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拉迅速调整好表情:“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看你这虫崽这么郑重其事,吓我们一跳。” 他轻轻拍了拍洛伦兹的手臂,示意他接话。


    洛伦兹却看向墨尔庇斯:“哦?这倒是…我们之前不太清楚。墨尔庇斯,你也这么认为?”


    墨尔庇斯抬起眼,对上洛伦兹审视的目光:“自然。”


    ……


    洛伦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了解墨尔庇斯,这雌虫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随口附和,除非有他自己的算计,或许雪因现在认知状态就是如此,他只是顺着说。


    雪因见雄父雌父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真的!你们看,阿南克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和墨尔庇斯一样!而且…而且他长得也很漂亮,和我很像!”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蓝眸亮晶晶的。


    阿斯特拉简直要被自家雄子这通漏洞百出却又理直气壮的论证逗笑了,哪个虫族会凭外貌认虫。但他还是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是是是,像,都像。是我们之前没留意。”


    他一边说,一边给洛伦兹使眼色,意思是‘虫崽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较真,顺着他顺着他’。


    洛伦兹揉了揉眉心,决定放弃在这件事上纠缠,阿南克从诞生起就在雪因名下,雪因能弄错他们这些虫可不会。他摆摆手,“多大点事,也值当你这么正式地宣布。阿南克那虫崽呢?今天怎么没一起带来?”


    “他……” 阿斯特拉接过话头,语气自然,“他今天有训练任务,一早就去了。听说雌父要来,还紧张了一下,说晚点再来拜见。” 他看向雪因,温和地劝道:“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事实上是阿南克听说雌父墨尔庇斯要来,脸刷的一下阴沉下来,说有任务就不来了。


    雪因却没有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了。他看了看身边慢条斯理开始切割食物的墨尔庇斯,又看了看已经拿起餐具的雄父雌父,咬了咬下唇。


    “还……还有一件事。”


    “还有?” 洛伦兹挑眉,这次是真的好奇了,“我的小雄子,你今天是要给雄父多少‘惊喜’?”


    雪因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紧张的。他无意识地往墨尔庇斯身边靠了靠,才低声地说:“希利安…也是我的虫崽。”


    “啪嗒。” 洛伦兹的叉子掉在了镶金边的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斯特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两虫再次对视,这次眼神里的疑问几乎要满溢出来。


    希利安!他们当然知道希利安是谁!问题是…雪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他不是应该不记得了吗?


    洛伦兹迅速收敛失态,捡起叉子,目光再次射向墨尔庇斯。墨尔庇斯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雪因的话,专心对付着盘中的食物。


    阿斯特拉率先打破沉默,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只是稍微有些发干:“希利安啊…嗯,那孩子,也是个好虫崽。”


    “雪因啊,你要是喜欢,多关照那虫崽也是应该的。多个虫崽……也挺好,热闹。”


    洛伦兹看着自家雌君这番炉火纯青的打圆场功夫,又看看雄子那副认真表情,再看看旁边那个装聋作哑的墨尔庇斯,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放弃了追问,也放弃了理清这团乱麻,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你爱认几个认几个。” 他重新拿起叉子,语气复杂,“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雪因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但洛伦兹语气一转,带着属于维斯特冕家主和帝国皇太子的清晰冷冽:“但是,雪因,维斯特冕家继承虫的身份,不能乱给。希利安等级低了些。”


    雪因沉默一瞬。他当然明白雄父的意思。让希利安挂名是一回事,给予他维斯特冕家继承序列的资格是另一回事,触碰到家族的规则与骄傲。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纠缠的时候,乖巧的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雄父。”


    至少能为希利安争取到这个姓氏的庇护,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雪因下意识地看向墨尔庇斯,后者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此早有所料。


    雪因决定暂时搁置这个棘手的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萦绕心头的事:“雄父,我听说…陛下,您现在是…皇太子了?”


    洛伦兹叉起一块水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淡然回应:“嗯。”


    他显然不愿多谈,“这些是大人的事,我们会处理妥当。你只需要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所以之前确实有过,对吗?莫里亚斯老师他之前是不是真的想杀我?” 雪因敏锐的问道。


    “他年老,犯糊涂也是正常的事。”洛伦兹嗤笑一身,毫不掩饰怒意,“别怕,乖乖,雄父会替你报仇。”


    “噢…”


    “那他为什么想杀我?”


    “哐当!”


    雪因话音刚落下,阿斯特拉面前的汤勺突然脱手,他立刻俯身顺势跪下,“哎呀,瞧我这不小心。”


    跪的速度够快,以至于洛伦兹没有第一时间发作,于是阴沉的脸色带着怒意就转向了从始至终像个局外虫般的墨尔庇斯身上,“是啊,为什么呢?墨尔庇斯,你来说说看?莫里亚斯那只老虫子,当初是发了什么疯?”


    墨尔庇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起黑眸迎上洛伦兹目光:“自然是年纪大了,精神不稳,容易犯糊涂。这样的虫哪天因为痴呆不慎出了什么意外,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洛伦兹闻言,沉默了片刻,“不,他现在还不能死。”


    一直观察着他们之间暗涌的雪因开口,“他是因为觉得…我和墨尔庇斯在一起,拉低了身份,羞辱了整个雄虫阶层,所以才想除掉我,是吗?”


    洛伦兹没有立刻回答。


    半响。


    “我的雪因,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希利安…现在仔细想想,或许,他会是个不错的继承虫呢。”


    等级至上?就因为他那只知道盯着基因和等级的祖父,认为雪因的选择玷污了高贵的血脉,便对自己的亲雄孙起了杀心?洛伦兹心底被强行压抑的暴怒找到了一个讽刺的宣泄口。既然对方如此看重等级和正统,那么,他就亲手将一个对方最厌恶、最鄙夷的低等级雄虫,推到那个正统的位置上去。


    在雪因拥有真正的继承虫前。


    雪因敏感地察觉到了雄父语气不同。他看向洛伦兹,又瞥了一眼似乎毫无反应的墨尔庇斯,最终选择了沉默。


    不管雄父出于何种目的,这对希利安而言,至少表面上,是一件好事。


    “希利安那孩子,是挺乖巧的,也听话。” 阿斯特拉眼看最危险的话题风波过去,立刻站起身重新活跃气氛,一边为洛伦兹布菜,一边温声附和。


    “确实听话。” 洛伦兹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听话,顺从,懂得看眼色——这些在高等雄虫眼中或许不值一提,甚至被视为缺乏个性和能力的特质,却是希利安手中最合适的标签。一个需要依靠听话来获得存在价值的低等级雄虫,被摆上继承者的位置,这本身,就是对他那位等级至上祖父最大的羞辱。


    “雪因,现在洛伽南已经成婚,你身边总得有个妥帖的虫照料起居。我派虫——”洛伦兹说道。


    “洛伽南成婚了?”


    雪因回府这些日子,确实没见到那位,自己这段时间诸事缠身,也未曾询问。


    “嗯。” 洛伦兹点头,“他现在是莫里亚斯名下雌子。至于婚事,就是和你的那个希利安。”


    “……噢。” 其实雪因对于洛伽南成婚,并无太多感觉,只是…“希利安成婚,会不会太早了些?”


    “他那个等级,不趁着年轻早点成婚,多繁衍子嗣,还能等什么?”


    这是所有低等级雄虫在帝国婚姻市场上普遍的功利性命运——尽快、尽可能多地贡献生育价值。


    “那我这等级——”


    “你不急。” 洛伦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看到一直置身事外、游刃有余的墨尔庇斯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面色刚闪过一丝涟漪,瞬间又被阴郁覆盖。


    于是洛伦兹笑了。想就这么轻易地嫁给他的宝贝雄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也不看看自己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更别提至今连一个正经的的雄虫崽都没有。还差得远呢。


    “我——”


    “等你们生下雄虫再说。” 洛伦兹没给他继续发言的机会,干脆利落地结束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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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年底工作越来越忙,加上故事临近尾声,需要好好整理之前的伏笔和收尾,所以接下来暂时调整为隔日更。会争取在过年前把正文好好完结,等到年后再为大家送上小甜饼番外~


    辛苦大家等我,也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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