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腿是歪的…” 雪因的意识似乎被拉回了一些,喃喃道。


    “对,三高一低。” 诺伊斯几乎要落泪,“所以我们需要赚很多星币,或者你用精神力把它修好?然后换一个更好的窗。这些最好的东西,都还在等着我们去实现,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言而无信,殿下。”


    “还有我们的虫崽……” 诺伊斯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一定很像你。如果他能破壳,一定会有和你一样漂亮的银发,或许还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他感觉到雪因的身体在他怀里绷紧了。


    “他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任何人的‘错误’或‘污点’。是我们一起爱过的证据,是我们曾经拼命想要保护他的证明。他的离开,是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掠夺,不是你的失败,雪因。”


    雪因却转而哽咽着说起另一件事:“我…我雄父的雌侍里,有一只亚雌…他当年,也是为了很多东西,为了能过得好,才跟了我雄父……后来他有了虫崽,他为了让虫崽在家里能过得更好,不被歧视…”


    “有一次我看到他…为了讨好我雌父,跪下任由其他虫欺辱。外面都说我们一家虫无比和谐。可我一直在想,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么?”


    “未来很长,我不想你哭。不想看到你为了我们的虫崽,去向谁下跪,忍受谁的欺辱…诺伊斯,我知道你想要很多东西…我可以去挣!就算不依靠家族,不依靠任何人,我也能养活你,养活我们的虫崽!我不想让他做私生子,不想让他永远背负着雌侍所出的身份,永远低虫一等…我想给他最好的,我想让他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不用看任何虫的脸色…我不想…他过那种生活。”


    “对不起,当初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会害死虫崽,都是我的错。”


    诺伊斯一怔。


    “我知道了。”


    “你看到了那条路尽头的样子——像那只亚雌一样,跪下,失去尊严,把我们的虫崽也养成需要察言观色、永远低一等的存在。你想给我们开辟一条新的路,哪怕听起来天真愚蠢,看不见尽头。”


    “我们的虫崽……”诺伊斯的声音哽了一下,将雪因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他如果知道,他的雄父不是不要他,而是想给他一个能挺直脊梁、不必下跪的世界……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他没能等到那个世界,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不允许这种世界存在的规则的错。”


    “所以不要放弃。你选择的这条路,我们才刚刚开始走。它很难,很冷,我们甚至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但至少,我们还在彼此身边,我们的膝盖还是直的。”


    大颗的泪珠从雪因眼角滚落,“我想我们的虫崽了…”


    “所以你不能认输。” 诺伊斯抵着他的额头,“你要带着他那份,一起活下去。替他去看看他没看过的风景,去体验他没能体验的生活。把你的眼睛借给他,雪因。这才是你能为他做的,最重要的事。”


    “我…我还能做到吗?我好痛,诺伊斯,我…” 雪因声音破碎,委屈不已。


    “你能。” 诺伊斯毫不犹豫,“因为你是雪因,我的小雄主。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一起,把这场狼狈的逃亡变成我们旅程之一。”


    雪因怔怔地看着他,“…冷。”


    诺伊斯立刻将他拥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躯体包裹他:“忍一忍,前面有个山洞,我们进去避风。我生火给你取暖。”


    “抓紧我,别睡。给我讲讲,佐尔安卧室里那条鱼,后来怎么样了?我有点好奇。”


    他不敢耽搁,背起意识模糊的雪因,挪向不远处被风雪半掩的山洞入口。山洞内漆黑阴冷,但总算能隔绝寒风。


    忽的,身后又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诺伊斯回头望去,无路可退,他只能咬牙朝山洞深处奔去。


    坏消息是,山洞不通,他跑入了一条死路。


    诺伊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速度将半昏迷的雪因安置在最内侧的角落,用身体和所能找到的少许碎石尽可能遮掩,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只有一名追兵,要么是顶尖精英,要么…他反手握紧唯一的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有一只虫。白发,白瞳,眼神空洞无神,强大的SS级精神力场弥漫开来,却带着一种无目的感。


    和之前那些杀气腾腾的追兵截然不同。


    机会。诺伊斯瞬间判断。空洞的眼神往往意味着指令执行模式,而非主观杀意。等级够高,也意味着可能具备理性沟通的基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对方能清晰看到雪因属于维斯特家族的标志性银发和精致侧颜。


    “阁下想必清楚眼前这是谁。” 诺伊斯开口,“雪因·维斯特冕王爵,大皇子明令寻找的要员,也是你们会长莫里亚斯阁下势在必得的资产。”


    “他若死在这里,对任何人,包括阁下和你所效忠的会长,都没有好处。大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一个活着的、状态可控的王爵,才是最有价值的筹码。”


    “他现在的状况很糟,需要立刻治疗。拖延下去,这份价值会大打折扣。我想,无论是大皇子还是莫里亚斯会长,都更愿意看到一个活着王爵,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雌虫像是没有看到他们,径直走向另一面,诺伊斯这才发现角落居然生长着一株被冰霜冻住的兰花。


    雌虫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小兰花…在过于严酷的环境里,会陷入沉眠,降低消耗,保护核心。只要环境改善,给予耐心和时间,它还能慢慢恢复生机。但如果突然把它移入温暖的温室,被无数双手争抢、摆弄,暴露在太多目光和欲望之下,它反而会迅速枯萎,凋零。”


    诺伊斯一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雪因现在虚弱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无碍,只是累了。


    只是雪因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从未经历剧烈的消耗,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而他过度担忧完全相信了雪因的判断,也跟着慌乱起来。


    随后雌虫抬手,恐怖的精神力急速汇聚、压缩,形成一个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球。


    诺伊斯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猛地转身,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身后的雪因。


    一声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而来,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侧前方的石壁上,被洛伽南那一击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残洞。


    但他们身上却出现了一道精神力屏障。同时身边空间扭曲起来,出现通向未知充斥着力量的虫洞。


    远处传来脚步声,更多的追兵来到,只是盯着他们身边被炸出的洞,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们。


    “洛伽南大人,这?”


    “失手。目标已确认死亡。不是我们要找的虫。”


    “是。”


    诺伊斯最后看了一眼洛伽南,记下了这份恩情。随即一把将依旧昏迷的雪因牢牢抱起,转身踏入虫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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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节奏会不会有点快?[托腮]


    第76章 虫崽


    “雪因,又做噩梦了吗?”


    雪因迷茫地睁开眼,入目的是诺伊斯棱角分明了许多的脸庞,二次分化过后,耀眼的红发沉淀为温润的玫瑰金色,带着侵略性诱惑意味的紫眸,也化作含着笑意的丹凤眼。只是眼眸看着雪因的模样依旧深邃柔情,嘴角噙着温柔,拿着柔软的手帕,轻轻擦拭雪因额间冷汗。


    雪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缓缓撑着手臂坐起身。诺伊斯自然地拿过一旁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接过诺伊斯递来的温水,雪因低头抿了一口。


    “都过去五年了,我还是想不明白,当初老师为什么要杀我。”雪因缓缓开口,“我总是梦到那时候,你一身血在我面前。”


    诺伊斯给雪因褪下睡衣的手一顿,轻笑了一声,“不是解释过很多次了吗?他想杀的是我,是‘诱惑殿下、还敢另结新欢的混账雌虫’,他以为我害你被囚禁后,还带另一只亚雌逃跑。他要是知道是你绝不会对你攻击。”


    “可是我当初听到他们提起殿下。”雪因乖巧地伸手,任由诺伊斯替他换上柔软衣物。


    “帝星雌虫多半暗中仰慕您。在他们看来,您神圣不可侵犯。以为您是冒充的,自然为此不平,激动之下瞒着主虫做出些过激举动,也是能理解的。”


    雪因:“……”


    将目光投向窗外,晨光正透过玻璃洒满房间。这是一栋不算宽敞却足够温馨的两层小别墅,建在悬崖上方,阳光与景致都是上佳。


    当初和诺伊斯从绝境的虫洞中逃出,便落到了这个星球。


    坏消息是,这个星球科技水平极为滞后,星球本身奇特的磁场经常干扰甚至使精密仪器失灵,近乎与世隔绝。


    好消息是,因为落后且偏僻,反而成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的存在,平常虫很难发现这个星球,据说原住民也是无意间掉落空间缝隙来到这的。


    意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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