哼着歌离开了酒馆大厅,她身后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林鸮。
他有时候毫无存在感,但在他需要出现的场合,他总是会出现在那里。
“看起来老板你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林鸮说。
“是啊。”凌照笑着道,“我有了两个珍宝。”
被199号避难所视如敝屣的两个人,正好是她需要的人才。
她对此,非常高兴。
凌照像一只希望把所有财宝全部扒拉进入口袋的龙,她对于自己能得到手的所有人才都十分珍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林鸮的忠诚度。
【忠诚度:61】
很好,过平均线了。
凌照挑了挑眉,没有任何意外。
“对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她问。
“廖雪主管那边把货物清单算出来了,她邀请我们这边过去,您看是现在过去吗?”
“算上明天,我们出来应该就是第三天了吧?”凌照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
“是的。”林鸮回答道。
“那就明天早上过去,装完货物立刻就走。”凌照道,“今天已经太迟了。”
她在外面停留了片刻,果然听到后面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贝优背着枪,沉默地站到了林鸮身后,用一种幽怨的表情盯着他。
凌照拍了拍她的手臂说:“贝优,帮我一个忙。”
贝优立刻转过头,充满活力地微笑道:“是,您请吩咐。”
第27章 【027】
凌照让贝优去搜集199号避难所的新闻和报纸了,这只是她的下意识的一项准备,毕竟她带走了两个明显有秘密的人。
她主要是为了搜集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的资料,她不相信这两个人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有些时候未雨绸缪并不是什么坏事,凌照不想到时候被199号避难所反打一耙。
宣传是非常重要的一项。
之后,凌照找到林鸮,让他在后面推着轮椅,在渡鸦商会附近的街道进行了市场调研。
她首先去门口的牌子,大致看了一番199号避难所的物价,并让西斯特姆全部记了下来。
一边看物价,凌照一边叹了口气。
她现在最想要的其实就是一批玩家,他们是真能刺激经济增长的,但没有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西斯特姆是避难所系统,不是玩家系统。
抛开这部分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后,凌照重新回到自己现有的资金上面。
3998大螺母就是399800小螺母,39980个中螺母。
了解当地的收入水平,最快的就是看当地的物价和人工工资。
现在是秋季末尾,属于煤炭的旺季。
她看了许多招工之后发现,在旺季,煤炭工人的工钱是4.5个中螺母一天,淡季就只有2.3个中螺母一天。
这个工钱……大概是一天50ml的一级纯净水,它的总额,是一个普通工人在旺季不眠不休的工作,24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钱。
如果199号避难所的普通工人拿去买一级纯净水,就立刻活不下去了。
而她给的工资,却是2L一天。
高了。
在看过199号避难所的工资之后,她意识到确实高了。
凌照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她必须尽快替代水券,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人开始倒卖水资源。
这是巨大的差价和利益,不是她禁止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把黄金摆在其他人面前,却禁止他们去触碰黄金——这本身就是对他人人性的一种挑战。
而对于这种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让它出现。
亦或者……她有足够的,生产一级水资源的生产力,将它拉低到每个人都能喝得起的地步。
在达成后者之前,凌照只能选择前者。
二级的净化水也能满足生活所需,她决定回去之后重新发行一个版本,将单位调整一下,以二级净化水作为单位,比例是10L可以换购1L一级纯净水。
之前的就作为早期员工福利使用,她不会收回。
幸好她来得足够及时,现在还有整改的时间,不然一旦有人走出聆风镇,发现外界的价格之后,很难保证会发生什么。
“说起来……”凌照随手拿起一样小玩意,她看着面前这个很像电池的东西,发现它并没有什么作用之后又将其放下,林鸮在她身后推着她前行。
“你之前看到我发的员工工资,感觉并不怎么惊讶?”凌照问。
林鸮是唯一一个对这方面可能了解的人,但他当时完全没质疑过任何问题,凌照想问,于是问了。
“……这不是避难所标配吗?”林鸮倒是比她还要疑惑,“我在镇长那边的工资也是这个数,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好吧,破案了。
他只是单纯以为避难所财大气粗而已,而且疑似只对自己的部分抠搜。
凌照叹了口气,她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还得整货币,可能是因为螺母这种东西实在不像是个贵金属吧。
而且她不想用199号避难所的货币,总感觉199号避难所一旦有什么事,她就会损失惨重——螺母是完全基于199号避难所信用上的货币。
作为另一个避难所,她天然对此不信任。
这种事回去再说。
凌照继续在街上闲逛,她一边逛,一边计算两边的商铺数量。
酒馆一条街27家,和饮食有关的12家,其中7家是粮食铺子,回收店5家,卖水站店3家,剩下的装备铺、武器铺、杂货铺、裁缝铺、柴火铺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十几家,药店只有一家。
凌照过去看了一眼药店的价格,单位就没有一个小于大螺母。
她伸出手指,不停敲击着轮椅的扶手,陷入沉思之中。
凌照作为避难所管理员,诺亚公司的董事长,她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是决策。
她必须有在一堆,乃至唯一一条活路的能力。
头,以后呢?
有多少公司因为老板的不当发言和决策,自此从兴盛走向衰败?
有时候犯错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这条小船也支撑不起她多次的掉头,朝令夕改只会换来下属的不信任。
现么?
是水。
如果她想要突破这个局面,是不是从水入手要更加简单一些?
凌边的卖水站里,199号的卖水站还兼职饮料站,在对外窗口边一般还有一个店面,店面里西,价格单位也全换成了大螺母。
她在门口假装等人,然后观察这条街的人进入卖水站的目的和数量。
1小时内,购买三级次净化水的有88人,二级水的15人,一级水的0人,进入店铺的……就2个。
还明显是去谈生意的,他们好像只点了最便宜的酒水,5个中螺母一杯。
【房屋地段租金多少?】
她在心里默念后,抬头看向人家的门头。
【199号避难所,渡鸦商会北街2区,33号商铺,月租金30000小螺母,管理费1500小螺母,电费浮动,大致2000小螺母。】
凌照飞快计算了一下,里面五个员工,一个员工按照他们门口贴着的招聘日薪100小螺母来算,一个月是3000小螺母,5个员工就是35000小螺母,管理费……就是保护费,加上3500的电费和保护费。
一个月的资金支出在68500小螺母。
每一天睁眼纯亏2283左右的小螺母,每天的营业额不到这个数目就等着自己嘴角起泡吧。
凌照按照她最开始的想法,是依赖她现有的一级水,做成饮品来散卖。
在计算过成本之后她就把自己的想法掐死了。
别试了,真不如去挖矿,至少挖矿不会纯亏。
不过,在看了这个人工之后,凌照意识到煤炭工人确实在199号避难所算高薪职业了。
比起将一级水做成加工产品来售卖,确实不如直接销售给渡鸦商会那边,他们统一收购还来得更快。
如果她想销售一级水的话,最好的办法也是将其作为奢侈品,在渡鸦商会那边打开销路,而不是放在大路边的店铺里。
凌照看到店铺里有明显的避难所标识,意味着这些卖水站全部都是避难所的产业,她作为个人想进来,是完全行不通的。
她直接放弃了这个最初的设想。
店铺里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凌照换了个地方,继续观察。
现在的999号避难所,需要的是支撑整个避难所的轻工业,一旦水资源的市场无法扩大的话,就是劳动力的极大浪费。
她需要一个可以吸纳大量劳动力的产业。
木材是一个,但现在她的避难所已经需求了大量木材用来发电,实在没办法往外卖了。
刚刚捡到的那两位,是属于绝对不能外流的科技人才,更不可能拿出他们的技术变现。
凌照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解决他人的不便上。
她开始比之前更加仔细地观察其他人的打扮。
废土里,大家都穿得很随便,基本突出一个能捡到什么穿什么,一些工具粗看是挂在腰带上,仔细看是挂在裤子的破洞上。
能有一套齐整的衣服,在城里行走,都算得上是体面人。
凌照还记得,自己在避难所的时候,有时候还能看见衣不蔽体的孩子。
废土是天然的垃圾场,不少衣服都是从不知道哪里翻找出来,重新洗洗回收利用的。
一些衣服在保存完好的情况下,她记得可以叫什么古着……
但鞋子不一样,鞋子长久没有人穿,是真的会坏掉。
这样想着,她将目光落在了人们的脚上。
普通人穿着破烂的布鞋走在街道上,鞋面和鞋底有的已经完全脱落,基本是依靠几块布绑起来的。
雇佣兵和工人稍微好上那么一点,有的穿着皮鞋,有的穿着塑料鞋,基本都很陈旧。
凌照还看到了有人左右两只穿着不一样的鞋,以及穿了两只左脚这种情况。
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注意过的事情。
——这里没有鞋店。
凌照又找了两个街区,发现这里是真的没几个鞋店。
仅有的几个她进去之后,立刻就发现,这些都是二手鞋,也就是从废土之中扒拉出来的鞋子。
唯一一家新鞋的鞋店类似于高端奢侈品的定位,需要根据顾客的脚码大小量身定做。
也是……如果能从废墟里捡出来鞋子,那为什么还要自己做和自己买呢?
好,第一样商品确定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做鞋子?
凌照在瘫痪的十年里看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至于做鞋子……她是真不会。
但她知道鞣制皮革的原料。
明矾、生石灰,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凌照知道自己明天可以买什么了,制鞋的原料之中有一样和水泥重叠了。
石灰。
生石灰、石灰石都可以,内部森林地区没有贝壳,如果没有的话,凌照打算让人去找白蚁窝,其它的替代品也行。
……
第二天,凌照去找了渡鸦商会的廖管事,廖管事在准备好的招待室里等她。
凌照将自己昨天晚上写好的清单交给了她。
她目前最要紧的问题是解决粮食缺口,其次是解决电力和水源,以及为后续的工业发展打好基础。
2000大螺母的粮食,1000大螺母的石灰石,500大螺母用来购买武器和子弹,剩下的她打算待会全部充进西斯特姆,换成经营点。
西斯特姆除了她自身领地的税收,其它商业活动的货币也收。
廖雪摸着下巴看了看,她摘下自己的眼镜道:“实不相瞒,如果您是打算在外面构建一个新的聚集地,500大螺母用来购买武器,其实不太够。”
“199号避难所的制式枪械很少,他们外卖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子弹稀少的玩意,您的要求是制式和规格统一,恕我直言,199号避难所很难购置齐全统一的武器,出于避难所保护条令,我们渡鸦商会在避难所内部是禁止出售其它武器的。”
也就是说,只能找行商……或者……
“我们会让人跟您送货回去。”廖管事眨了一下眼,道,“只需要一点小小的送货费。”
凌照礼貌地递给了她一瓶一级的纯净水,“您继续,喝口水润润喉咙吧。”
“2000大螺母的粮食,这种大宗购买已经可以上199号避难所的调查清单了,而且您购买的基本都是一些污染较轻微的粮食……”
笑纳了对面的礼物,廖管事发现对面这位坐在轮椅上的掌权者一直在认真盯着自己,一副完全不打算错过自己说的任何话的姿态,也不自觉地多说了一些。
“所有避难所都不会出售任何净水的工业化设备,但它们会卖一些净水片,你不用考虑直接购买这类设备的问题……虽然你也没提。”廖雪想了想,坐直身子,她感觉面前这个人很有发展潜力。
廖管事看得出来,她和之前那些在废土里挖到一样科技,然后立刻换取大批螺母,一瞬间突然财富自由的人不一样。
基本上大部分人,第一时间的所求都是自己——让自己过得更好、穿得更好、住得更好。
体面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哪怕是一些小型聚集地的管理者也不例外。
廖雪有时候会看到那些人,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说自己要把自己的营地发展得怎么怎么样,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只有这个人……她完全没有任何个人享受的需求。
她花了最多的钱,却全部都铺在了自己势力的路上。
廖雪有点想扶她一把,虽然她能扶持的地方并不多,更多的,是给这个急需情报的管理者一点她需要知道的常识。
“您的需求里面并没有种子,说实话,就算您有这个需求,我们也不能卖您。”廖管事道,“所有避难所和幸存者营地,不管他们是什么等级的,都对于种子管得很严,能在废土上生存的作物很少,能抵抗腐化森林里真菌的更少。”
主要是蘑菇。
因为自己本来就是菌类,所有的蘑菇基本都不怎么在意会让人丧尸化的腐化真菌。
“您有会计吗?或者在计算上有一定才能的人?”廖雪问道,“为了避免您认为我在隐瞒或者欺骗您,我们接下来的交谈需要您有一位会计在场。”
凌照笑着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强拉壮丁。
“阎小初。”她说,“你和林爱丽丝一起进来。”
林菲尔德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她没有虐待病人的爱好。
阎小初主要是需要她呆在这里,她的相机记忆很方便用来复盘。
阎小初跟在林爱丽丝后面,两只手搅在一起,虽然她走一步停一下,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进来了。
“你做得很好。”凌照安抚地拍了拍阎小初的手臂,“现在深呼吸,缓和一下。”
“能给我一扇屏风或者两条纱帘吗?”她问,“我的这两位会计都比较怕生。”
林爱丽丝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凌照一眼,随后目光柔和下来。
她看得出旁边那位已经紧张得快撅过去了,但没想到自己也有。
但她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臂,还是明白了凌照为什么会说两位。
凌照给了自己,可以不用被人看见的选择。
凌照眼睁睁看着林爱丽丝和阎小初的忠诚度哒哒哒往上涨,思索片刻之后,她明白了。
她们两个原来都喜欢纱帘啊。
凌照决定买两条带走。
“好的,那我这边推荐您购买的是,199避难所目前最畅销的蘑菇干和大豆,其他的推荐您玉米粉和马铃薯粉。”廖雪将眼镜戴了回去道,“这边您花费1000大螺母的话,可以购买到100人吃三个月的份量。”
“如果您愿意调整这部分结构,将其中一部分换成昆虫类食品的话,不光可以补充蛋白质,还能变成四个月的份量。”
“算了,这个我不调整。”凌照摇了摇头道,“这些东西我也吃,我不会买我不吃的东西。”
廖雪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见多了那些给自己按照最高规格购买,但给手下吃各种流水化虫饼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将两边标准放到完全一致的人。
难道这一百人全部都是管理层吗?
她想了半天,想不通,懒得想了。
“这边如果您需要工具的话,我们有电锯、各类农业工具,例如收割机配件之类的散件售卖。”廖雪道,“都是废土货,有的不太新,有的犁耙稍微断了几个齿,您如果要的话,可以给您打个折。”
“我要两台拖拉机,还有喷洒设备,电锯有多少要多少,其他的基础工具一样50件……还要一台水泵。”凌照想了想问,“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发电?”
“有柴油发电和木材发电两种,后者更加笨重一点……”
“我要木材的。”
“一台铁牛小型拖拉机350大螺母,拖拉机后面的各类配件80大螺母,各类工具加一起50大螺母。”廖雪飞快计算道:“水泵150大螺母,合计930大螺母,加上之前的1980大螺母。”
好贵。
凌照咋舌。
刚刚拿到的时候她还觉得是一笔巨款,现在一个眨眼就消失了一大半。
现在她还要让剩下的全部基本都花出去,因为她拿着根本就没用。
“我还需要裁皮刀、锥子、针线、磨刀石,一样十套。”凌照道,“150大螺母的石灰石和150大螺母的粘土,还有100张皮革和200斤橡胶。”
两百斤橡胶其实并不多,只是她估算了一下自己带来的队伍。
算了算了……带不下了。
“520大螺母。”廖雪道,“一起是2600大螺母,我建议您花300投保,合计2800大螺母。”
“投保?”凌照疑惑道,“什么方面的保险。”
“安全险。”廖雪委婉道,“您这边购买的物资有点多,还需要花100大螺母的租车费用,这部分保险是保障天水市内的运输险,如果您在天水市有任何的货物损失,我们都会承担。”
“好。”凌照思索片刻道,“让林爱丽丝计算一下吧,然后让她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林爱丽丝道:“我给你900大螺母,你和林菲尔德一个人450,你知道这笔钱我是给你做什么用的。”
林爱丽丝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这是给她搭建实验室的钱。
“剩下的……给我把林鸮叫过来一下。”
片刻,林鸮从外面进来,随后,他愣了一下。
他看到房间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多出来了两个粽子。
其中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另一个依稀能看到林爱丽丝的影子。
他有点不解,但他什么都没问。
“我给你200大螺母,具体买什么我不问,买适合的武器,或者你觉得能适用的东西。”凌照伸出一根手指,对他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给我花得一分都不剩。”
林鸮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凌照没发现他的忠诚度在这一刻飞窜。
……
他们出发的时候,比预想得要晚些,队伍也比预计的要庞大。
整个车队卡车上巨大的油布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城外的队伍有片刻的骚乱,一些人离开这里远去,真正的贫民却将头扭了过去,不敢再看。
第28章 【028】
凌照的车队跟着的人很多。
之前,她找到范承德,让他帮忙送货的时候,他看了眼那一排货物,挠了挠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再挠了挠头。
“不是我不想给你送……”他绕了一圈之后指了指那两台拖拉机,“这两,我建议你在后面再买个拖车车厢挂上,把东西能放进去的都放进去,然后再另外租一辆小货车,用来运送那些没办法折腾的东西。”
林鸮花完钱之后,凌照还剩下98大螺母,她非常听劝,立刻让林鸮返回,去买了两个车厢,总共花费20大螺母。
还剩一点点实在花不掉了,她打算留作活动经费,或者回去充西斯特姆。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经常在外跑商,对附近路径都很熟悉的范承德道,“一,是带着你的东西绕路,先把跟在后面的老鼠甩开——相信我,你的这一批货没打避难所和公司标识,还是他们下半年看到的最大的单子,没人盯上是不可能的。”
“缺点是你很可能被几个跟进你的聚集地,而且路上他们人集结多了之后,大概率会一起对你发动袭击,到时候,你肯定会丢失一部分货物。”
“二,走最好走的那一条路,然后把敢盯上你的全部打回去,让他们知道你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选两条路的风险都有,很难说哪个更大。
选择一条就要承担一条的风险。
范承德不做这个决策,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
具体要怎么办,还要看这位老板自己。
凌照开始进行风险拆分。
她的目的是带着所有货物一起回去,她首先需要保证这个目的。
于是她先找到了林鸮,告知了他如今的状况,接着,她问:“我让你买的武器,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解决掉他们所有人?”
“看有多少人,如果人越来越多,并且分批次前来,我们还没补给的情况下,是没办法的。”林鸮道,“我购买的武器足够维持一场中小型战役。”
凌照怔了一下,她问:“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买了个机床和工具组。”林鸮说,“一些普通的子弹,在废土生活够久的人都能自己手搓,机床可以加工一些人没办法做出来的零件。”
凌照按着自己的笔,不停看着笔尖弹出来又收回去。
“我明白了。”她说,“那么,就抛开把货送回去这件事吧。”
“我们要打的是一场战役。”凌照打开自己的本子,“我要全灭敢盯上我的所有人,就这么简单。”
凌照道:“我来制定大方向的计划,你来看能不能执行,以及帮我细化。”
林鸮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他看向凌照的轮椅,道:“您可以在199号避难所留下,等我们的消息。”
“不,我不等。”凌照摇头道,“我一个人反而是最危险的。”
“而且我的目标太明显了,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如果我不在,他们很容易就会猜到是陷阱。”凌照道,“现在,去买一批黑色的油布,没有黑色就买蓝色的。”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出发的时候。
范承德找了自己的老伙计,加上之前他在巴士镇雇佣的佣兵,一共12个人,两辆车,两辆摩托。
中间是一辆货运皮卡和两辆拖拉机。
这些车会走过路最好走的那一段路,如果到腐化森林了还没解决掉,事情就麻烦了。
他们还需要一边开路一边前进,速度会大大拖慢。
车队以越野车、摩托车、皮卡、两辆拖拉机、越野车、摩托车的队形排列。
穿过外城贫民区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动。
在大部分行商都用变异牛、变异马出行的现在,用上越野车的时候都很少。
更别说还需要一列车队护送。
一时间,从贫民区外出叫人的掠夺者都不知道有多少。
但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这辆车队并没有急着出城,打一个时间差甩开他们。
他们在城外边缘的位置停车,并驻扎。
有一个看着略眼熟的老头子走了出来。
“找一起走的!我们还有不少的空地能放东西!收一点运费了!”
他找了个牌子写上“找同行者”,并一直大喊道:“有没有要走的,一起走正好,按路程和货物重量算钱,过时不候了!”
旁边看到他们这个阵仗,知道这几天都不会太平的,他们有的正差这几天的时间,但也知道最近最好不要出去,本着蚊子也是肉的精神给抢了……
不多时,很快就来了第一个商人。
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士。
她穿着皮衣,脚上是一双拼凑起来,鞋,一只棕色一只黑色。
很废土风的打扮。
,怎么收费?”
“1公里1个中螺母,每公斤5个小螺母。”范承德道,“具体看路线同不同路,就赚点运费和油钱,不过有个条件,遇到战斗了你的商队护卫指挥权归我们。”
女人大致算了一下,将自己牛车上的货物匀出来一部分,递给他5个中螺母。
“我到电池厂幸存者营地,和你们一个方向。”她说,“等会我告诉护卫,让他们这一条路先听你们的。”
“很好,欢迎欢迎。”范承德和她握手道,“到旁边歇歇吧。”
有了第一个人上去打样,同样有这个心思的商人们也纷纷过来问价,发现自己不同路的商人一脸惋惜,实际上心里放松了一大半。
只要错过这段时间,他们再走就没问题了。
每个商人也都有自己的护卫队,集合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不愿意交出自己商队护卫指挥权的范承德也没什么说的,礼貌让他一边去了。
这个计划最重要的部分就在这里,商队护卫的指挥权利。
否则到时候,就是一盘更大的散沙。
到了九点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的时候,范承德没继续等那些犹豫不定的小商人,带着这波已经变成一百多人的队伍上路了。
他的责任是成为明面上的主管,负责这一百多人的统筹。
凌照既然决定让他作为运输负责人,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管他具体怎么做。
摩托车先行上路,他们要负责侦查路线,在城市的废墟之中,车辆还算比较好走。
有车的时候,自然不能像只有人的时候那样,在各个楼道里面穿近路。
虽然有各种植物的根系和藤蔓,整个城市里残存的水泥路并不少。
车队跟着摩托车的标记一路往前。
在他们出行之后不久,一些小型的车辆,乃至马匹和人,都一起上路了。
一些小商人看着,总觉得报信者的数量在这段时候尤其的多。
错觉吗?
怎么感觉外地人好像变多了?
……
车队行走到接近中午。
太阳在天空上极其耀眼,夏季的酷暑还未过去,秋季的干燥再添一分氛围。
在废土的城市里还要注意街道两旁黑漆漆的商户洞口,那些破碎的玻璃后面会不会射出一发冷枪。
在凌照的命令下,范承德让整个队伍不计代价地往前急行,整个体力的消耗极大,有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告诉他这样不行,范承德在请示过凌照后,凌照没有同意,他便也不改自己的计划。
在差不多中午之后,他才停下脚步。
这让那些体力消耗已经大半的雇佣兵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这位老板真的打算在他们集体累倒之后再下令扎营。
前方探查路径的摩托车队在这个时候也回来了。
饥饿干渴疲惫袭击的这个队伍,但领头的人不说话,他们也没有发话。
范承德看了看周围人们脸上疲惫的神情,向驾驶摩托车的两位哨兵问道:“你们两个有找到什么适合在中午扎营的地方吗?最好是头顶有阴凉遮蔽的。”
“有的有的,老大。”其中一名摩托车驾驶员说道,“我们在前方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地下停车场,周围建筑结构和主体完好,地下停车场也没有渗水,除了黑了一点之外,是一个理想的扎营地,但里面还有个天窗,不算特别黑。”
“那好。”范承德说:“那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后半句话他是问向自己身后的那些小行商们。
“我们不多走走吗?”有人问道,“现在我们刚出来没有多远,如果后面有人的话很快就会跟上。”
范承德心想:我就是要后面的人跟上,不跟上这个计划不就没用了吗。
“不用了。”在面上,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晒,等会儿如果在我们都十分疲惫的时候遇到袭击,反而没有任何的还手余地。”
“原来如此,范老板可真是高瞻远瞩。”这人拍马屁道。
“那可不是我。”范承德看向车队后方,露出一个圆滑的笑容道:“这可是凌照女士的意思,她才是真正的老板。”
说话的人看了看范承德,他的名声在商人中不算大也不算小,比起名声他更出名的地方是他那谜一样的运气,每当他有赚大钱的机会或者赚到大钱之后,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把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钱消耗掉。
他能赚钱,但攒不下钱。
能让范承德特意介绍的老板……这个人记下了这个名字。
没有人有意见后,车队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位于腐化森林的附近,确实通风又干燥阴凉,还有顶上了几个天窗里面的阳光洒进来,让地下停车场并不显得过于昏暗。
再支起几个电池,点上几个灯,地下停车场就是一个舒适的露营地。
周围还能看到之前的人没带走的垃圾,说明这个地方他们不是第一批过来的人。
凌照坐在车上没有下来,她叫来在后面的贝优,问道: “这附近有人来吗?”
贝优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是在问后面的掠夺者有没有追上来。
“暂时还没有。”贝优回答道。
“是吗?”凌照点了点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按计划进行,先休息20分钟,再让人出去砍树30分钟,不允许超时,用电锯和油锯到附近的树林和绿化带砍树,能砍多少是多少。”
“是。”贝优回答道,“那我去叫林鸮,和他一起去。”
“你不用去,你留在这里保护我。”凌照对自己的战斗力非常有数,她指向林鸮的位置,“让范承德和他一起去,目前商队的护卫们都比较听范承德的。”
贝优正准备离开,凌照叫住了她。
“记住,一棵树一个中螺母。”凌照在她手里塞了一包螺母,“当场现结。”
……
贝优找到了范承德和林鸮,复述了一遍凌照的指示。
这两个人都什么也没问,照常宣布了命令,在他们宣布这个命令的时候,很多只休息了片刻的雇佣兵并不怎么感冒。
但贝优把那一小包螺母拿出来的时候,他们瞬间就活跃了起来。
有人拍着胸脯道:“等着吧,老板,我一定会把你这一包螺母掏空的。”
还有人在原地扮演猩猩:“哦哦,免费的外快是吧!这个我熟。”
另一人抛了个媚眼:“早说给钱啊,给钱我就是您最好的小佣兵。”
一棵树一个中螺母的价格,比在199号避难所里还要贵上那么几分,199避难所的伐木工一般只有斧头,他们砍一棵树往往需要大半天,一天下来只赚得上那么几个中号螺母。
在有锯子的情况下,不说多的,这30分钟够他们拿一笔不多不少的外快了,赚上一份饭钱还是够的。
没休息好也不怎么缺钱的那部分佣兵,自然是不太感兴趣。
之前在车上闲着也是闲着的那一部分人,歇息了片刻后一个个领了锯子往树林中走去,林鸮跟在他们后面。
拖拉机上的板车被卸下,暂时充当了运货的职责,被运到两个临时伐木场待机。
半小时后两车木材抵到了地下停车场。
“原地卸货。”凌照从车上下来,她的两手交叠在轮椅上,凛然而沉稳,“我不是说木材,我是说所有的货。”
“卸货的时候其他人不要闲着,吧这些木头紧急加工一下,做出货物的大致形状。”她顿了顿道,“我是说,你们只做个箱子形状就可以。”
佣兵里面有之前当过木匠的人,凌照的杂物里面也买了钉子,如果实在没人会干,她就准备自己打样了。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她是真会木工,只不过她主攻是雕刻方面,只会一点榫卯结构。
凌照瘫痪的十年,除了钓鱼和观鸟之外,也干了不少别的事,她还以残疾手工博主的身份不露脸起号过,粉丝量还不小。
“现在在箱子里面放弹药和武器,不、不要塞满,不要挡住人在里面的空间。”她在轮椅灵活地移动,指导每一个地方的做法,并随手用黄色的颜料在箱子上画上圆圈,“我做过标记的箱子里堆炸药进去,不需要炸死人,只求杀伤不求杀死,这个量你们算。”
“我们只保留车上可以坐得下的人口。”凌照点了几个箱子出来:“剩下的多余的人藏在这里面。”
等粗糙的箱子加工好,她让人把这些木箱全部抬上去,随后,她拿起叠放在一旁的黑色油布。
“之前货物上就蒙着黑色的油布,你们把黑色的油布卸下,然后罩在这些箱子上面。”凌照将油布的一头交给她旁边最近的一名佣兵,“全部都要扎好,不准漏出来任何一点。”
“现在检查一下这批车队和之前的车队,有没有什么区别。”
范承德在一旁用最快的速度小跑了一圈,报告道:“除了人少了点,看不出来什么区别。”
凌照点了点头继续下令:“嗯,你们现在出发往前面走,剩下的非战斗人员全部留在这里,稍后我会把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封死,注意天窗下面不要留任何人。”
随后,她转向那些已经忙碌过一阵的佣兵们,两手合十,撑在旁边的轮椅扶手上道:“现在,我没有多少螺母了。”
还没等他们喧哗起来,凌照便继续道:“但我可以保证这次的所有参战人员,在之后都可以得到足够的报酬——只要参加,就是两升的二级次净化水,甚至一升的一级净化水的奖励。”
“那个不好意思……老板,我是说,这位老板,我们今天都是第1次见您。”有个人举手站出来,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道,“如果之后您这边……呃,我是说,我们找不到您怎么办?”
“您也知道,三级水以上要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反应过来的人也在下面窃窃私语道:“是啊是啊,废土上跑掉了哪有那么容易能找得到。”
“对啊!要是她跑了怎么办?”
凌照拿过旁边的枪,拿着枪杆用力敲击了旁边废弃的汽车:“安静!听我说完!”
她丢开手中的枪,枪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原主人的手忙脚乱的怀中。
凌照头也没回,继续道:“我是诺亚公司的凌照。”
“两点水的凌,日照当头的照。”
“这个名字之后不会在天水市消失——如果我今天有任何食言,之后你们看到有我标志的车队,我允许你们用任何手段索取你们应得的报酬。”
“但您现在还没有标识……”一旁的人小声道,说完,她心疼地吹了吹自己的枪。
“这就是我的标识。”凌照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回头,她在车上徒手画了一条船,一条没有线条,主要是由色块组成的船,船头巨大而显眼,在车辆上仿佛陆地行舟。
她位于船头之前,立足于风口浪尖,任由惊涛拍打,纹丝不动。
她敛目而垂眸,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其中只有幽潭一般的冷光:“但如果,你们在今天有任何的、因不服从命令,而造成我损失的行为,我也会不计代价的——让你们偿还你们今天的错误。”
“现在,我把我公司的水源兑换券全部交给范承德。”
这些水券全部都是凌照在坐车的时候临时裁剪出来的,为了打印这些东西,她昨晚特意找一家店租用了打印机。
她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发布了自己最后的命令:“我负责你们的子弹,但我不负责你们的损伤,去把命带回来给我,他们的,还有你们自己的。”
“活着回来。”
片刻后,车队再次出发。
这次上面除了少数几个对自己战斗力有数,并且想试着捞一把的的商人之外,一个行商都没有。
凌照和其他的商人一起被留在了在地下停车场里。
……
车队出发后不久,不远处,一座高楼的楼顶穿过一道白色的冷光。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
最近天水市聚集了不少掠夺者,其中一部分集中在了199号避难所周围。
神经比较敏感的商人已经意识到了最近气氛的不寻常——还有一些敏锐的佣兵也意识到了不同往常的氛围。
武器正在悄无声息的涨价,粮食的涨势比往年来得更早。
有些人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些在往日里习以为常的事物,正在无人发现处叠加。
来自隔壁市的人们之前有各式各样的职业和身份,但他们没有地产,没有身份,没有任何东西。
在他们发现自己来了天水市也依旧活不下去之后,有些人尝试着走向了更远的地方,还有些人,选择成为了掠夺者。
他们或是自己成立,或是加入一个掠夺者氏族。
恐怕要不了多久,天水市的掠夺者数量就会比夜魔的数量还多了。
假以时日,他们迟早会被其中的某个人统一,成为一个足以席卷整个天水市,乃至周边许多城市的人形蝗虫。
但可惜,他们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想干上一票,然后去城里吃点好的,再找几个人暖暖床罢了。
“消息属实吗?”
他们已经提前蹲守在这里很久,迟迟见不到人,一个脑门上刻着十字星的男人有点烦躁。
“不是说今天有一票大的吗?我们东西都准备好了,怎么人还没来?”他不耐道,“不会是中途换道走了吧?我不是让你们早点过去用建筑垃圾把路堵上了吗?”
“是这样的……”属下咽了口唾沫道,“他们根本就没有绕路。”
“我们之前做的准备完全没有起作用,现在很多防备他们绕路的弟兄正在赶回来。”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男人不耐道,“侦查的呢?不会跟丢了吧?”
“呃……”虽然他很想说跟丢了,但好歹不久前,侦查的人员飞快赶回来了一个。
“没丢没丢,刚刚消失接近一个多小时的车队,再次出现了。”他连忙说道,“他们正在往这个方向开来。”
“准备接敌!”
第29章 【029】
城市的废墟之中,一列车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疾驰。
避开那些坑坑洼洼的路径,他们逐渐靠近了掠夺者的狩猎范围。
掠夺者们正在高楼深处。
残缺的墙壁,破碎的窗口,那些已经断裂的沙发和风化的床铺之后,都可能卧着一个人影。
这次行动主导的是三方掠夺者。
一个氏族名为血齿,另一个名为猎爪,最后一个名为牙。
这次狩猎,将决定他们之后的从属地位。
更强的将成为整个天水市的掠夺者领袖。
路边的酒店大厅中,传来微弱的声响。
倒塌的水晶灯折射出一个个灰尘和血迹混合的影子。
负责指挥的狼牙放下手中的通讯器,她发现车队的人比自己预想的要更少。
“不用太多的支援了。”她对着手中的对讲机道,“我们有足够的准备来打掉他们,不需要更多的人来占据我们的战利品。”
只不过是一群出身避难所的,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商人罢了。
她不屑地想。
她手下杀死过不知道多少个这种行商,他们的雇佣兵通常都软弱不堪,如果人数比掠夺者多,他们往往会是难啃的骨头,如果比掠夺者少,则经常作鸟兽散。
“听着,下面的那个车队我们必须要吃下,你们应该都知道,冬天快来了吧?”
“那条车队上面的物资可以换食物,换水,可以让你们不用睡在干燥的地上,可以有软绵绵的床铺,甚至还可以在冬天烤火。”
随着女人的声音,整个酒店大厅都传出了吞咽口水的响动。
他们已经在脑海中绘制出了那副画面。
舒适,安全的冬天。
他们紧紧跟在猎物的后面,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季节天黑的很快,在天色擦黑的时候,对面的车队降低了移动的速度。
他们来到了一处上坡的高地,这里前不久刚刚下过雨,地面泥泞不堪。
看得出对面的货物重量很重,如果不先挪下来一部分的话,在满是淤泥的地面,车轮陷下去后,他们挖掘车轮都还要一点时间。
一些人开始从车辆上往下搬运箱子,似乎是打算用人力把他们扛上去。
一直远远吊在后面的掠夺者看着这一幕,明白现在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刻。
狼牙俯身在山的后面,她垂头向着地上的狼群低语道:“看到了吗?对面的那些人,他们也是血肉之躯,用刀捅就会流血,子弹打进去就会死。”
她将手中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淡紫色的香烟,她抓起一把,一个接着一个“你们现在无所不能。”
她给手下的人都发上了一支蘑菇烟。
它们的原料都来自于一种产自森林深处的蘑菇,那种深紫色的蘑菇只要吸上一点,就会让人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但缺点是,成瘾性较强。
和尼古丁混合在一起之后,它会让整支香烟变成浅浅的紫色,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狼牙低吼道: “活下来的人会拥有一切,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势在必得!”
“现在——动手!”
从高楼之中喷发出烈焰和铁砂的子弹,与此同时,仿佛兽吼一般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巨大的声响被掠夺者们制造出来,它们来自于玻璃划过玻璃,手掌拍击钢铁,还有人类所能想到的嘶吼、摩擦、打击等等任何能制造动静的方式,都在极短的时间里,于这一小块街道之中展露。
野兽会畏惧雷霆,那是哺乳动物源于基因的源代码。
人也会。
不明缘由出现的巨大声响,会让人下意识的吓一跳,尤其是在废土安静的街道上,这种突然出现的声音夹杂着枪声,有时候甚至会让对面的阵型在一瞬间就乱掉。
因为某种意义上——这种噪音也是掠夺者的标识,声音的动静可以侧面反应队伍的大小。
而现在,这显然不是一只小队。
掠夺者经常使用这种技巧,让对面混乱的同时,也壮大自己的声势。
“哈哈哈,这次的首攻是我的了!”面上纹着蛇纹的男子露出猖狂的笑容,“战利品我要第一个挑!”
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中,隐藏的掠夺者们鱼贯而出。
弹幕遮天盖地。
狼牙眼看着他们的进攻都已经逼向了公路,而在宽敞又一览无余的公路上对面的车辆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有些人起了疑心,但另外的还在盲目向前直冲,他完全发挥了作用—正在胸口回荡着,宣告着征服。
不要说面前的猎物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现在就算他们的眼前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直闯不误。
下一刻,对面的车队里响起了枪声,油布被拉开,车窗被按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面前的掠夺者。
:
“砰!”
火舌喷发,对面的猎物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第一轮齐射命中了最近的那一批,炮灰们如同麦子一般倒下。
这些都是一口气吸了一整条烟的新人,老手都知道,在大战之前,最多只能吸一口,绝不能多。
后方略有些经验的掠夺者,他们蘑菇吸的不多,纷纷在附近找到最合适的地方进行躲避,或是破损的汽车,又或是路边的墙角。
两方人马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比起掠夺者们使用的杂牌武器,属于商人的雇佣兵很明显有着充足的弹药储备。
他们一波接着一波射击,弹如雨下。
看到猎物的反击,掠夺者们相当有经验的变换了自己的攻击方式,很快投掷出□□,□□他们并没有直接丢在车辆上,而是丢在了车的附近。
火焰在车辆四周蔓延,炽热的气温在扭曲视野,高温、浓烟、缺氧无一不在影响人的判断。
没有人敢顶着车辆可能爆炸的风险,继续躲在车里和他们进行对射。
但下一刻,令掠夺者们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车辆中冒出来了零星的人影。
“快走!小心车会爆炸!”
“那货物怎么办?”
“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别管了!”
“他们带了□□!不知道还有多少火力!”
这一幕他们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有些没办法做出决断,或者是稍有迟疑的,下场通常都是和货物同归于尽。
掠夺者看到躲在车中的雇佣兵们,压根就没有管丢在地上的货物,反而丢下了,更多,减轻车辆的载重后,他们纷纷上车,扬长而去。
他们将货物留了下来。
负责指挥的狼牙哈了一声,表情轻蔑道:“我还以为有多难呢,原来不过如此。”
她旁边的副手提醒道:“小心点,我总觉得还有问题。”
“那有什么问题,这些城里人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下面的一名掠夺者不屑道,“再说车上是雇主的东西,又不是他们的命。”
还有人在问:“追吗?”
狼牙想了想,还是感觉隐约有些奇怪,她的警觉让她说:“让想追的过去追吧,我们先去清点一下他们留下的收获。”
“先把这些油布拆开看看。”
……
“第一阶段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林鸮在车上,看着车窗口的风景掠过,后面果然没什么人追上来。
“他们被我们留下的货物箱吸引了。”范承德在他旁边道,他负责监督和统筹所有人的表现,好为他们发放薪酬,他看到那些掠夺者们如同闻到蜂蜜的蚂蚁一样爬上了箱子,哼道,“掠夺者果然没有什么素养,居然有人在队长来之前就开始开箱子了。”
“还好我们在上面堆了一层夹层。”林鸮在后视镜中看到有人用枪口挑起木箱,淡淡道,“按照他们的习惯,这个夹层拖不了多久。”
“现在引爆吗?”范承德问。
林鸮点头道:“引爆吧,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削减他们的数量,而不是干掉他们的头目。”
下一刻。
远处传来了爆炸的轰鸣。
冲天的烟气和尘土,以及赤红色的火光在一瞬间亮起,顺着原本还在燃烧的□□周边蔓延开来。
那些特意以易燃物做成的□□,还在地上燃烧,现在,上面又添了一层新柴。
站在货箱上的掠夺者首先感受到的是脚底一空,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就是席卷全身的剧痛。
随后,眼前一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些人的氏族伙伴比起他们要幸运许多,因为他们在第一波爆炸的冲击下,除了站得太近的那部分,很多人并没有死。
他们只是被弹片和木头的碎片扎进了裸露的肉中,剧痛让他们本能向后躲避,却在浓烟里根本看不清背后到底有什么东西。
本来没有任何伤口的人在后退中不慎踩到了自己留下的□□,于是火焰席卷而上。
他惨叫悲鸣,在地上到处打滚。
没有人来帮他,因为周围都是差不多的动静。
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没来得及近一点的掠夺者看着满地烧焦的痕迹和惨叫的人,陆陆续续有人从爆炸的中心逃出来,心里都是一阵后怕。
原本以为落在地上的货箱是一些馅饼,没有想到居然是陷阱。
狼牙死死咬住牙龈。
她小瞧了这一堆小老鼠。
耳麦中传出了另一个氏族的嘲笑声,是在另一边负责伏击,留了个联络员专门联络的血齿。
刚刚他从耳机里听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就这样?我6岁的时候就不会中这种陷阱了。”
“以牙为名……一般来说,有这种名字,你不应该是牙氏族中的精英吗?要我说这个名字,还不如给我。”
狼牙怒火中烧,她本能感觉到这次的事情不太对劲,正好对面的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看着吧,小兔牙,你们伏击队所犯下的错误,必然不会在我们追击队上重现。”
……
林鸮的车队正在继续向前。
他们后续没什么计划,凌照没有指示,她完全信任自己的人。
对她来说,只要最开始的目的达到,后面都可以随机应变。
林鸮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掉头回去,把之前的那一伙掠夺者团灭,其二是绕路到后方,找找看有没有别的掠夺者,将另一队剿灭。
之前的行动非常快速,拉开了距离差和时间差,他们的货物太多,林鸮能从货物的价值中大致估算出掠夺者的数量。
他们自己都没发现——掠夺者是会根据货物的价值来决定出动人数的。
林鸮知道这一批大概多少人。
对他而言,唯一不好估算的情况,是他们为了达成其它目的,例如复仇时会有多少人。
他们之前丢下的全是装炸药的箱子,装人的箱子还在车上。
刚刚没有让他们出来的机会,那些箱子上为了防止流弹,还有一层非常薄的铁皮。
这层铁皮在保证安全的同时,还会导致内部空气的稀薄。
是时候把他们放出来透气了。
林鸮如此想着。
很快,他在前面的道路看到了一条长长的、横躺在街道上的树木。
树木的叶子是新鲜的,还泛着秋季暗沉的绿色,从切口看,应该是刚刚才拖过来。
这是一道临时的闸口。
前面堵着一部分人。
他们面上看起来并不怎么友好,但又没有掠夺者身上常见的装饰。
例如刺青、牙齿、生物骨骼之类的东西。
“想出城吗?”最前面的人裂开嘴角,他的嘴皮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剪掉了一半,没有上面的,于是一笑起来,牙龈格外显眼,“不好意思,这条道最近我们兄弟伙占了,有没有意思给我们兄弟喝喝酒啊。”
废土总是时不时能见到这种事。
团聚起来有了武器又有了同伴的废土客们,想找一些轻松又不用怎么动脑子的营生,于是将主意打到了过路的路人身上。
这些团伙要么在之后,嫌弃这样来钱还不够快,直接变成了掠夺者,要么就直接被看不顺眼的路人干掉。
林鸮眯起了眼睛,他下去,带着满面的,在他脸上极为少见的笑容道:“呀,怎么是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两个相遇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真巧呢。”他的声音十分轻柔,却让对面的壮汉脸上直冒冷汗。
糟了糟了,怎么是这个家伙。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是太好,请问您是……”他想假装自己并不记得林鸮这位杀神的大名。
“你忘了?想让我替你想起来吗?”林鸮抽出自己腰侧的匕首,漆黑的匕首在他手中交错起舞,他身上的淡色隐去了,只剩下浓墨一般的黑,“你上次想打劫我,被我打断了腿。”
“然后啊,你在地上一边爬,一边让我不要杀了你。”林鸮微微偏头,像一只黑色的猛禽,男人瑟瑟发抖,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黑鹰盯住的猎物。
旁边的小弟小声问道:“老大,这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不真的?”少了半边嘴皮的男人,还想支楞起来,但对面的林鸮只是轻轻一个抬眼,就让他嘴皮子直哆嗦道,“是真的是真的,当然是真的。”
“你不记得了吗?”林鸮眯起眼睛,云淡风轻道:“你说,你一条命欠我50升一级水,但你说你出不起,我让你拿一样东西抵,你自己割掉了你的嘴皮。”
他缓声道:“……现在,你还想割掉什么东西?”
“呃,是这样的,我们是市政小分队的,看到这边有一棵树倒下,影响了市容和道路通畅……”男人手忙脚乱道,“现在我们马上把树挪开。”
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在小弟面前的威望和声誉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之前积累的所有都没了不说,作为认怂的掠夺者,今后他会成为每个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对象。
但,只要能活着。
活下来就是最重要的!
正当他指挥其余人开始搬运树木的时候,道路边上的绿化带走出一个正在提裤子的小弟。
“哦豁!lucky!”这个刚刚去上了厕所,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家伙,连裤子都没拉上,就转着手枪指向了林鸮。
完了!
男人闭上眼,绝望地想。
“用枪对着我一次。”林鸮扬起头,躲开射偏的子弹,他的额发在空中飘荡,“你出不起这个价钱——开枪!”
他身后的车辆在一瞬间启动,原本以为是货箱的地方窜出了一群人——比挡路的掠夺者还要多!
林鸮飞身上车,倚着车门一阵扫射,他的枪法极为精准,和贝优静静蛰伏,然后一击致命的冷静比起来,他是瞄准猎物之后便紧盯着目标进攻,只为撕碎目标的猎手。
战斗开始快,结束的也快。
这些人太过集中,等枪声渐渐熄,就只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也不能说是站着,只能说他还没死。
“你不是出了名的是要钱吗?”男人呲牙咧嘴,现在他知道之前嘲讽狼牙的举动有多么的愚蠢了,早知道他就应该多问问狼牙,这次带队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征。
再来一次,他绝对不想再预见林鸮这个杀神。
林鸮前几年可以说是在废土赫赫有名,最近几年他没了动静,很多人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这是个雇佣兵中的雇佣兵,只为金钱活着的存在。
只要雇主出价,他会在价格的范围内,做完自己能做的所有工作。
如果有人出价不够,或者想要毁约,那他的暗杀委托也只会做完那一部分金额。
例如侦查对方的房间,杀死对方的保镖诸如此类。
剩下的烂摊子,他就不会管了。
“你之前从来不会专门清理掠夺者……”没了半边嘴皮的男人跪在地上,挣扎着看向林鸮,“对你来说,掠夺者既没钱又没用,对付我们这种垃圾,你只会浪费子弹和时间——这可是你的原话!”
这个家伙把金钱和时间看得比命还重,让他干这种纯费时费力的工作,对面到底出了多少钱?
“哈……这样吧……”男人咧嘴道,“我雇佣你,怎么样?”
“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们氏族的族长,他是少有攒钱习惯的掠夺者。”
“我记得你从不拒绝大客户,这样吧,你饶我一命,我就……”
“砰!”
随着一声枪响,男人的话并没有说完。
“我从不花脏钱。”林鸮收回了抵在他头上的枪,枪口还冒着黑烟,对面的人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我挣的每一分都清清白白,光明正大。”
至于他为什么顺势留在这为凌照工作的理由……
最开始是懒得再找个老板。
后面是,她真的报销啊。
猎爪氏族,追击队全灭。
“嘟……嘟……”
通讯器在男人手中响起最后一声,他试图在最后吸引林鸮的注意力,把情报传递出去。
现在一只脚踏上去,踩碎了这个小装置。
再无声息。
……
“奇怪了,怎么没人回答?”
最后一个氏族血齿,他们等了很久,人都不来。
找同盟,同盟的对讲机也随着一声杂音后,就没了声音。
不会是临阵想要脱逃吧?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现在目标也丢了,同盟也不见了……领头的人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干啥。
还是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再看看下一个肥羊吧。
“前面有个地下停车场,里面刚好可以进去。”一个小弟跑上前道,“我之前在那下面呆过,就是有点四通八达狠了,不过里面亮堂,还有天窗。”
“很好,那我们就在那修整一下吧。”猎狐摸了摸下巴道,“等明天再回去找猎熊老大,今天看样子是回不去了。”
“据说他最近找到了一个新的猎物,好像是一个什么,坐着轮椅的商人?”
“那个,大哥。”出去侦查的小弟轻手轻脚跑了回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我刚发现,下面好像有人。”
“哦?什么人?”猎狐本来用手扇了扇风,没怎么在意。
但小弟的下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他的我不记得了,但有个人坐着个会动的椅子,那椅子上的人真懒啊,都懒得走路了……”
“你傻子啊!”旁边的人敲了一下他的头,“那是轮椅!”
第30章 【030】
坐轮椅的女人……
这个特征总觉得特别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
对了,就是那个,那个谁来着,一个流亡者部落的小家伙提到过,去过他们那边,还把他地位夺走的商人。
好像就是这个人。
“我们过去。”猎狐挠着自己的光头说,“老大本来就对这个人有意向,他就是下个阶段的目标,我们要是在这里把她处理掉,那回去老大肯定会很高兴。”
“我说不定还能成为老大身边的近卫之一呢。”
这样想着,他便对之后可能得到的嘉奖更加笃定起来,想到那个场景,他感觉自己热血沸腾,似乎今天过去,他就已经成为了血齿的二把手。
猎狐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黄昏让天窗中透过的光都变成了暖黄色,照在地下停车场那些被时光遗忘的车辆上,让它们有一种电影般的做旧质感。
掠夺者中没有几个文化人,他们自然不会对这幅场景有所触动。
猎狐制止了几个下意识想要敲击汽车,弄出动静的人。
“我们这次不能动作太大。”看到他们不解的表情,他说,“我们悄悄过去,记得,悄悄的——绝对不要被发现了。”
“嗯嗯嗯。”旁边的掠夺者小弟们发出了明白了的动静,在没有吸菇和犯菇瘾的时候,他们一般都比较听得懂人话。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内,只能听得到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借助着车辆的掩护,越发靠近停车场的中心位置。
里面传来了隐约的喧嚣,猎狐靠在一辆车胎瘪掉的汽车旁边,注意不让身上的衣服在车辆的灰尘上留下痕迹。
靠近之后,他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了什么。
有人说:“凌老板,这一次我们要是能安全回去,可是都多亏了你啊。”
一个女声含笑道:“嗯,不客气,我是收了路费的。”
另一个男声唉声叹气道:“唉,这您就别说了,哪里有过大商队会选择干自己把掠夺者打了的事呢。”
“他们只要掠夺者跑了,就不会管了,反正不会影响他们自己的运输。”
“哈?他们还管这个?只要是那几个特定的人司标记,掠夺者自己看了就会跑,他们一颗子弹都不用浪费——废这个劲干嘛!”
“说起来,凌老板你这次包了不少弹药开销吧,不说多的,我敬你一杯。”
女声道:“我不喝酒。”
“不喝酒?没事没事,我也不喝。”听声音,应该是说话的商人瞬间放下了还没开封的啤酒,到旁边拿了一小杯水来,“喝水好,还是喝水好啊。”
“实不相瞒,凌老板,我就是做子弹生意的。”另一人说,“冲着您这个仗义,之后您找我买子弹,我都给您半价。”
“……不用了,您亏本也不好做生意。”这个声音淡笑着道。
哼,真是一群毫无警觉性的家伙,恐怕等一下,等他们杀进去里面了,他们还一无所觉。
猎狐正想着,一个小弟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之间,他踩到地上的易拉罐,摔了一跤。
哐当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传出去老远,不明所以的人已经开始拔枪冲锋。
一瞬间,场面混乱起来。
不好!
猎狐看着一个接着一个越过自己的掠夺者,肾上腺素在刹那飙升上来,所有的血液都在向着大脑奔涌而去,举枪、开保险、子弹上膛——然后扫射!
猎狐知道现在肯定被发现了,他要抢占这个先机再说!
对面围绕在一圈的行商瞬间被扫倒了一片,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就连枪都没来得及拿出来,有人甚至头颅都滚出去老远。
哈!出乎意外的弱。
一个弹匣全部清空,他才回过神来,喘着粗气,双目血红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
那些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告示了这一场遭遇战的胜利。
为什么,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枪声渐渐止息,片刻后,他才回想起来,是欢呼声太少了。
他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会在开战之后依旧沉默的性格,他们一个个的不狼嚎就好了。
怎么可能现在还安静得像个鹌鹑一样?
意识到了什么,猎狐低头看去。
他看到了鲜血。
蜿蜒的,
,湿润又不醒目。
他才看到他身后有一条冲锋的轨迹,一条被阻断的河流。
那些试图往前冲的人,全上,一击毙命。
他再往前看去,发现之前冲出去的人也不知何时,一个个没了声息。
是狙击手!一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狙击手!
中,她解决了至少十数人!
那他们刚刚开枪击中的商人……真的是商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凌老板,这一次我们要是能安全回去,可是都多亏了你啊。”
“嗯,不客气,我是收了路费……”
猎狐脸色铁青,循着声音找去,在一台汽车后面找到了被挡住的录音机。
这种小东西是少有现在能生产的玩意,但价格也相当奢侈,这些人居然为了这次伏击,拿出这种只有内城才能买得到的好东西?
他很想一脚把这玩意几踩碎来彰显他的威严,但地下这么黑,谁能看得见?
如此一想,不怎么舍得的猎狐关掉了开关,顺势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既然声音来自录音,这些影子必定不可能是真人。
猎狐猛然反应过来,他冲到之前那颗掉落的头颅旁边——是一个水桶!
再看看边上,轮椅是拼凑出的轮廓,女人是一条不知道多少年的拖把头,剩下旁边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是各有各的杂物。
不知道哪里撕下来的布条裹住了它们,一些“人”则穿着老旧的衣物。
破布条的空隙里看得出它们的内容物,穿着衣服的那部分则严严实实。
为什么都是同一批,有的是布料,有的是破布?
因为找不到那么多布吗?
还是要掩藏什么东西?
猎狐隐约间觉得有哪些事情不太对劲。
他大喊道:“快逃!”
与此同时,他向外跑去。
“轰!”
他话音刚落,那个隐约的想法就化为了现实,似乎要彰显他的敏锐,他的大喊和轰鸣,这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地上由破旧衣服、拖把、还有各种杂物组合成的人形,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中,除了组成一个个吸引掠夺者目光的人心外,还有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作用。
进来的追击者们分不出它们和真人的区别,再加上吸引人注意力的录音机——这是一个陷阱!
它们在遮挡定时炸弹的存在。
跟着猎狐进来的掠夺者们在最开始,就被暗中的狙击者偷袭带走了不知道多少人,而现在更是却足足被爆炸范围席卷了一半。
只是进来的一个照面,就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按照正常的顺序之后,肯定是这里伏击佣兵们的枪林弹雨。
猎狐和他们打过许多次交道,礼尚往来之下,自然也知道不少雇佣兵的小伎俩。
但这次他躲在掩体后,等了许久都没有响起枪声。
情况和他所想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这里似乎并没有埋伏那么多人。
狙击手造成的伤亡也全部统计出来了。
只有区区27个人。
和狙击手恐怖的命中率相比,这个人数显得有些太少了。
猎狐很快反应了过来,这里恐怕只有一个狙击手,不然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就不会是一个个由破布组成的人形。
他们没有更多的人了!
猎狐立刻大声喊道:“现在各位小队马上去整个地下停车场搜查,那个该死的狙击手肯定还躲在这里。”
“狙击手只有一个人!重复,狙击手只有一个人。”
“狙击手下一次开枪的时候,就是那家伙暴露的时候!”
“给我守住这里所有的出入口,不准让狙击手跑出去!我要挑断这个混蛋的手筋脚筋!”
“我也要让这个混蛋明白,胆敢对我们血齿开枪的代价!”
……
贝优收起了枪。
情况和凌照所预计的大差不差。
但……
她靠在一辆中型大巴的后面,垂眸看向自己旁边的另一个人,漆黑的眼眸中显出担忧。
她没想到凌照居然会选择留在这里,和她一起断后。
“别露出那个表情了。”凌照在旁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她这次穿着黑色的夹克,正在把里面的衬衣袖子一点点塞进去,“我的轮椅在地下停车场这种地方,可以发挥它最大的机动性。”
她的轮椅有着最高150人里的时速。
什么东西也挡不住她。
凌照要是真的把贝优一个人留在这里,只有一个人的狙击手,反而会陷入十分不利的境地。
贝优基本没可能活着出去。
她们是彼此存活的保障。
贝优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气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枪,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狙击手。
“不要责怪自己。”凌照不用问,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孩子几乎和林鸮截然相反,林鸮永远波澜不惊,而她把表情写在脸上。
凌照摸了摸贝优的手臂,“计划是我订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贝优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她只用几十万发可能都不到,大概率只有几万发的子弹就练出来了今天这样的成绩。
不到百万颗子弹的狙击手啊,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她大概率从会走路开始,就在扣动扳机了。
凌照没有苛责这个孩子的理由。
贝优踩着破损的车窗上去探头看了一眼。
“不妙,他们正在把外面的木材还有树枝推进来!而且还带了汽油!”贝优跳下来道,“他们已经完全不在意我们有没有活口了!”
他们打算直接烧毁这个地下停车场,这样一来,里面不管有多少人,都没办法从里面逃出去。
“这个地下停车场一旦被点燃,就是天然的烤炉,浓烟和窒息都能让我们困死在这里!”她伸手按上凌照的轮椅,“我来带您出去!”
趁着现在包围网还没有完成……
“不用。”凌照笑着摇头,看向黑暗的深处,“来接我的人,已经到了。”
她已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而她身后,也同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
“喂喂,看我发现了什么,两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老鼠。”
猎狐找到了他的目标。
作为经验丰富,而且捉迷藏经验更丰富的掠夺者,他要找那些有一定高度的同时足够遮挡人的车辆。
也就是说小巴车、大巴车、7座商务车、面包车等等都是他的目标。
停车场之中,突出一节的阴影并不多,只要看那些阴影格外明显的轮廓就好。
哪里是最合适的狙击点呢?不远处的小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走过去,就听到那边有奇怪的动静传来。
再探头一看,果不其然,后面躲了两只小老鼠。
只是可惜,一个表情冷淡,一个根本就没有看他,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
“真可怜,是被那些人丢下来的吗?”他不怀好意地笑道:“哎呀,居然是两个小美人,要不要让哥哥今天晚上好好陪陪你们?”
贝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刚要举枪,就看到他身后不断出现的人影。
在发现她们两个之后,猎狐一边用语言激怒她们,一边发送信号。
贝优渐渐发现,人数太多了!
她还有一把备用的武器,但无法确保能在一瞬间击倒那么多人!
只要有一个人开枪命中,她就会失去战斗力。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凌照……
她下意识看向凌照,但凌照看向了掠夺者的身后。
对面的掠夺者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凌照。
轮椅上的女人……找到她了……
根据描述,应该就是她没错。
这些商人通常都有一些保命的东西,为了不阴沟翻船,他决定让一个小弟上去看看。
“你!过去把她们两个的枪都收了,然后把人都绑起来。”
被指到的小弟点了点自己,本来茫然的神色转换成一脸狂喜。
在这些底层掠夺者眼里,大哥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那就是这两人有自己的一份。
就在他迈出脚步,伸出手的同时,凌照开口道:“哨兵I型,动手。”
一颗子弹射穿了那只手。
哨兵I型一开始就跟着她出了门,担任最开始那段路的送货和搬运工作,但由于它的目标实在是太大和太显眼,凌照怕惹上麻烦,就让它在外面的城区待机。
只不过她出城的路线和进城的路线不太一样,进城的时候她是穿过高楼中的捷径,出城的时候只能走大路。
她要拖过这一段时间,还要逐个击破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因为它。
让自己的名字在商人之中传开是其中的一个目的,另一个,是她还在等正在赶路的哨兵I型。
它绕了大半个城区,终于在今天下午抵达这里。
……
不久前。
银色的机器人出现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那些还提着树枝的掠夺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友是敌。
但很快就不用他们纠结了。
“指令收到。”银色的机器人在门口转换形态,两手张开,变成枪管,“清除指令,启动。”
一瞬间,血花四溅。
目击者就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自然没有人提醒里面的猎狐。
凌照身处其中,她以身为饵,给了哨兵I型坐标。
她在等待远处的那个小点。
它在地图上会穿过车辆、通道、人流,渐渐和自己汇合。
猎狐转过头,看到一个巨大的机器,它近乎头顶着天花板,任何武器在它面前都仿佛一根牙签,或者小水管。
看到子弹连擦伤都没有,猎狐当机立断,他没有选择逃走。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的手上有一个人质,而面前这个发号施令的女人就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平心而论,他做出的选择没错。
这是他现在最有可能的活路。
但人选错了。
他看到面前的女人在他眼前抬高,很快,她高过了他的视线,高到他需要仰望。
女人的轮椅下伸出来了八条细长的、蜘蛛一般的腿。
每一根都闪耀着银灰色的光泽。
她居高临下,抬起了一条蛛腿,睨视着他。
猎狐看到那条腿戳刺而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身后那些愚昧又从众的掠夺者看到大哥死了,一瞬间作鸟兽散。
凌照张嘴,将手在口前聚拢成一个喇叭状,她大喊道:“大哥死了!老大死了!”
她喊着喊着,看了一眼贝优:“你跟我一起喊。”
“大哥死了!我们输了!快逃!”
惶恐、黑暗、还有时不时传出的大哥死了的声音,以及逃窜出来,反而证实了喧嚣的人们。
原本还在搬运树枝的掠夺者们瞬间陷入了恐慌的状态。
哗变在一瞬间产生了。
接下来,就是哨兵I型的纯粹收割。
……
一旁的大楼。
阎小初急得团团转。
虽然凌照自己说不会有事,但她刚刚看到那么多……粗略估计有接近一百多人进去了地下停车场,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被注意到。
旁边的商人们倒是很镇定。
他们有的在啃肉干,有的在缝补自己的衣服,还有的在用水润喉咙。
他们各有各的事情干,见阎小初实在太忙了,其中一位商人的女几叫她过去,对她说:“你要不先休息一下?”
“我……我实在担心……”阎小初小声道,“要是等会没人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这地下又不止一个出口。”这位女行商正在烤一根缝衣针,她脚上经过长久的行走起了水泡,她要把水泡挑破才行,“你是在担心等会自己跑不掉吗?那你还不如学我先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阎小初咬着自己的嘴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惶恐——这里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楼,视野极佳,楼栋结构完好,周边交通发达,他们随时能窜进废弃的城区里,全身而退。
她往日和贝优感情也不算好,基本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为什么她现在如此担心呢?
她和凌照的初见更是,当时她说了一句迟到,就把所有人都丢出去了……
但是……
但是啊……
在聆风镇最艰难的时候,她没有拒绝伸出援手。
阎小初是跟镇长最近的人之一,她知道在夜魔到来之后,镇长会选择怎么做。
她让现在的镇民在秋天把聆风镇修好,接着,让冬天解决一切问题,等来年春天,她会再带一批人回来,住在这个镇子里。
镇子是她的私产,但人……是她的粮草。
如果凌照当时不强硬地找镇长把人要走,修复聆风镇都会花整整一个秋天,到冬天的时候,聆风镇会冻死饿死不少人。
阎小初眨了眨眼,她知道自己在担忧一些什么了。
凌照是现在的,她所能看见的前路。
有她在的地方,似乎就会延伸出路途。
如果她没有了……聆风镇剩下的人会怎么样呢?
这样想着,她抬起手,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唉,你要去干什么?”女行商终于点燃了火,她扭过头,就看到阎小初在往外走,“你别走啊!那位老板让我们照顾好你了!”
“但是……”阎小初刚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下方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她震惊道:“下面的人……他们在搬运柴火!”
“什么?”女行商也不挑水泡了,她飞快收好东西,踩灭火堆站起来,问道:“你们那边那个佣兵什么时候到?他快点回来,说不定还能捞一个全尸……”
“啊,没救了没救了。”旁边看到的商人也纷纷摇头,他们一个个东西收拾得飞快,不到五分钟,一个个大包小包就出行装就好了。
被掠夺者堵在了里面,甚至一副要烧死人的样子,现在他们不走,等会就走不了了!
“等,等一下!”阎小初慌乱中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急得都快哭了,她拿起枪,打算实在不行就自己冲过去,怎么也要把那两人的尸体带回来。
然后……
她就听到了一阵枪响。
紧接着,她看到凌照推着轮椅,从地下停车场之中出来。
从她的角度,她还能看到抬起手,遮挡住已经昏暗,但对她来说还是稍有些刺眼的阳光。
贝优在她身后一段距离,拿着枪,对着一个她前面双手被绑死,战战兢兢移动的掠夺者。
这是凌照故意留下的,唯一一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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