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凝视着毫无防备的两人,脱下外套,小心地将力竭的朋友小心抱起,安置在相对舒适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向诺伊斯,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柄异常锋利的匕首。


    雪因太过心软,而这从底层泥泞里爬上来的雌虫,心机深重。


    虽然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他还是下意识给这个虫定下了原罪。不止卑微的出身,他竟敢蛊惑雪因——老师说得对,雪因是被这种贱虫蒙蔽住眼睛,他必须做点什么…


    诺伊斯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玩具就好,不能、万万不能伤害到主人。


    匕首高悬,冰冷锋刃对准了诺伊斯生/殖腔。


    ……


    ……


    还是没有落下。


    他做不到。


    那就断掉他的仕途好了,彻底断掉他倚仗的资本。挑断手筋让他再也无法持剑搏取军功;毁了蛊惑人心的眼睛,让他再也无法用这种眼神引诱雪因。只能完全依附,专心做一个伺候雪因的玩物,再也生不出别样心思才好。


    不要再想利用雪因,让雪因为难了。


    从底层星球出来,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已经足够。


    兰斯迅速说服了自己,匕首随即转向,心安理得狠戾地将其刺向诺伊斯的手腕。鲜血溢出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一下,这种粗暴血淋淋的的场面果然只有雌虫会喜欢。


    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细微波澜,正准备继续动作,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


    雪因说得没错,这双眼睛确实漂亮。与老师相似的紫色,又浅了几分,带着些许稚嫩。不同的是老师的紫是高贵优雅疏离,他的紫是危险是蛊惑,引人堕落。


    而此时这双本该惑人的眼眸正剧烈颤抖着,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手持利刃、冷漠施暴的身影。


    却偏偏没有挣扎。


    诺伊斯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刺入自己手腕的匕首,身体颤抖不已。他看了一眼身旁昏睡的雪因,眼中泪光闪烁,双唇张合数次,最终却死死咬住下唇,将一切呜咽咽回喉咙。


    他最终闭上了眼,偏过头去,不再看向手腕,像是默许兰斯动手。


    ……


    ……


    呵。心机虫。


    兰斯竟然能猜到几分他的想法——他知道自己被毁之后已经一无所有,只能选择紧紧攀附雪因,但还不够。这种情况下诺伊斯还能立刻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这不仅是伤害,同时也是机会,不择手段还想利用自己对他的施暴,让雪因再加上一层永久的内疚。


    又或者诺伊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的是贵族不愿脏了手、不愿背负明显罪证的高傲。


    兰斯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鄙夷与憋屈交织,竟还诡异地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要是继续下去,雪因发现真相后愧疚感将永无止境,反而会如诺伊斯设想的那样,他将永远成为雪因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带着兰斯罪证的伤疤。


    兰斯绝不会让自己沦为诺伊斯情感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他不想再管了,这麻烦事。


    也绝不愿成为诺伊斯再次设计雪因的踏脚石。诺伊斯不配让自己脏了手,更不配让自己成为他故事里的反派,他才不要自降身份配合他的悲情剧本。


    他抽回匕首,利落地摘下那只沾染了脏污的手套,嫌恶地将其扔在地上,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洞穴。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但他绝不后悔


    雪因是在诺伊斯怀里醒来的。


    对方体温恢复了往常的灼热,双臂紧紧把他禁锢在怀中,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雪因眼眶不由地湿润了几分。


    “醒了?”最后是诺伊斯先开的口。雌虫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他看起来已无大碍,只是那惯常上扬的、带着钩子般的语调消失了。


    雪因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回抱住他。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随后温热的唇一下下落在他的额间。雪因忍不住抬起头,撞进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里。诺伊斯精致的下颌微微绷紧,在与雪因对视的瞬间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笑容淡了下去,很快又重新勾起。


    雪因仰头吻上他的唇角,诺伊斯也很快给予热情回应,两人就这么黏糊糊在简陋的石床上滚起来,身下垫的甚至只是一些杂草。


    彼此纠缠,直到雪因在交缠的唇齿间信息素中尝到混入其中的一丝咸涩。


    他喘着气结束这个吻,伸手想去摸摸诺伊斯眼睛。


    被推开了。


    诺伊斯反手抹了把脸,另一只手则仔细地拈去沾在雪因衣上的草屑,他刻意避开雪因的视线,嗓音里带着压抑后的沙哑,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做么?我们好久没有做了。你上次还说下次见我——”


    “谁伤的你?”雪因开口。


    这件事绝不能就此揭过。伤害诺伊斯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虫族最珍贵的雄虫,而伤害他宠爱的诺伊斯不可能再单归为雌虫间的争风吃醋,完全可以当成是对维斯特冕家族的挑衅。


    不仅伤了诺伊斯的虫要血债血偿,连他背后的家族也要一并清算。他现在只是年轻,总有一天要像雄父和老师一般踏入政坛,雄虫的威严、地位不容侵犯。


    这或许是老师给他上的第二课。


    “……是我撞上星兽。”诺伊斯垂下眼帘。


    他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不够谨慎犯下的错,特别是在心爱的人面前时。况且,他无法说出口。


    这也是沃特敢如此肆无忌惮找他算账的原因,只要诺伊斯还活着,他们谁也不敢、不能将事情真相摆在雪因面前。


    该说什么?


    说我们之间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是我设计了你?


    他知道自己卑劣,但不想再暴露更多不堪。


    或许说出来也没什么,雪因这么爱他,一定会原谅的。大不了像从前那样撒娇蒙混过去,再把所有责任推给沃特,装作自己是无辜被牵连的。


    这样解释天衣无缝,维斯特冕家族绝不会放过沃特,大可以在沃特张口想要鱼死网破说出真相时杀了他,雪因不会怪他的。


    反正对维斯特冕家族而言,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明明是最好的办法。即便真相败露,仇也已经报了。雪因最心软不过,只要他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绝对会原谅他冲上来抱着他安慰…


    但他不想这样了。


    他好像再也做不出这种事了——从在地狱般的血污中,他以为会死在那个肮脏的地方的时候,那道雪白的身影像一道光,不顾一切地冲破黑暗,将他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开始。


    雪因从不说不要跪,也从不说我们是平等的漂亮话。


    他只是默默将他从地上拉起,让他坐在同样高度的沙发上,告诉他这样很舒服,我们一起躺着。


    会小心翼翼给他打扮起来,戴上那些漂亮璀璨的,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珍贵宝石。


    会在被他弄疼时声嘟囔着抱怨,过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别扭地凑近抱住他。


    没有道歉,但比道歉更可爱。


    “别问了,求你。”诺伊斯避开雪因的视线,低垂着眼掩饰情绪。


    至少在雪因心中,永远当成他是无意中闯入,让他们相遇的故事永远只是纯粹美好的意外。


    让他们的开始,清清白白。


    “……”雪因看着诺伊斯闪躲的眼神怎么会不明白,他难受得慌,但忍住了,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现在诺伊斯状态不好,他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错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自负,以为安排了护卫就万无一失,以为诺伊斯身上带着他的标记就无人敢动。他高估了自己的权力,低估了暗处涌动的恶意。


    “诺伊斯…”雪因紧紧抱着诺伊斯,声音哽咽,“对不——”


    “对,都是你的错,都怪你。”诺伊斯打断他,双臂紧紧回抱住雪因的腰,“都怪你都怪你。”


    只要把责任推卸到雪因身上,就能掩饰自己的失误与不堪,他开始控制不住宣泄着,声音越来越低渐渐低沉下去,他小声哽咽着:“……都怪你”


    ——都怪我。


    我没有听雌父的告诫,不稳重不成熟在没有掌握真正权利羽翼未丰时就沉不住气。


    我愚笨,在对帝星错综复杂的权力规则一知半解的情况下,下意识逃避真相,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表象。


    我被惯坏了,仗着雪因给予的特权和偏爱便肆无忌惮,以为有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就能抵挡所有明枪暗箭。


    诺伊斯反思着,漂亮的眼中渐渐弥漫起雾气。


    “对不起。我…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的。”雪因的眼眶彻底红了,抱着诺伊斯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一遍遍地呢喃着。


    半响,诺伊斯才闷闷地开口,“雪因,我是不是不能有虫崽了?”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