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要将那道身影彻底绞杀。


    而直到此刻,迟清影才真正看清对方的形貌。


    来人依旧顶着郁长安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甚至未曾显露出那冰冷的金瞳。


    却比所有傀儡都更添一分阴森鬼气。


    他的面容都在凌厉攻击的刃风中显得微微有些模糊。


    可是那种非人的,仿佛源自冥府深处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更甚以往!


    而更让迟清影心头骤沉的是。


    无论是星天外锋锐无匹的冷刃,还是这以圣灵髓激发,足以越级绞杀金丹修士的禁锢阵法。


    撞上对方,竟都如同穿透虚影,毫无着力之感。


    “轰!!”


    反倒是男人身后精致的屏风与摆柜。


    被轰得粉碎。


    雅致的房间一角,霎时被破坏得狼藉不堪。


    而那男人依旧完好无损地伫立原处。


    未被激起一丝涟漪。


    更不要提受伤陨落。


    仿佛方才的一切凌厉攻击……都不过是徒劳地掠过一道虚无的幻影。


    迟清影蹙紧眉头,心中骇浪翻涌。


    难道对方真的是幻觉?


    可方才那冰冷的触感,那紧扣自己下颌的真实力道,又从何而来?


    就在他心神微震的瞬息。


    身后极近处,倏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迟清影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腰身发力,向侧方疾旋闪避!


    衣袂翻飞间,掠起一阵利落清风。


    然而他刚刚稳住身形,瞳孔便骤然收缩——


    竟然又是一个“郁长安”!


    不知何时,对方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立在迟清影方才所站之位。


    一双毫无温度的金色眼瞳,正默然地锁定着他。


    更可怕的是。


    迟清影刚要动作,肩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片冰冷坚实的触感。


    他骇然转头,却见自己身旁,竟也多了一道玄衣身影。


    这个“郁长安”正微微垂眸。


    视线落在他撞入自己怀中的单薄肩脊上,容色漠然未动。


    迟清影的心脏几乎跃出胸腔,他下意识地寻找安全的退路,目光急速扫过整个房间。


    却悚然发觉——


    从室内垂地的厚重帷幔阴影里,从高大的沉香木书柜旁,甚至从原本的门扉方向……


    一个又一个的“郁长安”,正缓缓步出。


    他们身形一般高大挺拔,面容一般俊美冷冰,如同无尽衍生的梦魇,沉默地一步步收紧围拢。


    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所有光线,仿佛都被这些玄色身影吞噬殆尽。


    空气几乎凝固。


    沉重的压迫感与悚然寒意如同没顶的潮水一般。


    将迟清影牢牢钉在房间中央,无处可遁。


    这无声无息的合围,步步紧逼的迫近,瞬间将迟清影拖拽回记忆深处那片刺骨的寒潭底——


    那个名为“回廊镜”的阵法之中。


    回廊镜本该映照出入阵者自身的影像。


    随着镜片碎裂,修士眼前自己的幻象也会越变越多,直至心神崩溃。


    然而彼时,机关启动。


    迟清影立于镜阵中央,抬首所见的第一眼。


    竟是周匝镜面中,填满无数个“郁长安”。


    当日,他只道是自己心神耗损之下的错觉,是神经紧绷至极限的恍惚。


    可未曾想。


    昔日幻象,竟于此刻成真。


    迟清影立时屈指,想要再度捏碎自己保管的傀儡核心,一举废尽这满室的仿品。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动作,腕间却骤然一紧。


    手臂已是被一股无可抗衡的巨力倏然钳住,再难动弹。


    覆上来的体温,是沁入骨髓的冰寒。


    绝非傀儡。


    而是那个鬼气森森,仿佛自幽冥而来的“郁长安”本尊。


    这一次,两人是正面相对。


    迟清影却依旧无法挣脱。


    因为他的身后与身侧,早已被那些沉默的傀儡填满。


    冰冷的躯体,竟是构筑成了一座严密的活体囚笼。


    眼前气息阴冷的亡者,执起迟清影方才欲动的手指,垂眸审视着他指根处极淡的压痕。


    低沉的磁音听在人耳中,却恍然如同毒蛇吐信。


    “这是指套留下的印记?”


    迟清影炼制众多无相的银白傀儡时,早已不必亲手雕琢。


    仅以灵气与神识,便可操控。


    唯独炼制郁长安的傀儡时,方是例外。


    他不仅会亲手捏塑,更会戴上特制的暗银镂空指套。


    那精致却银质的指套,因着炼制数量多,雕琢的时间过久。


    便在迟清影过分皙白的指根,留下了一小片极淡极薄的压痕。


    那位置隐蔽,原本理应不会被任何旁人看见。


    但此刻,男鬼的长指却强势地嵌入迟清影的指缝。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姿态,细细摩挲那处敏敢的肌肤。


    指腹那经年握剑留下的微糙薄茧,抚弄着指缝间娇嫩的薄肉,带来细微的刺痒。


    很快便将其蹭得泛起暧昧的薄红。


    “为我。”


    男人低冷的气息拂过他耳廓,似喟似叹,隐有一分玩味的残忍。


    “竟如此用心么。”


    迟清影紧抿着苍白的唇,像是打定了主意,不予回应。


    指掌受制,无法捏诀,他便悄然沉腕,尝试以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操控。


    悬浮于空的星天外感应到主人的意念,罗盘之上的璀璨星辉骤然流转。


    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亮起,散发出清冽而浩瀚的威压。


    华美非凡,又自带不容亵渎的凛然之气。


    这星宿罗盘本就是操纵傀儡的至高法器,亦能顷刻布下困杀之阵。


    星天外的辉光如练,流照于每一个“郁长安”的周身。


    微不可察地,那些傀儡动作似是齐齐一顿。


    下一秒。


    所有“郁长安”同时动了。


    数只同样修长冰冷,覆着剑茧的手,


    从四面同时袭向迟清影。


    一只如铁钳般扣住他纤细的手腕,扼杀所有灵诀被捏出的可能;


    一只手掌重重压上他单薄肩头,将人禁在原地;


    另一只手臂则径直揽住迟清影清瘦的腰肢,迫使他的脊背紧紧贴上身后毫无心跳的冰凉胸膛。


    更有一只修长手掌,带着平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力度,抚上迟清影的侧脸。


    迫使他抬起下颌,直直面向前方男鬼深邃的注视,


    再无法移开半分。


    ——星天外的辉光,竟对他们全然无用!


    这些郁长安的傀儡非但没被操控,反而以一种令人悚然的极度同步,将迟清影彻底锁困于此。


    任何细微挣扎皆被轻易瓦解,


    迟清影仿佛坠入一张由冰冷臂膀织就的天罗地网中。


    寒意自四面八方侵来,坚硬、精准、不容抗拒。


    星天外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微响,灵光一黯,自半空中跌落。


    距其最近的一具傀儡抬手,精准将其接入掌中,轻缓地置于一旁的桌案。


    姿态郑重却自由。


    仿佛承接的不是掌控它的罗盘,而是一份需暂为保管的重器。


    而迟清影,已经被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触感彻底裹挟——


    属于傀儡的僵冷,和属于亡魂的森寒。


    面前的男鬼再次开口,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锁着他,似是能洞穿一切隐秘:


    “那些吸纳过蚀气的银白傀儡,存于何处?”


    迟清影眸光一颤,心底骇浪翻涌。


    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仙门大比期间,迟清影曾与郁长安并肩斩落无数异魔。


    其所携傀儡吸纳的蚀气,自然也浩如瀚海。


    守灵这些时日,迟清影虽然没怎么再去接悬杀令。


    却将众多银白傀儡借予各方仙门势力,助其吸纳肆虐的蚀气。


    用完之后,借用者便会将饱纳蚀气的银白傀儡原样奉还。


    只因异魔蚀气的腐蚀性极强。


    即便迟清影炼制的银白傀儡远超寻常法宝,能暂时隔绝蚀气侵蚀。


    但他自身毕竟只是筑基修为,无力驱散如此大量的蚀气。


    故而所有人都认为,迟清影回收这些傀儡之后,必定会将其彻底销毁。


    以绝后患。


    却无人知晓,


    迟清影反其道而行,竟会借用这极度危险之力。


    以蚀气为基,淬炼出威力更强的傀儡丝,


    操纵银白傀儡,成为他手中无形的利刃。


    可现在,眼前这不知缘何而来的存在,却对迟清影的底牌了如指掌。


    他不仅知道迟清影还留着它们。


    更笃定迟清影仍在暗中利用!


    月影楼显然已经被提前翻过了。


    否则这么多郁长安的傀儡,也不会被尽数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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