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几乎是艰难地咬出来。


    “……郁长安。”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迟清影所望的方向。


    顷刻间,轩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落回到了迟清影身上,


    那目光里交织着错愕、不忍,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果然如此”。


    最后化为一种沉重的静默。


    几位女修甚至不忍地别开了眼。


    方逢时心头一紧,清亮的少年眼眸里浮上忧虑。


    “前辈,您是说,您看到郁真人的身影了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怕打碎一个随时会破的梦。


    迟清影的唇抿成一线,目光依旧紧锁那处。


    可那道身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宛如这水中月影。


    众人沉默着,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压抑的同情与了然。


    傅九川叹了口气,抬手想拍拍迟清影的肩,最终却只是沉重垂下。


    “迟兄,先吃点东西吧。”


    “是啊,迟仙友,节哀……”


    劝慰之声顿起。


    众人目光交织,无一不是将他这异常归结于悲恸过度,心神损耗。


    这一顿饭,终究是吃得有些怅然。


    膳后,连日阴霾的月影泽竟难得地放了晴。


    天穹彻底晴开,灿烂日光倾泻而下。


    将水泽映照得一片通透朗澈,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


    众人离开水榭,回来的路上,迟清影却似乎仍有些神思恍惚。


    日光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也染不上半分暖意。


    反而更显出一种琉璃易碎般的脆弱。


    他今日状态一直不佳,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似乎更深沉的东西。


    方逢时和傅九川跟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他们本以为葬礼结束后,迟清影能稍缓一口气,慢慢从哀恸中走出。


    却没想到,迟清影的情况似乎更糟了。


    竟到了白日见影的地步。


    “前辈……”


    方逢时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此时浪平风静,周遭并没有什么杂声。


    可方逢时还是连问了两遍,身旁的人才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被拉回了一丝神志。


    “打算?”


    迟清影重复着,声音很轻,似有一种心不在焉的飘忽。


    “我准备带着天翎剑,去他墓边走一趟。”


    这话听起来,竟像是他依然不愿相信、无法接受郁长安的死亡。


    而且无论在敞轩,还是现在。


    迟清影都不时会失神地望向石碑方向。目光似有空茫。


    如今听他亲口说出这般执念。


    言语间,更是透着一股拒绝承认郁长安身死道消的执妄。


    傅九川终于看不下去了。


    “迟兄,你醒一醒!”


    他疾步上前,双手抓住了迟清影微凉的双肩,强迫对方收回视线,近乎痛心疾首。


    “郁长安已经死了,是你亲眼所见!”


    “你这般模样,若是郁兄在天有灵,也绝不忍看你形销骨立,折磨自己。”


    “他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傅九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在空旷的水泽边显得格外清晰。


    迟清影被他晃得微微一怔,脸上却不见被点醒的清明。


    反而更像是虚妄的沉溺。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傅九川激动而痛心的脸庞,越过了对方肩膀,茫然地投向更远处——


    此刻,就在傅九川身后,那灿烂得有些刺眼的日光下。


    郁长安就站在那里。


    身形挺拔,卓然而立。


    清风拂过,水波荡漾,一切都明亮得晃眼。


    阳光下,男人一如往日地含笑看着他。


    那笑容清晰地映在迟清影骤然凝滞的眼底。


    冻结了世界所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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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墨清,天枢宗的少年天才,一剑封魔神,纵横九千州,年轻一代望尘莫及的剑道翘楚。


    一朝从云端跌落,剑断人毁,根骨尽废,沦为众人追逐劫掠的炉鼎。


    直到被师门联手围杀于周国北境,他才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位身携“<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穿越者,而他,挡了穿越者的“男主”之路。


    周国北境,蛮荒之地,传闻数千年前,妖皇陨落于此。


    数天后,沉墨清从悬崖下苏醒,灵脉尽碎,怀中一团毛茸茸的小圆球咬着他的指尖,饿得咪咪呜呜乱叫。


    苍舜:“咪。”


    沉墨清:“……”


    天枢宗的第一剑修沉墨清陨落,佩剑尘芥,被一位初入宗门便受尽师门宠爱的弟子所获。


    后来,修真界多了一位黑衣魔修,眉目清冷,苍白孤傲,不善用剑,法术冠绝天下。


    百年一度的修真大比,天枢宗新任天才抱着尘芥,睥睨四方——十招之内,被那位黑衣魔修丢下高台。


    天枢宗哗然,欲要将魔修镇压。


    当着整个宗门的面,魔修摘下面具,手持尘芥,玄衣染血,风采凌绝,正是曾经的第一剑修,沉墨清。


    沉墨清肩上,一团雪白的毛绒圆球舔舐他的脸庞,露出猩红森然的血瞳,一如数千年前,那位恐怖的妖皇。


    ——


    大难不死,沉墨清从悬崖底下捡了只凶巴巴的小毛绒球,据说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妖皇。


    两人因为意外的契约被迫绑定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小毛绒球天天炸毛,嗷嗷说要解除契约。


    再后来,某位妖皇陛下修为恢复。


    沉墨清:“该解除契约了。”


    苍舜:“……”


    毛绒绒的雪白小兽仰头冲沉墨清咪咪叫,抖着柔软绒毛,软乎乎地蹭他手背。


    沉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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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伪装


    迟清影的呼吸在那一刹那, 彻底凝滞。


    日光晃眼,水波温柔。


    可他的世界,却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封冻。


    视野中央,那个绝不该再出现的身影, 正踏着熟悉的步履。


    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


    郁长安穿着那身最为惯常的玄色劲装, 日光勾勒出他英挺卓拔的身形。


    墨玉发冠束着鸦羽般的长发,折射出比记忆中更为幽邃的暗芒。


    男人步履平稳, 气息沉静, 面容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


    唇边甚至含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定的温和神情。


    一切举止,都与生前别无二致。


    寻常得仿佛只是又一次结束修炼归来。


    可是, 在这看似无比正常的表象之下。


    一种无形的,如同万丈深海般的压迫感。


    却在直面他的迟清影视野中, 无边弥漫开来。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气息, 而是一种彷佛从幽冥深处而来的死寂。


    森然的鬼气,似是能吞没一切生机。


    郁长安走近, 竟是径直到了迟清影的面前。


    他抬手,拂向了傅九川紧按在迟清影肩上的手腕。


    迟清影的瞳孔骤然紧缩。


    ——傅九川的双手,竟真的被一股无形之力轻易挥开!


    傅九川全然不知, 自己的身旁存在着什么。


    他只以为是迟清影不愿被触碰,而自行挣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的激动,语气沉缓下来, 带着歉意。


    “抱歉, 迟兄, 是我失态了。”


    傅九川冷静下来,目光恳切。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郁兄若在天有灵, 也唯愿见你安好,方能心安。”


    一旁的方逢时也点头,清亮的眼中写满了担忧。


    在友人苦口婆心的劝慰声中。


    迟清影微微垂敛了眼眸。


    他淡色的唇轻轻抿起,雪白的下颌微微绷紧。


    长而密的睫羽,在他过于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灰影。


    阳光描摹着那昳丽的轮廓,仿佛一件价值连城,却透光易碎的琉璃珍品。


    脆弱得令人屏息。


    仿佛稍重一丝气息,都会让他彻底破碎。


    然而,此刻充斥在迟清影内心的,却并非友人所想的哀痛。


    而是一种被强行按捺下的,近乎本能的惊惶。


    在这日光之下,无人得见的视野中。


    那只郁长安的手,正搭按在他的肩头。


    对方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力度也控制得刚好。


    并未弄疼迟清影分毫。


    可是那不容挣动的禁锢意味。


    却浓烈得如同绝对掌控。


    冰冷的指尖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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