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伊斯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脱,反而伸手轻轻抚上雪因紧绷的脸颊,试图安抚,“别急,听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他们意见不合,动了手…伤肯定是受了。”


    “后来,墨尔庇斯的精神力控制了整个王爵府,据说他的能力和时间立场有关,我…得到消息,你先别问怎么得到的,但我跟你保证来源真实。消息说——墨尔庇斯用他的精神力,把整个王爵府拖进了一个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的‘场’里。他不放心把你交给任何虫…所以他想,如果他能从战场活着回来,就解除这个‘场’;如果他回不来…”


    诺伊斯的声音哽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他就让你,永远困在那段停滞的时间里,和他一起…消失。”


    雪因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瞬。原来之前被困在时间里不是错觉。


    “我们想尽办法要救你出来,但没人能打破他的屏障。”


    诺伊斯语速加快,“直到两天前,那个‘场’突然自己崩溃了。而且不止是墨尔庇斯,还有大皇子…他和你雌父、和墨尔庇斯都有旧怨,就等着墨尔庇斯上战场后抓住你,现在很多虫开始都蠢蠢欲动想抓你…墨尔庇斯杀了一批,但他杀不完。”


    “无论如何,你不能继续留在帝星。帝星已经不再安全。”诺伊斯看着雪因的眼睛。


    “雪因,没时间了。”


    雪因其实没有想清楚,一瞬间大量的信息灌入他也混乱得很,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诺伊斯,只是下意识地摇头。微微带着歉意:“不…我要先去看看雌父。”


    诺伊斯怔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看着雪因,带着笑道:“哇,我们殿下能想到这个我真的太感动了…”


    “你笑什么!”雪因被他笑得脸颊微热,有些羞恼地想去捂他的嘴。


    “怎么不能说啊,”诺伊斯闪躲着雪因伸来的手,不饶人继续说:“我一直很担心,怕您听到这些,又不管不顾地要冲回去,找墨尔庇斯当面对峙才肯罢休”


    “我才不会这么笨!”


    “不会吗?”诺伊斯挑眉,抓住雪因的双手压在上方,鼻尖对着雪因,“要我帮殿下仔细回想一下~您是怎么被关起来的么?”


    “……”


    “对不起。”雪因心虚之余又松了口气,看起来诺伊斯没有因为他自作主张生气,“之前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对了!让我喂喂我的虫崽!”雪因错过了诺伊斯的晃神,挣脱开手的瞬间,手掌自然而然地抚向诺伊斯的小腹,温暖的信息素随之轻柔探出,“让我看看我的乖虫崽,我可想你们了,我在王爵府给我们的虫崽留了好多东西,以后啊~我们的虫崽会做——”


    雪因信息素落空瞬间一颤,他表情凝固住了,缓缓、慢慢地抬头看向诺伊斯。


    “对不起雪因,”诺伊斯凝视着他,紫眸同样浮上一抹痛色,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我没有保护好他…虫崽,他死了。”


    ……


    ……


    ……


    “啊?”雪因茫然的声音传来。


    ——


    “元帅,不追么?”


    墨尔庇斯站在王爵府最高处,目光凝在远方那架越飞越远的飞行器上。


    他迟迟没有出声,只是指节捏得越发苍白,面色难看,直到飞行器离开视野,他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恢复了平静。


    “准备一下,今夜启程,前往星渊。”


    “今夜??”副官难掩惊诧,“是否太急?殿下那边…不等他安顿下来么?”


    “他不是说会飞么?”墨尔庇斯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冷得瘆人,“不是想要自由么?总得体会一下自由的代价。”


    话音未落,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手掌下意识按向腹部。那里似乎传来细微的挣动。


    他垂眸,对着自己腹部冷冷道,“你雄父都不要你了。你还敢和我闹?”


    指尖倏然恢复原形,无比锋利的指尖毫无犹豫向虫蛋刺入。


    副官只是看了一眼,诧异了一瞬,便冷静地低头,只听从命令不再多言。


    连闷哼声都没有。等副官再次抬眼,便看到墨尔庇斯指尖带着血迹,掌心托着一枚布满细密金色裂纹的虫蛋。


    即便如此,虫蛋出现的瞬间,还是聚集尚且稚嫩但已经不容小觑的精神力,直冲墨尔庇斯攻击过来。


    “哼。”一声冷哼。


    墨尔庇斯周身暗黑精神力化为无数细锁,瞬间将虫蛋死死缠绕!锁链捆缚外壳,根系扎入金色裂纹,强行压制、吸取蛋内幼生精神力的冲撞。


    “还没出壳,就惦记着别人的雄虫?”墨尔庇斯饶有兴味,看着不断冲击虫蛋试图破壳的虫崽,被黑色锁链一下一下困死、汲取着他自身尚且幼小的精神力,很快不敌,裂纹中的金色迅速黯淡、消退,最后恢复成普通虫蛋的模样,无力陷入沉睡。


    身侧,强悍的精神力撕裂空间扯出漆黑虫洞,洞内是一片浓稠如墨、死寂无光的深海,像是一潭死水,容不下半点光线。


    墨尔庇斯目光落在一旁满满一盒信息素,还残留着雄虫温暖的气息,蔚蓝与金红交织。他手指微勾,盒子凌空飞来。


    看着盒中信息素,他眼眸闪过一丝不耐,似怒似嘲,又似是不甘,最终归于平静。掀开盒盖,将手中沉睡的虫蛋放入那堆信息素管中间,合盖。


    手腕一扬。


    盒子划过一道弧线,虫蛋连同盒子坠入虫洞深处的黑海之中。黑海不同于常的海,甚至没有泛起涟漪,只余一开始几个气泡,随即一切踪迹与光芒都被吞噬殆尽,彻底沉入海底。


    “若能活着撑到阿南克去找他。”墨尔庇斯忽然开口。


    副官一怔,旋即明白这是在回答他之前“不管殿下”的疑问。


    只要虫崽能尽快破壳并找到雪因,雪因便能得到虫崽力量的天然庇护。但在此之前,殿下的安危和小殿下能否顺利破壳…他不由得为雪因殿下和小殿下紧张。


    “…是。元帅仁慈…考虑周全。”他低下头,附和道。


    墨尔庇斯不再言语,转身欲走。


    “大人。”一名侍虫手捧另一只小盒子,恭敬跪在门边,“是兰斯公爵送过来的。说是殿下的…”


    侍虫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看起来弱小的虫蛋,比方才那枚显得小巧许多,身边散满未使用过的信息素管,一只柔软的羊羔玩偶,一条散发着治愈光晕的丝带。


    墨尔庇斯眸色一沉。


    第69章 我们恋爱脑就是这样的……


    “雪因。到了。”诺伊斯轻轻摇醒一旁的雄虫,抽出冰凉湿润的手帕,轻轻覆在对方泛红的眼睛上。


    雪因从混沌的悲痛中惊醒,蔚蓝的眼眸被泪水浸得透亮,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鼻尖泛红,靠在诺伊斯怀中,身体无法抑制地轻颤:“我不回去了……告诉我,是谁杀了他?我…”


    雪因咬牙,拨开诺伊斯擦拭的手,蔚蓝眼眸跃起一抹恨意,“我要亲手杀了他。”


    诺伊斯闻言一顿,手臂一紧将雄虫再次拉回怀里,一遍遍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别冲动——”


    “那是我第一个虫崽!我唯一的虫崽!”


    “……”诺伊斯眼眸闪过难过,声音低沉下去,同样沉重,“…也是我的,雪因。那是我们……唯一的虫崽。”


    雪因看着诺伊斯眼中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痛,没有谁会比诺伊斯、这个虫崽的亲生雌父更难过。雪因眼中的鱼死网破的倔强在对方更深的痛苦面前,节节败退。


    “对不起……”雪因颓然地将额头抵在诺伊斯肩头,“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他,我来晚了…”


    “嘘,不是你的错。”诺伊斯捧起他的脸,拇指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仇已经报了。我亲手……为我们虫崽报仇了。别让这些脏了你的手,也别再想了。”


    “是谁?”雪因执拗地追问。


    “……,不重要了,雪因。”诺伊斯摇了摇头,不愿再提对他来说过于悲痛的记忆,也不想让雪因困在痛苦里。“虫崽也希望他雄父好好的…我们先去看你雌父,今晚就离开帝星。”


    “……”


    “没有时间了,我担心墨尔庇斯会追来,也担心别的虫发现你不再被墨尔庇斯保护,来抓你。”


    “大皇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要抓我都…”雪因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眸。诺伊斯不愿再提,他也不敢再提一遍遍伤害诺伊斯,既然已经报仇…


    算了。


    “……”诺伊斯眼眸中沉色褪去,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避重就轻:“不重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


    “嗯哼?”雪因微微眯起还泛着水光的蓝眸瞥向诺伊斯,惹得诺伊斯节节败退。


    “好吧、好吧…”诺伊斯看着雪因的眼眸,沉沉叹了口气,举手投降状。


    话音未落,形势骤变。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