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以后你去哪都要跟我说。”赫连渊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开口,“不许不打招呼就消失,不许让我找不到。”


    “好。”长孙仲书点头。


    “上茅房也要说。”


    “……好。”


    “睡觉也要说。”


    “好。”


    “连眨眼都要说。”


    “……赫连渊,你别得寸进尺。”


    赫连渊抬起头,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长孙仲书:“……行行行,说,都说。”


    从那以后,云国皇宫人所皆知,只要看到清冷的君后,五步之内必有那位威名赫赫的陛下。无论去哪,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甚至有一次,长孙仲书在御书房见几个前朝遗老,商讨编纂史书的事。


    赫连渊就在屏风后面坐着,手里拿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竖起耳朵听。


    只要屏风那边没了动静,或者长孙仲书的声音停了超过十息,屏风后面就会探出一个幽怨的脑袋:


    “老婆,还在吗?”


    遗老们:“……”


    陛下,差不多得了!


    *


    一天天,一岁岁,可喜可贺的是,在长孙仲书日复一日的陪伴安抚下,赫连渊的焦虑症终于好转了不少。


    至少,他不再半夜惊醒去探他鼻息了。


    这一日,两人登上了皇宫最高的摘星楼。


    临风俯瞰,京华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十里长街,昔日的战火痕迹已被繁华的市井气息所覆盖。


    “仲书。”


    赫连渊从身后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这天下,现在太平了。”


    “嗯。”长孙仲书看着这片曾经破碎、如今重圆的山河,“太平了。”


    “那你……想不想回草原看看?”


    赫连渊小小地试探。


    “虽然这里也不错,但我总觉得,这笼子似的皇宫憋屈。我想带你回去骑马,想带你去……”


    “月亮湖。”长孙仲书自然接过。


    赫连渊一顿:“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长孙仲书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浅笑,“某人不是说过,要带我去凿冰捕鱼,数星星吗?怎么,当了皇帝就想赖账?”


    “不赖账!绝不赖账!”


    赫连渊激动得把人抱起来转圈圈,“那咱们什么时候走?明天?不,今晚就走!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我看兰达那老小子最近闲得很,让他来监国!”


    远在千里之外正准备退休养老的右贤王兰达,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长孙仲书被他逗笑了,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鬓角。


    “别急,等开春吧。”


    “开春,草长莺飞,咱们回去。”


    长孙仲书看着北方,目光悠远,“我想去看看老单于,去看看……阿奇。还要去给赵信陵的坟茔除除草,送壶好酒。”


    提到那些故人,两人的神色都略有黯然。


    但很快,赫连渊握紧了他的手。


    “好!都听你的。”


    “那以后……咱们住哪?”赫连渊问,“是住这儿,还是回王庭?”


    长孙仲书想了想。


    “夏天回草原避暑,冬天来京城猫冬。”


    他看着赫连渊,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平时嘛……看心情。你若是惹我生气了,我就把你踢回草原放羊,我自己留在这儿享福。”


    “那不行!”


    赫连渊立刻像块牛皮糖一样贴上来,“我去放羊,你也得跟着。你是领头羊,我是牧羊犬,咱俩谁也离不开谁。”


    长孙仲书噗嗤一笑。


    “什么破比喻。”


    “本来就是。”赫连渊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仲书,不管在哪,只要有你在,那就是家。”


    “嗯。”


    长孙仲书闭上眼,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


    “我也是。”


    风吹过摘星楼的檐角,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曾经,风把他们吹散了。


    而如今,风停了。


    他们牵着手,站在最高处,看着这万里江山,星河长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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