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街口时,有人喊她:“绢代婆婆,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绢代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带孩子回家。”
那人探头看我,惊讶道:“哎呀,哪来的漂亮孩子?”
我已经很习惯别人这样说,礼貌地点了点头。
绢代笑得很开心:“我家的。”
绢代的家离商业街不远。
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小房子,房子是老式的日式小楼,两层。
绢代把孤儿院给我的布包放在玄关旁边。
“进来吧。”她说,“以后这里就是夜澄的家了。”
我脱了鞋,跟着绢代进去。
一楼不大。
进门往里的左手边是客厅,客厅里放着一张矮桌,桌面磨得很光,边角有些旧了。墙边有柜子,柜子上摆着几个茶碗和一个小小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枝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野花。
客厅靠院子的那一侧连着缘侧,拉开玻璃门,外面就是小小的庭院。
再往里是厨房。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挂在墙上。厕所和浴室在另一边。
我看了一圈,没看见专门的卧室。
绢代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拉开起居室旁边的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床被褥。
“晚上就睡这里。”她说,“白天把被褥收起来,这里就是吃饭和休息的地方。房子小,只能这样凑合。”
我看着柜子里的被褥:“我和绢代一起睡吗?”
“当然。”绢代摸了摸我的头,“夜澄还这么小,要和奶奶一起睡哦。”
二楼有两个小房间,一个堆着箱子和一些不用的木架,另一个空得多,只放着一张矮柜和几只纸箱。
绢代拉开窗。
光一下子照进来,窗外能看见小院子的树,也能看见远一点的屋檐。
绢代说:“以后这里给夜澄住,等以后夜澄长大了,就要有自己的房间了。”
我说:“小夜。”
绢代看着我。
我说:“叫我小夜吧,以前我的家人都叫我小夜。”
绢代想到了孤儿院孩子们的身世,看我的眼神有点难过,说“好”,然后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小夜。”
这个空房间很小,绢代在我身边蹲下来:“喜欢吗?”
我说:“喜欢。”
她笑了:“那就好。”
“以前房子重建过一次。那时候手头拮据,只能先这样住下来。小是小了点,不过很结实。”
我一脸认真的说:“这里很好。”
绢代觉得一个孩子正经的说很好,说得太认真,有些好笑,她脸上的皱纹褶子更深了,像树木那样笑起来。
我是真的觉得很好,这样就很好。
绢代说小孩子刚到新家,要先买东西,于是她又牵着我出门。
我以为她只是要去买被褥和衣服,结果她带着我沿着街一路走,几乎每路过一家店,都要停下来打招呼。
“这是夜澄。”绢代说,“以后就是我家的孩子了。”
蔬菜店的老板探出头:“哎呀,绢代婆婆终于有孙女了?”
绢代说:“是啊。”
我站在旁边,努力维持一个乖巧小孩该有的表情。
卖鱼的大姨低头看我:“这孩子太瘦了呀,绢代婆婆。”
绢代笑着说:“我家可是点心店,就没有不爱吃的孩子。”
他们笑起来。
最后绢代给我买了几身衣服,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然后她指着街尾一家点心店说:“看,那就是我的店。”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家很小的点心店。
招牌有些旧了,木头被雨水浸出深一块浅一块的颜色,字迹也有些褪了。门口垂着一方暖帘,窗边摆着几盒整齐的点心。
店里有人正在收拾柜台,看见绢代回来,立刻喊了一声:“婆婆。”
绢代牵着我进去。
店里红豆、糯米的味道全都混在一起。柜台后面摆着羊羹、团子、馒头,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我站在柜台前,越发觉得自己这次决定很英明。
绢代摸了摸我的头,笑眯眯地说:“以后这里也是小夜的点心店。”
我看着那些点心,郑重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店里帮忙的女人叫良子,被我逗笑了:“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
绢代也笑:“是啊,很可爱的。”
绢代带着我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良子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又切了一小块水无月放在碟子里。
“不能吃太多。”她说,“等会儿还要吃饭。”
我点头。
这一带离孤儿院也不算远,但已经是木叶村的另一个角落了。
木叶村是一个圆形的村庄,孤儿院在村子边缘,绢代的店也在边缘,只不过这更里热闹一点。商业街不大,却有很多普通人来来往往。
我坐在点心店的小凳子上,慢慢吃掉那块水无月。
和平啊,真好。
我家大部人死于战争,剩下的死于和平,我不知道我算哪半边。
良子也跟着绢代叫我小夜,她说她要去送点心,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的腿有点酸,但是良子人很好,我也想看看周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跟绢代打了招呼后,良子就带着我出去送货。
良子很直接,心里有什么就会说出来,她带着拐过商业街,街上的声音渐渐落在身后,我们走进了一个和商业街不一样的地方。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团扇图标,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宇智波的族地。
我上辈子就是宇智波来着,地位也挺高的。一开始我爸是族长,后来我爸死了,我哥就是族长。忍者家族,其实也不过是被人雇来杀人的家族。说得体面些叫忍者,说得难听些,和打手没有太大区别。
我思考了一下,我那时候的地位差不多是个□□千金?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斗了那么多年,最后两边打累了,握手谈和,这才有了木叶村。
不过……我看着现在边缘地区的宇智波族地,发出感慨。不是吧宇智波,被木叶村中心踢出去了吗?
太堕落了,宇智波哟。
泉奈哥知道了会从棺材里蹦出来的。
我感叹着,被良子带进了宇智波族地。
墙上随处可见团扇族徽,红白两色和过去没什么分别。宇智波族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带着戒备,宇智波对外人大概一向如此。
在发现来的人是良子后,他们才收起那冷漠的神情和良子打招呼。那些声音陆续响起来,仍旧不算热络。良子一一应着,熟门熟路地和他们说话。
良子注意到我的沉默,只是牵着我往前走:“小夜,累不累?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我摇头,不要小看战士的意志啊!
我们走到一处转角时,前面来了两个少年。
宇智波的孩子似乎都长得太早熟。年长些的那个走在外侧,身形已经有了少年的轮廓,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脸上带着笑意。另一个年纪更小,站在他身旁,留着到脖子处的短发。
良子先停下来,语气一下子热络了:“哎呀,这不是止水君和鼬君嘛,真巧啊,任务结束了吗?”
良子笑着问:“任务结束了吗?”
止水含糊地笑了笑:“嗯,刚回来。良子姐姐是来送点心?”
“是啊,正好去鼬君家。”
良子说着,把我轻轻往前带了半步:“这是绢代婆婆的孙女哦,叫朝仓夜澄。”
我才知道绢代姓朝仓,也才知道我如今叫朝仓夜澄,我换了一个头衔。
止水微微弯下身看我:“你好,夜澄,我是宇智波止水。”
我点头:“你好,止水。”
止水愣住了,随即他笑起来:“怎么直接叫我的名字啊。”
我当作没听见,不想叫小孩哥哥,很奇怪。
止水大概也没有真的要我回答,只是笑着,估计是觉得我有点有趣。
旁边那个更安静的少年这时才从走神的状态里出来,抬眼看我。
良子说:“这是宇智波鼬君。”
鼬向我点头:“你好。”
我也点头:“你好。”
是个沉稳的孩子,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鼬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重新落到我身上。
我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瞬,然后他先移开了眼神。
良子笑着说:“我们要去鼬君家送点心。”
止水看向鼬:“那顺路呢,我们也正要过去。”
鼬轻轻点头。
于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往族地深处走。
良子边走边跟止水说话:“止水君最近很忙吧?”
“还好。”止水说。
“忍者都说还好。”良子叹气,“绢代婆婆每次听见这话都要说,还好就是很忙的意思。”
止水笑了一下:“绢代婆婆还是这样。”
“她今天可高兴了。”良子低头看我,露出个笑脸来。
鼬走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族长家很快到了。
那是一栋规整安静的屋子,门口打扫得很干净。鼬和止水先进去,我和良子在玄关站着。
我听见鼬对着里面说:“妈妈,良子姐送点心来了。”
一阵脚步后,一个年轻女人出来了。她穿着家常衣服,眉眼温柔,看到良子时露出笑:“良子,辛苦你了。”
良子把点心递过去:“今天的馒头刚做好,绢代婆婆说让我早点送来。”
美琴接过盒子,道了谢。
然后她看见了我。
她的目光明显柔和下来:“小姑娘是?”
良子说:“绢代婆婆的孙女,名字叫朝仓夜澄。”
我乖乖低头:“美琴夫人下午好。”
美琴弯下腰,和我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你好,夜澄。”
她的眼睛很温暖,宇智波的眼睛很少给人这种感觉,我们大多是被人说阴暗恐怖的,诡计多端的。
我看着她,有一点恍惚。那柔和的表情,相似的长相,我觉得美琴长得有点像我妈。我对我妈的记忆不多了,模糊的记忆总是让我在别的女人身上看见她。
反正我妈已经不在了,死去的人最容易长得像所有人,我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门后探出一个小孩。
他听见动静,手还抓着门框,先看鼬,又看美琴,最后才看向我。
黑发,黑眼睛,脸还带着幼年的圆润。他盯着我看,是对陌生人闯进自己领地时发出警惕的表情。
我惊呆了,他长得好像我的泉奈哥。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又犯病了。
泉奈哥。
死去的人怎么会站在门后呢?
如果泉奈哥能回来,那哥哥呢?
我妈呢?
美琴低头对这孩子说:“佐助,来打招呼。”
佐助没有立刻出来。
鼬走过去,半蹲下身,在小孩身边说:“佐助。”
只叫了名字,佐助却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从门后走出来,站到美琴身边。
他向我打招呼:“你好。”
他长得好像好像我死去的泉奈哥。
他努力板着脸,可眼睛还是会忍不住看我,看完又很快移开,像觉得这样不够稳重。
这种时候就不像了,我出生的时候,泉奈已经比我大很多岁了。泉奈少年老成,很少有这样可爱的时候。
不是,这不是我的泉奈哥。
我眨了眨眼清醒过来说:“你好,佐助。”
他听到我直接叫他的名字,嘟了一下嘴巴。
美琴跟他解释:“夜澄住在绢代婆婆家,也在这附近。佐助以后见到她,要好好打招呼。”
佐助小声说:“嗯。”
他不大愿意理我,我也没兴趣说话。良子和美琴说完了点心的事,又寒暄了几句,便准备带我离开。
临走前,美琴给我一颗糖。
“给夜澄的。”她说,“初次见面的见面礼哦。”
良子忙说:“美琴夫人,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收下吧,也不算什么的。”
我接过糖果:“谢谢。”
美琴摸了摸我的头。
止水在门边对我点了点头:“下次见,良子姐姐,夜澄。”
鼬也说:“再见。”
佐助站在美琴身边,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我,说:“再见。”
我看着佐助,笑了一下:“再见。”
这次我没有直接叫他的名字,佐助反而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跟着良子往外走。
我看着手里的糖果,把糖吃掉了。糖在嘴里,是说不上难吃也不算好吃的橙子味道。
我喜欢苹果味的。
我垂下眼,跟着良子离开了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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