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野百思不得其解: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惹顾凛序不高兴了吗?


    可顾凛序不是爱冷战闹脾气的人,就算自己真有哪里做的不对,早就直言相告了。


    到底怎么回事?晏昭野思来想去,将问题归咎于杨雪蚕。


    于是周一那天,他比往常上班都要积极,直奔穹星生物去找她问个明白。


    杨雪蚕直呼冤枉:“我怎么知道?”


    “他周六从穹星生物回来就这样了,肯定是你和他说了什么,”晏昭野故作严肃地抱起手臂,“所以你们聊了什么?快点告诉我,不然以后不给你买甜品了。”


    杨雪蚕:“我真没和他说什么啊。”


    既是为洗清冤屈,也是为了以后的甜品,她将顾凛序的评价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只略去了自己后来“只是舍友吗”的反问。


    “顾凛序居然对我评价这么高?”晏昭野的关注点不出意外地跑偏了,“心思细腻,关键时刻靠得住,会照顾人?这说的是我吗?”


    “喂,喂,你别光顾着高兴,”杨雪蚕瞧不下去他这副傻乐的模样,“你怎么就听不见重点呢?”


    不等晏昭野说话,她自顾自接道:“你知不知道在顾队心里,他现在对你的好,全是因为顾家欠你们晏家的情分?他是觉得亏欠晏董事长,才对你格外照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晏昭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听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能在顾凛序身边撒娇耍赖,同顾凛序插科打诨,乃至是对顾凛序动手动脚,并不是缘于他有多特别,而是顾凛序在履行对晏家的承诺。那些纵容与照顾,都带着“责任”两个字的重量。


    “我觉得你们两个如今这个相处模式不合适,”杨雪蚕点评道,“你是想以‘晏昭野’的身份靠近顾凛序,还是想以‘晏董事长的儿子’的身份靠近他?”


    说完她自己也满是感慨。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在帮晏昭野分析怎么追求顾凛序。这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谁敢想象这样的对话?


    晏昭野选择前者:“必然是‘晏昭野’。”


    杨雪蚕思忖道:“我劝顾队别把那些陈年旧债看得太重,那都是父辈的往事了。他现在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正在重新审视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刻意保持距离。”


    “重新审视?”晏昭野的语气染上失落,“那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这……”杨雪蚕给不出答案,“你恐怕只有问他本人才能知道答案了。”


    看着傻乐的晏昭野变成闷闷不乐的晏昭野,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却犀利:“不止是顾队,晏昭野,你同样也被困住了。”


    “当年顾队在坎利亚留下来、留多久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你不应该一直被困在这份亏欠感里。”


    她故意加重语气:“因为顾队在坎利亚救了你,你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但在顾队眼里,那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他是去维和的,救人本就是他的职责。只要是留在坎利亚的联邦公民,他都会救——不,就算不是联邦公民,哪怕是当地的难民,只要是战争的受害者,他也一样会救。”


    “那你们以后呢?眼下顾队躲你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不谈,我的意思是,你往后如果总是带着这份亏欠感,抱着弥补的心态去面对他,对顾队而言反而会是一种负担。”


    晏昭野心里一震。


    她的话没有说错,如果一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愧疚的基石上,从来就不平等。


    “行了,先不说了,”杨雪蚕适时转移话题,“你记得抽空去找晏总监一趟,他周末又过来找你了,但是你不在。”


    “我叔从Z国回来了?”晏昭野又问,“我爸呢?已经进了封闭区吧。”


    按照惯例,进入封闭区的具体日期属于机密。自从那通电话后,他就再没能联系上晏川柏,不知道是晏伯山按规定不能接听,还是进入封闭区无法接听。


    “好像是上周去的吧,”杨雪蚕点了点头,“现在穹星生物由晏总监全权负责。听说他对好多部门做了调整,唯独我们静默剂中和剂的项目组一切照旧。”


    “大概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好插手吧。”晏昭野说着,便去找了晏伯山。


    见到侄子,晏伯山关切地迎上来:“昭野,身体怎么样,都恢复了吗?你出院的时候我在Z国没能去看望,回来后又一直忙着交接,也没能去看看你。”


    他将一个精致的礼盒塞进晏昭野的手里:“这是给你准备的补品,要好好照顾自己。”


    晏昭野本欲推辞,但晏伯山执意要他收下,他只好接过礼物道谢:“谢谢叔。”


    在他的成长记忆里,母亲早逝,父亲严厉,叔叔和婶婶便成了他最亲近的长辈。小时候每次被晏川柏责骂,他总会躲到晏伯山家,在那里能得到温柔的庇护。


    直到某年生日,堂弟晏昭潭蓄意摔坏了他最珍爱的机甲模型。当他委屈地去找晏伯山主持公道时,向来疼爱自己的叔叔却轻描淡写地说:“弟弟还小,昭野,你是哥哥,这次就让他一回吧。”


    婶婶则是忙着给嚎啕大哭的晏昭潭擦眼泪,压根没顾得上看自己一眼。


    那一刻,年幼的晏昭野突然明白了,父亲和叔叔终究是不一样的。


    因此后来他和晏川柏吵得再凶,也没有再躲到晏伯山家,叔侄间的关系也不如过去那么亲密了。


    如今看来,晏伯山的教育方式确实存在问题,听说晏昭潭在Z国履生事端,很不让人省心。


    晏伯山欲言又止:“昭野……”


    晏昭野从往事中抽离:“怎么了,叔?”


    他见晏伯山面露难色,以为对方有求于自己,却不好意思开口:“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是,”晏伯山尬笑道,“是昭潭在Z国闹了点事,校方要求他暂时休学。我和你婶婶商量了,也听了很多人的建议,决定先让他回国调整一段时间,之后再让他去学校。”


    “休学?”晏昭野皱眉,“怎么回事,他闹什么事了?”


    “和别人起了冲突,动了手。”晏伯山神色尴尬地说。


    晏昭野在心底“啧”了一声。


    以他们家的财力和晏川柏的人脉,一般的打架绝不至于闹到休学这一步。除非是晏昭潭动了管制刀具,或是给别人造成严重伤害。


    没想到这个堂弟比自己还不着调,自己当年在国外也没混成这样。


    尽管这事听起来很丢人,可好歹是自己堂弟,且晏伯山都开口了,晏昭野总不可能把人往外撵:“行,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订日子呢,机票也没买,这两天正在收拾行李,”晏伯山发出邀请,“过几天吧,等他回来,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晏昭野应下:“好。”


    ***


    下午,顾凛序敲响了张渐鸿办公室的门:“张局,您找我?”


    “坐,”张渐鸿朝他温和一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顾凛序:“好多了,谢谢张局关心。”


    “上次在琥珀饭店与冯轻舟见面的人,监控没能拍到正脸,”张渐鸿将一份文件夹推过来,“但我们通过晏昭野的笔录,并将监控视频里的身形特征与国际恐怖组织数据库进行比对,发现一个高度吻合的对象。”


    顾凛序翻开文件夹,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人的照片。这个人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透着股令人不适的阴鸷气息。


    他的视线扫过基本信息:“科尔曼……这个人居然是Enigma?”


    “没错,”张渐鸿又说,“晏昭野告诉我们,那天他在饭店感知到的信息素是黑皮诺的味道。你当时在饭店有感知到吗?”


    “没有,”顾凛序摇了摇头,“我当时的状态很混乱,没能捕捉到其他信息素的存在。”


    “没关系,基本也能确定是他了,”张渐鸿的指尖轻叩桌面,“目前掌握最先进神经共振仪技术的国家或组织不多,他创立的‘暗流’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人智商极高,是神经工程学领域的专家。他谋略深远,行事却相当疯癫,凭借超凡的技术实力创建暗流,周旋于各国间牟取暴利,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财富。除了最顶尖的技术,他对金钱名利等其他事物都不感兴趣。”


    “高智商犯罪分子么,确实危险。”顾凛序快速浏览着科尔曼的罪行记录,包括但不限于跨国武器走私、三次使馆爆炸案、涉嫌用神经共振仪操控政要等等。


    秦玉韬接过话头:“上一次捕捉到他的确切踪迹,还是几年前在坎利亚。自那之后他就如同人间蒸发,直至今天才重新浮出水面。”


    顾凛序比对科尔曼的活动时间线,惊讶地发现:“他当时也在坎利亚?为什么之后人间蒸发了?”


    “原因众说纷纭,”张渐鸿道出传言,“主流说法是暗流当时在与Z国洽谈一笔涉及机密数据的大买卖,但交易后来不知怎么,竟是不了了之。之后便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死于暗流内讧,也有人说是因欺骗Z国而惨遭Z国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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