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了陆溪川一身四果汤的女生宛如蒸熟了的大闸蟹,抠着脚趾疯狂道歉。


    陆溪川没有为难人,现在离篮球赛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再找人借一件也来得及。


    他转头对母女俩说了句要回去换下衣服。


    宋多意意犹未尽收回目光,一脸正直点头:“哦,好。”


    宋宝贝挥手:“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噢。”


    道歉的女生一听呆了下,很快就缓了过来,觉得一定是自己听岔了。


    食堂和宿舍有些距离,陆溪川没有选择小电驴,而是用两条腿小跑着回去。


    宋多意不难猜测,他大概是为了不再在她面前来一次平地摔。


    母女俩吃完饭出来,又迎面撞上了陈嘉文舅甥俩,陈嘉文没想到会这么巧,当即热情上前打招呼。


    “嫂子。”


    “怪不得陆哥不恋爱,一直努力赚钱,原来是为了赚钱养家。”


    宋多意听出猫腻:“他一直在努力赚钱?”


    “是啊。”


    陈嘉文:“陆哥现在一点都不闲着了,以前没课的时候他会在宿舍看看书,打打游,最近除了睡觉和上课基本看不见他,争分夺秒去兼职。”


    单从外形来看,宋多意和陆溪川堪称天造地设,作为陆溪川忠实的狗腿,陈嘉文挠破头也想不通俩人孩子都有了,怎么会不是亲密关系。


    当中定然存在误会。


    陈嘉文不遗余力在宋多意面前替陆溪川刷好感。


    宋多意顺势打听:“那你知道他都在干什么兼职吗?”


    她还替自己找补了下:“孩子惦记爸爸,想天天和爸爸见面。”


    没当过爸爸但当过德华的陈嘉文露出了然又慈祥的表情。


    “嫂子,我都懂的,孩子想爸爸很正常,陆哥肯定也很想孩子,很爱孩子,要不然也不会去饭店兼职。”


    陈嘉文卖惨:“哎,你不知道,陆哥每次回来身上都是一股油烟味,皮肤都蜡黄了,没以前水灵,饭店的活儿不好干啊。”


    宋多意眼神飘忽的挪开了。


    油烟味的事儿她能解释,怪她当初贪便宜从咸鱼那里买了台二手油烟机。


    主要她平时不怎么开火,油烟机就是个摆设,当然能省则省。


    谁知陆溪川来做了几次饭,油烟机就下岗了。


    原本还有点舍不得花钱买个新油烟机的宋多意,这下不好意思当没发现了。


    “那除了饭店兼职,还有其他的吗?”


    “有啊。”


    陈嘉文赞叹:“陆哥可会看事儿了。”


    “上周帮我表哥找走失的爱犬,开导失恋的猫,给死去的鹦鹉招魂,赚了四位数呢!”


    陈嘉文腰板儿挺得很直,这些可都是他给陆哥介绍的土豪客户。


    宋多意倒吸一口凉气。


    恍恍惚惚的想,要不要劝陆溪川迷途知返,给死去的鹦鹉招魂……天哪,他已经开始去宠物行业小试牛刀了。


    那离给人喂符水还会远吗?


    大人在一旁聊天,宋宝贝也没闲着。


    她新奇地盯着陈嘉文手边一脸冷酷的小孩,两眼直放光。


    那小孩比宋宝贝小一岁,个头矮矮的,一头棕色的自然卷,穿了身板正的小西装,深沉的揪着小眉头,仿佛正在为五个亿的合同发愁。


    宋宝贝踮着小碎步上前:“你不开心吗?”


    小孩脑袋向右一甩,绷着小脸不说话,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陈嘉文见状,连忙弯下腰轻声:“年糕,小朋友和你说话呢,咱们要有礼貌的回应啊。”


    小外甥重重哼了一声,抱着短胳膊,小企鹅一样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舅舅也没有礼貌。”


    这孩子,气性真大,不愧是他老姐的崽,陈嘉文无奈地挠头。


    宋宝贝摆摆小手,打圆场道:“小朋友不开心是这样的,我小时候生气也不理人。”


    听见这话,年糕小脑袋一点点转了回来,好奇打量起只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宋宝贝。


    “你是谁?你不老啊,”年糕一本正经,“你和我一样年轻。”


    “我是宋宝贝。”


    宋宝贝咧嘴一笑,过去一把抱住年糕,清新的奶香糊满了她鼻腔。


    “年糕,你好可爱呦。”小胖妞眨着黑溜溜的眼珠,“你和年糕一样白白胖胖的。”


    小霸总瞬间红温:“你也白白胖胖!”


    “谢谢,我爸爸妈妈养的。”宋宝贝骄傲回应。


    气鼓鼓的小霸总噎住。


    “咦,你的脸好红。”宋宝贝惊奇,小心翼翼伸出指尖碰了一下,立马缩回手。


    宋宝贝回头朝宋多意惊呼:“妈妈,他好可爱,他用小脸蛋烫我,我们把他带回家吧!”


    年糕懵圈,陈嘉文噗嗤一乐,小魔丸也有今天。


    宋多意发现了,宋宝贝酷爱收集小朋友,长得可爱的,说话好听的,会背诗的,能吹牛的,她通通都想带回家。


    搁古代凤鸾春恩车都得做成大通铺。


    宋多意对此司空见惯了。


    她说道:“但是年糕爸爸妈妈舍不得,他们不会同意的。”


    宋宝贝:“那把他爸爸妈妈也一起带上好了。”


    “……”宋多意没急着打击孩子的热情,温柔的问道,“那谁养他们?爸爸妈妈现在可没什么钱。”


    “妈妈别担心,爸爸卖符水能挣好多钱。”


    宋多意太阳穴抽了抽,另一个时空的陆溪川真是刑啊。


    回答完宋多意的话,宋宝贝又赶紧切回频道,问年糕怎么不开心。


    年糕的小脑瓜卡壳了一下,抬起红扑扑的脸蛋,嗫嚅道:


    “舅舅吃掉了我的冰冰淋。”


    “啊。”


    “你舅舅自己没有冰淇淋吗,为什么要吃你的。”


    “舅舅没有。”年糕两眼包泪,“他就爱吃我的。”


    宋宝贝立刻朝陈嘉文扫去正义的一眼:“叔叔,你怎么这样。”


    “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


    陈嘉文有苦说不出,出来的时候他姐姐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年糕吃冰淇淋。


    谁知就那么不巧,一辆冰淇淋车远远驶来,摊主的眼睛和年糕对上,就此一眼万年。


    冰淇淋车调个头调了半天,他想装瞎都没机会。


    最后不得不买了根冰淇淋,再佯装成自己馋哭了的样子,博取年糕同情,张开血盆大口,吃掉了三分之二的冰淇淋。


    小外甥当场气哭。


    听完始末的宋宝贝深表同情,捏着小拳头谴责了一番嘴大又贪吃的大人,再轻声细语安慰受害者年糕。


    年糕伤心欲绝:“我不要在家里呆了。”


    “你要离家出走了吗?”宋宝贝问。


    年糕:“对。”


    宋宝贝当即肃起脸蛋,化身知心大姐姐劝年糕放弃这样危险的想法。


    三岁半的小孩像模像样的教育两岁半的小孩,这画面可爱的过分了,宋多意绷不住露出笑意。


    等年糕和陈嘉文告别后,宋多意也要带着宋宝贝赶着去体育馆,路上她想着逗一逗宋宝贝:


    “宝贝,你离家出走过吗?”


    “没有的,妈妈。”


    宋多意问:“那假如有一天你在家里呆的不开心了,你会和想年糕一样离家出走吗?”


    宋宝贝仰头,两只羊角辫晃了晃,看着她摇头说:“我不会。”


    宋多意欣慰。


    这孩子完全是灵珠来的,那么乖巧懂事,生气也不会想着出走。


    “我太小了,够不着电梯。”宋宝贝瞄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小短腿,叹了老大一口气,“走楼梯太累了,我不想走。”


    宋多意扯了下嘴角:“……”


    难为她还能想到这一层。


    *


    陆溪川换完衣服回来和母女俩直接在体育馆门前碰面。


    陆溪川给的是个靠近前排的位置,也是包出片的最佳机位。


    偶遇陈嘉文的小插曲让他意外得知了宋多意的职业,他一直以为她是在帮别人剪片子赚钱,没想到她是小红薯博主。


    他手机里的app少得可怜,除了必要的微信和支付宝,几乎没有多余的娱乐app。


    虽然活的像上个世纪的人,但陆溪川也了解博主都喜欢记录生活,积累素材,所以特意找人换了位置好点的票。


    然而宋多意对运动兴致缺缺,看见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男人并不会觉得多帅,荷尔蒙多爆表。


    她只会联想到他们的臭汗。


    高中时班里男生爱打篮球耍帅,打完球顶着臭汗和腋下来香,故意在女生跟前转悠,汗臭扑鼻,熏的宋多意两眼一黑,隔夜饭差点吐出来。


    宋多意就此有了阴影。


    今天坐在这里纯属是因为不想单独带娃,让陆溪川这个爸爸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她也好趁机会忙一下工作的事。


    比赛的哨声一响,全场人声鼎沸。


    宋宝贝坐在宋多意怀里,微微抬起一点屁股,努力伸长脖子,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紧跟着陆溪川。


    宋多意低头剪视频,不知过了多久,气氛陡然沸腾,欢呼声几乎掀翻房顶。


    “啊啊啊啊进球!”


    “妈妈快看,爸爸进球啦。”


    坐在她腿上的宋宝贝高兴得手舞足蹈,小小的身体肺活量惊人,呐喊声丝毫不逊色周围的大人。


    “爸爸加油!”


    “爸爸最棒!”


    宋宝贝燃起来了。


    受到了一丝感染的宋多意抬眸,目光很自然落在了球场那个身影上。


    陆溪川投篮的姿势很好看,动作舒展,手腕轻轻一抖,球便旋转着从指尖飞出去,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稳稳当当落进篮筐。


    场边的欢呼再次炸开。


    替补席上的队员跳起来大喊:“陆哥牛逼!”


    饶是宋多意不懂篮球,也感觉得出陆溪川的深藏不露。


    而且他瘦归瘦,却不是干巴巴的那种瘦,他每个起跳的动作,都会撩起半截衣服,隐约露出线条流畅的腹肌来。


    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宋多意左右两旁有人兴奋的交头接耳:“不愧是咱们学校的校草!太帅了!”


    “老天奶,什么时候能谈个这样的就好了!”


    “谈一谈可以,但千万别结婚啊。”


    “陆溪川帅是帅的,就是听说家境不太好,家里住在g省的一个很偏远的扶贫县里,家里至今用旱厕,条件艰苦的很啊。”


    宋多意微微发热的大脑缓缓冷却了下来。


    这场比赛打了两个小时,陆溪川所在的计算机系毫无悬念赢得了比赛。


    观众渐渐散场,等观众席没什么人了,宋多意才松开宋宝贝,让孩子去找爸爸。


    球场上还没解散的球员就见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嗷嗷嗷嗷叫着冲过来。


    离近了才听清小孩喊的是爸爸。


    大学生球员们面面相觑,互相比较谁更显老,然后就见他们学校的校草男神一把抱起小孩,眼神柔软的应了声:


    “宝贝,爸爸在。”


    !!!!!


    球员们齐齐一震,眼睛瞪得像铜铃:卧槽!什么情况?


    “陆哥,你……这,这小鼻嘎刚刚是不是叫你爸爸?”


    “我也好像似乎大概听见了。”


    陆溪川像是没看见他们脸上的震惊,反应淡淡的:“你们没听错。”


    什么叫没听错,球员们神色精彩纷呈,众所周知爸爸代表着一个家庭角色,男生之间争着当爸爸的那种编外爸爸除外。


    陆溪川和小鼻嘎的情况显然不符合后一种。


    答案呼之欲出。


    陆溪川:“你们想的没错,她是我的女儿。”


    球员们傻眼,一个个吗喽附体似的wowo大叫,唰的一窝蜂围上去。


    “这竟然是陆哥的女儿!”


    “简直就是翻版的陆哥啊。”


    “这个干爹我当定了。”


    “混蛋啊,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小子居心不良,想占陆哥便宜!”


    众人围着父女俩七嘴八舌争做干爹,陆溪川只觉得耳朵里住了一个村子的蚊子,吵的心烦。


    再看怀里的宋宝贝,孩子面如菜色,被加浓汗臭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扶着爸爸肩膀yue的干呕。


    陆溪川赶忙抱着孩子离开,临走前一锤定音:“都别争了,我才是她唯一的爸爸。”


    球员们一愣,不约而同伸出尔康手,等等别走,他们还没说完啊!


    “你们看见嫂子是谁了吗?”


    “还没来得及问呢!”


    “都怪你要跟我争做干爹,不然我哪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儿。”


    身后的吵吵嚷嚷没有干扰到陆溪川的脚步,他只关心怀里的宋宝贝。


    “好点了吗?”


    宋宝贝踢了踢小脚,揉揉鼻子:“我好了,妈妈在外面等我们。”


    陆溪川把宋宝贝放下来,刚牵着孩子走出场馆,就瞥见蹲在小角落里接电话的宋多意。


    “多多,为什么你粉丝到处说你妈我是封建老太太?”


    “是谁在乱造老娘的谣啊。”


    宋多意一头雾水:“妈,你说什么呢。”


    宋妈妈:“你在哪里?”


    宋多意泰然自若:“我在家啊。”


    对话那头沉默一阵,宋妈妈冷笑:“我就在你家里,怎么没看见你人?”


    “半个月没过来,你屋里怎么多出那么多小孩的玩具和衣服?”


    宋多意原地石化,而她的福尔摩斯老妈还在稳定发挥:


    “你不会是在帮人养孩子吧?”


    宋多意干笑着汗流浃背,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妈啊,不是别人的崽,是你女儿的崽。


    恭喜你啊,你在四十九岁当上姥姥啦!


    宋妈妈气沉丹田,下达最后通牒:“宋多多,半小时内如果见不到你,妈妈就给你姐姐打电话,让你姐姐亲自来逮你!”


    宋多意头皮一麻:“别啊妈,我这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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