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指你这里不安全,”顾凛序相对而言要比他冷静许多,“是我已经暴露在暗流的视线里。如今更是被科尔曼发现,我如果继续住在这里,万一他们顺藤摸瓜找过来,你怎么办?”


    酒精让晏昭野的情绪变得直接而外放,他不假思索道:“找过来就找过来呗。正好我们还愁找不到他们,送上门来岂不更好?”


    “你以为这是逞英雄的时候吗?”顾凛序的声线沉了下去,“这不是游戏,晏昭野。”


    “暗流的手段你我都见识过,他们行事没有底线,一旦将你卷入,后果远不止一场爆炸那么简单。你的朋友家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但你一个人回去就是往枪口上撞,”晏昭野的声音盖过了他,“你现在回去,跟一个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特调局全面加强了那边的布控,我有我自己的安排和准备,”顾凛序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听我的,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


    晏昭野只觉得滚烫的涩意堵在胸口。


    你的决定就是把自己重新扔回危险里,美其名曰“为我好”,然后让我在这里干等着,日夜提心吊胆?


    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涌,哽在喉间没能说出口。


    客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本来守在顾凛序旁边的萨摩耶似乎察觉到了紧绷的气氛,不知何时悄悄溜走了。


    顾凛序见他沉默,以为他算是默许,便起身上楼:“我先上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声,两声。


    酒精和憋了许久的委屈在晏昭野血管里烧灼,他的声音从顾凛序的背后传来,不高,却划破了短暂的平静:


    “顾凛序,你最近为什么要躲着我?”


    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数日、却始终惧于挑明的问题,终于在这个深夜以一个并不合适的时机,被推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第38章 剖白心意E 他:“我想做你的Enig……


    “我没有躲着你。”


    顾凛序停在楼梯上,握着木质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你就是在躲着我。不然你为什么非要回去住?”晏昭野往前走了两步,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的脚掌踏上了楼梯扶手外侧那道窄窄的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他仰着头看顾凛序,距离的拉近将他眼里的委屈放大:“从那个周末,从穹星生物回来之后你就这样了。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吗?你给我个机会,我可以改,立刻改,马上改。”


    你没有惹我生气。只是……


    顾凛序喉结微动,真正的原因压在舌尖,沉甸甸的。


    他只是在担心,担心自己这个被暗流锁定的目标,会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将危险引到晏昭野身边。


    “你没有惹我生气,”顾凛序的声音温和下来,“我刚才说了,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我怕那些人顺着我找到你。”


    晏昭野带着一种类似孩子气的质问:“你担心我的安全,为什么要拿你自己的安全去换?这是什么道理?”


    顾凛序并不觉得这算是个问题。这需要什么道理吗?保护身边的人,本就是自己身为联邦之盾应该做的、也必须做的事。


    更何况……这个“身边的人”还是晏昭野。


    可晏昭野显然不这么想:“顾凛序,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处于什么位置?”


    顾凛序眸光微凝,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会这么问?”


    “你不要仅是把我当成晏川柏的儿子,”晏昭野向他说清自己的身份,“我是晏川柏的儿子,但我更是晏昭野。不要困在父辈的那层恩情里,你并不欠我什么,我的安全不值得拿你的安全去换。”


    出乎他的意料,顾凛序却是语气笃定:“值得的。”


    晏昭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隐秘的期待刚要升起——


    “父辈恩情是一方面,”顾凛序的声音继续传来,“更是因为我的调查官的身份,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晏昭野感觉自己的心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听到“值得”时冲上顶峰,却在后半句话里急速下坠,最后沉入一片冰凉的茫然。


    所以……我在你心里,也只是“责任”的一部分吗?和别的需要保护的联邦公民一样,只是你职责清单上的一行吗?


    各种情绪——不甘、委屈、酒精催生的冲动,被“恩情”、“责任”这些词压着的烦躁,还有那份被他压抑了太久、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的心意全部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吸了口气,一手撑住结实的木质扶手,脚下一蹬,长腿跨过扶手的阻隔,整个人翻了过来,脚下踩着台阶,身子半倚在扶手上。


    位置调转,他从仰视变成了俯视,目光灼灼地锁住下方的顾凛序:


    “顾凛序,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的安全我自己能负责,用不着你拿你自己的安危去换。”


    “我不想让‘父辈恩情’、‘身份责任’这些词充斥在我们之间,”他像要一口气把堵在心口的东西全倒出来,“这些词把我们隔得太远了。我不想只是一名需要被你特殊关照的‘联邦公民’,也不想永远只是‘晏川柏的儿子’。”


    顾凛序没有躲闪,顺着他那几乎算不上力道的触碰抬起了脸。


    那双总是沉静疏离的浅色眼眸清楚地映出晏昭野的影子,两个人目光相接。


    晏昭野就在这片近在咫尺的凝视里,声音有些哑、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层窗户纸捅破:


    “顾凛序,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被你挡在身后。”


    “我想做你的Enigma。”


    晏昭野不知道为什么,顾凛序没有避开他的手。


    在话音落下的几秒里,他紧张地望进顾凛序的眼底,却没有发现预想中的惊怒或错愕,而是更复杂、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被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就在晏昭野尝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情绪时,顾凛序偏过头,下颌离开了他的指尖,视线也随之垂落,不再与他交汇:


    “你喝醉了。”


    晏昭野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顾凛序皮肤微凉的触感。


    “我没有喝醉,”他重复道,“我今天晚上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不是出于一时冲动,更不是因为酒精。”


    “顾凛序,我喜欢你。”他将自己的心意说得更加清晰。


    顾凛序重心向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的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想习惯性地插进兜里,却摸了个空——他现在穿的一身衣服没有口袋,索性收回手,改为抱在胸前。


    他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开口:


    “我们现在不合适谈这个。眼下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暗流、案件,还有你我的安全,都比个人感情更重要。”


    “现在不合适,那什么时候合适?”晏昭野追问,“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冷战下去吗?你要一直躲着我吗?”


    “我没有躲着你。”顾凛序又说了一遍,语气却不如上一次那般有说服力。


    “那你现在呢?”晏昭野往前逼近了小半步,“我想听你正面的回答,对我心意的回答,而不是用别的事情搪塞过去。”


    顾凛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疲惫:“其实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而不是……”


    “我觉得你就很合适,”晏昭野纠正道,“不,是我觉得我有资格合适你,我可以做你的Enigma。”


    顾凛序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晏昭野,我的工作是什么性质你很清楚。”


    “我的生活里没有稳定,只有各种危险和不确定。同时我的性格也不适合经营一段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情感的关系。这对你不公平,也不是你该承受的。”


    ……被拒绝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时,失落感像潮水般漫上晏昭野的心头。


    但他没有退开,而是固执地看着顾凛序:“我知道你的工作危险,知道你的生活不规律。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能等,也能……”


    “晏昭野。”顾凛序打断了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现在说不在乎,可时间是很现实的东西。一年,两年,或者更久以后呢?当最初的冲动被日常的担忧、无休止的等待、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坏消息一点点消磨掉,留下的会是什么?”


    “是怨怼,是疲惫,还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与其将来会面临那样的局面,还不如趁现在及时止损。”


    说完这一番话,顾凛序没有看晏昭野,却能余光感受到对方沉甸甸的目光。


    气氛太僵了。顾凛序原本打算上楼休息,此刻改变了主意:


    “你先冷静一下吧。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松开抱着的胳膊,改为往楼下走:“我今晚就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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