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成!


    雄浑的力量如洪流般席卷四肢百骸。


    远比之前渴求的力量更加恢弘真实。


    而就在金丹凝结而成的刹那,天象再变!


    那无边的紫色祥云并未散去,反而从中飘落下无尽雪花。


    千里之地,顷刻间被一场浩大而温柔的雪幕笼罩。


    雪花晶莹剔透,蕴含着精纯的水系灵韵,翩然落下,滋养万物。


    ——这是他单水天灵根圆满金丹、得天道认可而降下的异象。


    可这雪……


    迟清影缓缓睁眼,望向楼外漫天飞雪。


    他眼中无悲无喜,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清冷,唯有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茫。


    这雪,竟像极了郁长安下葬那天。


    万里雪飘,天地缟素。


    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同悲共悼。


    仿佛就连这方世界法则……都被那个人骗过去了。


    磅礴的灵压席卷开来,又缓缓收敛入体。


    也是此刻,一道低沉缱绻的嗓音,仿佛跨越时空与寂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精准响在他的道心深处。


    “你看,我说过的……”


    “清影,你再也无法忘了我。”


    声音落下,再无痕迹。


    仿佛那只是圆满道心的一次回响。


    迟清影依旧端坐于漫天灵气余波之中,面容沉静如寒潭冷玉,长睫低垂,身形未有丝毫颤动。


    唯有放在膝上那只苍白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收紧了半分。


    风雪依旧,楼阁寂然。


    那个以魂飞魄散为代价,为他篡改天命的人,终究是以这决绝的方式,应验了他那悖逆又深沉的诺言。


    飞雪无声,覆上迟清影的肩头发睫,寒凉彻骨。


    一如那人最终留给他的、冰冷而永恒的拥抱。


    风雪未歇,漫天玉絮仍在簌簌而下。


    深邃紫云犹在天际流转,映照着初成金丹引动的浩瀚异象。


    远处修士尚沉浸在“紫霞东来”的震撼中,却见天边数道祥光撕裂云层,氤氲的灵云托着几道身影翩然而降。


    他们衣袂飘飞,周身环绕着纯净而磅礴的灵压,其威势远非此界修士所能企及,竟赫然是……元婴期的存在!


    还是如此年轻的元婴!


    “莫非……是上界仙使?”


    “定是被方才的异象吸引而来!”


    “想来,是要收徒了?”


    诸多修士惊呼不已,眼中充满敬畏与向往。


    所有人都以为,是这位新晋金丹天才引来了内域大世界的青睐。


    而那几道身影,并未看向下方任何一人。


    他们身形一闪,便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透了月影楼外布下的层层禁制。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室之内。


    室内,迟清影周身的金丹清辉尚未完全收敛。


    雪花透过窗框,落在他霜白的衣袍上,更衬得他面容清冷,仿佛冰雕玉琢。


    他似乎并未察觉这些不速之客。


    光芒流转间,此处已经多出五人。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云纹道袍,面容清俊,神色间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其眼。


    他身侧跟着一位赤袍青年,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


    一位身着水蓝法衣的女修,容貌明媚,眼神灵动娇俏。


    另两位则气息更为沉凝,一人玄衣如墨,面容隐在暗影之中,一人手持经纬罗盘,指尖灵光微闪,不断推演着什么。


    禁制如同虚设,他们踏入此间,目光掠过刚刚结丹、气息尚未完全稳固的迟清影,竟兀自交谈起来。


    言语间,似是全然未将此地主人放在眼中。


    “紫霞金丹,丹成引动千里雪飘,没想到这灵气贫瘠的下界边陲,竟也能孕育出一枚难得的苗子。”


    那水蓝法衣的女修浅笑传音,声音如清泉击玉。


    “曦光师妹过誉了。”


    赤袍青年抱臂冷哼。


    “放在我九寰大世界,此等资质虽不多见,却也绝非罕有。浪费我等时辰再来取,已是给了天大的脸面。”


    那名唤曦光的女修眼波微转,落在迟清影因结丹而更显清冷出尘、苍白绝艳的面容上,唇角笑意深了些。


    “炎厉师兄此言差矣,金丹虽寻常,但这皮相骨相,倒是罕见。”


    “云珩师兄坚持要等他功成圆满再动手,莫非也是动了些许怜才之意?或是……怜香之心?”


    被唤作云珩的首位男子神色未动,连眸光都未偏移一分,只淡淡传音,声线平稳无波。


    “灰果与此地气机纠缠,强行剥离,恐生变故。待他金丹成就,气机圆满那一刻摘取,方为万全。”


    言语间,如同在阐述天地至理。


    几人之间,皆是传音,但所有的交谈,都未刻意避开迟清影。


    因在他们认知中,下界刚刚结丹的修士,根本无力截听他们的神识传音。


    即便听了,又能如何?


    这掠夺之事,竟被他们说得如同采摘成熟的果实一般。分外自然。


    那手持罗盘的修士此时抬头,语速快而清晰。


    “云珩师兄,时机已至!灰果气机已与此地剥离,正处于最活跃纯净之时!”


    “既如此,还耽搁什么?”


    炎厉最是急躁。


    “赶紧拿了果子走人,这贫瘠之地多待一刻都嫌晦气!云珩师兄,你的‘遮天幔’可撑不了太久,万一被巡查长老察觉我们私自下界……”


    曦光仙子轻笑打断他,语气竟带出一丝兴奋:“炎师兄多虑了。区区下界,手到擒来之事。等我们取了灰果,寻到那处秘境,届时天大的功劳在手,宗门奖赏还来不及,怎会责罚?”


    “无妨。魂灯感应已蔽,天机亦暂晦。在此界,无人能阻,无迹可寻。”


    云珩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淡漠,落向迟清影。


    他上前一步,望着依旧盘坐,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的迟清影身上,不带丝毫情绪,语气是种居高而下的平和。


    “下界修士,你所得那枚灰果,非你所能承载。将此物献于吾等,乃你无上机缘。本座可允你一个追随身侧、前往九寰大世界的资格,日后若能勤勉,或可为我宗门子弟,得窥无上仙道一角。”


    他字句平淡,却将掠夺定义为恩赐,将随从之位说成莫大仙缘。


    其余几人皆面色如常,只觉理所当然。那曦光仙子甚至掩唇轻笑。


    “云珩师兄难得开口,指引迷津,对这位美人可真是别有恩典呢。”


    而迟清影,自始至终都微垂着眼睫,清艳面容如覆薄雪,周身气息寂然不动。


    对他们的出现、对话,乃至这施舍般的“机缘”都毫无反应。


    而那几人见状,只当他被元婴威势所慑,或是欣喜得不知所措。


    那性急的炎厉见此,更是道:“看来是答应了。”


    说罢,他目光四下一扫,还瞥见了静室一角那具默立的身影——那具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傀儡。


    “这傀儡倒也别致,竟有几分金丹气息。”


    他随意地伸出手,便欲向那傀儡抓去,全然未将其主人放在眼中。


    “材质与炼制手法似乎有些特别,带回宗内让器阁瞧瞧也好……”


    他的指尖尚未触及那傀儡的衣袍。


    一直静坐如雪塑的迟清影,倏然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仿佛室内流转的灵气都似被冻结。


    一种无声无息、却足以让神魂战栗的极致冰冷,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群年轻天骄的谈笑瞬间僵住,戛然而止。


    室内空气霎时凝固。


    他们终于听见了一道声音,清冽、平稳、冷得彻骨。


    动听至极,却没有一丝温度。


    “手不想要,可以剁掉。”


    作者有话说:


    送你们四个字!——别惹寡夫[摆手]


    宝宝们我周日要去北京参加亲友婚礼,所以凌晨应该还会更新一章,然后周一晚上回来再更。这两章更新可能没那么长[求求你了]给宝宝们鞠躬了


    非常感谢追更,因为追更的数据对榜单影响大,所以非常非常谢谢追更的老板,也非常希望能给大家更好的追更体验。挨个啵啵大家[抱抱]


    第24章 血战


    室内陷入了一瞬死寂。


    就连那始终掐算罗盘的修士, 与旁边一直缄默未语的墨袍修士都身形微滞,略带诧异地看向迟清影。


    仿佛捕捉到了什么荒谬之音。


    ——这外域小世界的修士,安敢如此?


    炎厉横眉倒竖:“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区区下界金丹,也敢——啊!!”


    话音未落, 他却脸色骤变, 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只见一道几近透明的霜白丝线,不知何时已缠上他探向傀儡的右臂手腕。


    无声无息间, 那手腕齐根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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