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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师,四个鬼攻的共有爱人/文


    昭昭仙踪/作品


    第1章


    “她无辜?她最不无辜!她让自己生出来的儿子去勾引自己的丈夫,真该死啊!”


    “她儿子才两岁,脑子好像有点儿问题吧,控制不住吃喝拉撒,还在穿开裆裤呢。”


    “她罪大恶极罪该万死,死都摊不上‘无辜’俩字。”


    辜道生正在狂追一个两岁小孩儿,从山上追到山脚,从山脚追到拥挤的人群中。


    前路堵了。


    小孩儿没逮到,还听了一耳朵胡言乱语。


    真恶心。


    辜道生隔空扇了男人一个嘴巴子,“啪”地一声,特别响。


    男人正得意呢,因为旁人在为他说的重大消息而震惊,那表情真有趣,猝不及防脸上被狠抽一巴掌偏向一边,他表情懵逼。


    周围人太多,人挤人,他怒然回头,还以为是谁不小心挤过来,手背打到他了,说道:“别挤行不行啊?!”


    这时那小孩儿看到攒动的人头们,玩儿心上来,灵活地钻进大腿丛里。


    辜道生昂着下巴哼一声,深藏功与名地没出来领功,焦点又放到了熊孩子身上。


    只见熊孩子头发雪白,竖着往半空飘,来回游蹿时像一条电不死人的闪电。


    他穿一套黑色小马甲,挥开胳膊时像海里的蝠鲼。


    颈间的小领结歪曲扭八地松到脖子后面,黑白相间地在风中摇曳,仿佛一只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球在晃。


    一簇人站在一幢高门槛的仿古庄园门前,将大马路挤了个水泄不通,肩膀挤胳臂,手背贴大腿,中间没空隙。


    他们被那小孩儿左突右撞时竟毫无反应,当他是空气。


    活人完全看不见他,也感觉不到他。


    小孩儿赫然扭过头来,对辜道生粲然一笑。


    这幅情景一点都不美观,而且相当骇人。


    因为这孩子生了一对不正常的阴间眼。眼白黑,眼珠白。


    阴阳颠倒。


    这哪里是人孩子,分明是鬼孩子!


    鬼孩子往刚才满口喷粪又挨了一巴掌的男人靠近,辜道生当即追上去。


    奈何生而为人行动受限,肉身真实存在,他不像鬼婴那样行动自由,挤到人会被骂不长眼。


    “对不起让一让”几个字只好一直挂在嘴边。


    方才那男人长一张嘴,又开始逼逼赖赖:“那个女的十八岁嫁人,高三没上完就做了楼家的第十一个老婆。嘿。”


    “这泼天的富贵给了她,她也接不住啊。结婚后不好好做媳妇,天天花枝招展地跑出来,还穿裙子卖骚。好多男人都爱来这儿看,我就经常来,那女的经常对我笑呢。嘿嘿。”


    此人脸色憔悴黑黄,瘦得几乎脱相,眼大如牛丑得突出,两颗门牙也凸出,像是脸着地狠狠摔过,把牙磕了出来,托着刻薄的上嘴唇一前一后朝天上撅,活脱脱一根引雷针。


    嘴唇带动几根髭须笑时,更显猥瑣。


    “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孩子,所以他儿子也会……不过要我说啊,那些专家说什么人的性格靠基因遗传都是假的,因为原生家庭也是假的,贱种都是天生的!”


    他说:“最会用天真可爱的脸办下流事儿的是小孩子,一到三岁那种最可恶。要是他们早早穿上裤子,哪个男人会有邪恶念头?谁让他们穿开裆裤。嘿。”


    辜道生一脚把男人踹跪了。


    他在人群外面,不显眼,那一脚特别狠,要不是这儿前面人堵人,有肉墙挡着,那嘴臭的男人得飞出去。


    直接摔大马路上,门牙都给他磕断。


    出生十八年,做了十八年天师,这是辜道生第一次下山、第一次捉鬼。


    出师不利,一只两岁鬼婴就拖了他这么长时间。


    可见实力不怎么样。


    下山时师父有铁令——捉不到100只鬼别回去。


    照这速度,等他能回去的时候不是祖坟冒青烟,是整座山头都得冒青烟吧。


    没捉到鬼就算了,还让他听到这种污言秽语。


    什么畜生都能做人了?


    真是浪费投胎名额。


    路人都听不下去了:“你在说什么?!有病吧!”


    “我说错了吗?你好正义啊还踹我!”臭嘴男人大怒,以为就是这人踹的自己,“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昨天我可在这儿见过你。你盯着那女的看什么呢?你还说她骚呢,你敢拿出门被撞死这句话发誓你没说吗?你这么生气只是因为我敢把心里话说出来,而你不敢而已。”


    “今天楼广睿要娶第十二个老婆了,还是一个男的呢,你不好奇在这儿干什么?!”


    路人尴尬地面皮涨红,悻悻地扭过脸去。


    惹不起躲得起,远离疯子。


    男人说得更加起劲:“这事儿真有意思,娶个男人还搞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那一套,一会儿我非得好好看看,他长得是不是像天仙。哈,说起来楼广睿这次娶男人不娶女人,是因为他之前就有这爱好,还是因为认识到了女人的淫邪晦气啊?”


    “女人就是晦气!”他声音愈来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看什么,仿佛感觉到有人来收他,所以赶紧多看看人间,“她们遇事不解决,只会哭,哭的家不和万事也不兴了。明明是她们自己没本事,抓不住男人的心,反倒怪男人花心——呃!”


    一切话音骤然扼止。


    男人转了一圈的眼珠子刚放回原位就“霍”地改变路线朝前挤,迸出眼眶暴突一多半。他浑身抽搐打了两下摆子,大张着嘴直梗梗地栽倒了。


    柏油路面掀断他的门牙,崩出去一米多远。


    半边丑脸砸起的灰尘飘飘浮浮地悠落着,沾在他凸出的眼球上,长了霉毛似的。


    一场突如其来却又像普通猝死的暴毙,令在场想看男人娶男老婆,还要看“八抬大轿”的人们受了惊,低呼哗然作鸟兽散。


    噔噔噔扩出去一个圆。


    辜道生眼睛微睁,惊了。


    怎么突然死了啊?


    不是他杀的。


    他是天师,只管鬼事,不管人事。


    刚才能赏男人一巴掌与一脚踹,纯属他年纪小脾气大,正义感还满着呢,忍不住。


    一头倒竖犹如明火的鬼发突然飘了起来,嚣张地映入辜道生眼底。


    只见鬼婴上颚翻过囟门,下颏撕至胸口,一张嘴巴裂大如深渊。


    是他咬掉了男人的鬼脑袋。


    人杀身取命。


    鬼杀魂夺魄。


    有的人看着死有全尸,其实鬼魂早没了头。


    这个是鬼事,归辜道生管。


    “小鬼,你敢当着我的面作孽?”辜道生站在人群外,对人眼看不见的鬼婴说,“我念你没活两年就死了,年纪小可怜,大家又认识,想给你机会,没想到你自甘堕落行鬼道!”


    要不是别人都在惶惑地围着暴毙的尸体私语,没精力左顾右盼,他这幅对“空”骂街的模样真像疯了。


    鬼婴白眼珠上翻,黑了他一眼,嘻嘻笑着,说话的音色就是属于两三岁婴儿的。


    他奶声奶气地嘁声道:“小屁孩儿。我讨厌你。”


    最后的半个鬼头从他这边的腮帮子换到另一边腮帮子,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喀啦喀啦”地传出来。


    仿佛鬼也有头盖骨,被一点点地啮碎了。


    辜道生被挑衅到了,再次风驰电掣地追上去。


    顺手牵上了那个没有头、只有身子的死鬼。


    他拇食指一捻,将死鬼搓成一缕不占空间的细烟,往后一扔收进缚鬼袋。


    死都死了,不要白不要。


    正好算作战利品。


    半个鬼也是鬼。


    100个鬼里的0.5个呢。


    这边刚死了人,辜道生不管闲事不看热闹。


    那边大红轿子来了。


    八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面上毫无办喜事的喜色,抬着一架盛奢的喜轿从拐弯路口现身,上了大路。


    在人群的注视中,他们一步一步地进了面前的豪门世家——楼家。


    轿里的“新娘”身穿红,头却覆白纱,不伦不类的。


    不知办的到底是红事还是白事。


    鬼婴往那儿逃遁带起一阵阴风,扰了窗帘,掀起了白纱。


    一个留有半长头发的少年眼眸盈泪海,从轿窗里晃出一线剪影,白纱下的侧脸清秀如春、眉如远黛。眼泪夺眶而出,在他脸上滑下一道完美的清涟曲线。


    这婚一看就结得不情不愿。


    “……好眼熟。”辜道生脚下微顿,绞尽脑汁地想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少年。


    没想起来。


    熟悉感转瞬即逝,辜道生定神,立掐手决感应鬼婴在哪儿。


    人鬼殊途,辜道生还是一个天师,鬼祟的克星。


    按理说鬼婴该怕他。


    但是辜道生之前一直住在山上,对眼下身处的社会认知,全来自于师父的嘴。


    空有理念没有实践。


    就像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从山上带的那点儿钱,不够在大城市租两天房的。


    物价高的得把他卖了才行。


    他对人不熟,对路更不熟。


    七绕八绕的很辛苦。


    鬼婴没把刚满十八岁就下山历练的小天师放在眼里,但也没掉以轻心。


    夕阳坠西,晦夜临至,四周景色轮换,鬼婴始终没摆脱辜道生,就知道自己的警惕是对的。


    这天师属狗皮膏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上拍了一张追鬼符。


    用的还是捉“小鬼”符!


    不是大鬼!可恶。


    “这什么世道,怎么这么多人?”辜道生对放眼望去全是人头的山下世界绝望了,“以后地府装得下吗——小鬼你站住。”


    鬼婴生前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不害怕阳气,专门往人群密集的地方钻。


    阻碍辜道生正常发挥。


    他没有实体,畅通无阻。


    辜道生有血有肉,顾忌着生人,符不能乱用,有劲儿也没处使,更何况他有点儿菜。


    一路追一路被骂。


    “你没长眼睛啊!大晚上的跑这么快,打扰别人夜生活天打雷劈知不知道!赶着去投胎是不是?男的还留长头发?还长成这样一张小白脸?!化妆了吧?娘炮!怪不得敢把自己当天仙无法无天呢!小仙男!滚!”


    骂完打了一个酒嗝,然后大概是想起喝完酒可以肆无忌惮地惹事儿,能从轻处罚,“小白脸”长得好,一看又好欺负,他手一扬就要打人。


    辜道生把“抱歉”两个字咽回去,心想山下人真没素质。


    嗓子里想霹出一连串的“天打雷劈”劈死这人。


    恰好鬼婴在那人身后吐舌眯眼,一副鬼相。


    喜庆得花枝乱颤。


    他当机立断抬起腿,决定一石二鸟,如鸿雁过无人之境,踹出了断子绝孙脚。


    “我先送你去投胎!”


    鬼婴啧道:“你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


    夜里的酒吧街已经不够红男绿女挥霍,场地越来越窄仄了。


    门面先向门口扩张,接着又向街边扩张。


    酒吧变“街吧”。


    不同的街吧放出来的音乐各有风格,喧嚣又吵闹。


    时间仿佛放慢了无数倍。


    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本厚教材,戴一副金丝眼镜,年纪轻轻气质斐然。


    一看就是个大学教授。


    他路过街吧里的人群,感受到侧方袭来风声,侧头看过去。


    不巧——


    这个走位恰好要正正当当地接住辜道生那一脚大的!


    辜道生倒抽一口凉气,蓦地睁大眼睛,来不及收回大招,也没想到催人快让开,无辜地和男人对上了眼。


    而男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任危险降临动也不动。


    只错眼不眨地凝着辜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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