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子问过绢代:“他们很忙吗?”
绢代低头拨算盘,轻轻叹了一口气:“忍者家的孩子,总是这样的。”
止水和鼬有空的时候,还是会来点心店坐一会儿。
止水来的时候总是风尘仆仆的,鼬比以前更沉默,但是他的头发变长了。两个人进店后,会先向绢代问好,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门口那张长凳旁边。
有一次我看着他们坐下,忍不住说:“你们很奇怪。”
止水抬头:“哪里奇怪?”
我说:“很忙还要来这里坐着喝茶,这里是你们的接头地点了吧。”
止水笑了一下:“不是啊,我来是因为小夜很可爱。”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知道我很可爱,但是不要拿我当借口。”
止水笑得更明显了。
鼬坐在旁边,没有反驳,也没有帮止水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
我把书合上,跳下凳子,去柜台后面给他们拿点心。绢代看见了,也不拦我,只是笑眯眯地说:“慢一点,小夜。”
“知道了。”
我端了点心,又倒了茶。
止水接过去时说:“小夜越来越熟练了。”
我说:“因为你们是忠实的顾客。”
止水想了想:“那有优惠吗?”
“没有。”
“真严格。”
“点心店不做亏本生意。”
止水看起来很遗憾,鼬却勾起嘴角。
我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你也别笑,宇智波鼬。”
鼬抬眼看我:“嗯。”
但是我觉得他没有认真反省。
他们坐在门口喝茶的时候,小白通常会慢吞吞地从屋檐下走出来。
小白年纪已经有点大了。
以前它还会追着路过的麻雀跑,现在只愿意趴在门口晒太阳。客人来了,它眼睛都懒得睁一下,除非对方手里有吃的。
不过它很受欢迎。
附近的小孩喜欢摸它,买点心的妇人也喜欢摸它,连一些宇智波来买点心,都会在离开前低头摸一下它的背。
我一直觉得这很神奇,宇智波那么严肃的人,也会忍不住摸猫。
小白就是大王,比宇智波姬君更厉害的存在,所有人在小白面前都会发了狠忘了情,就是摸猫。
止水每次来都会摸小白。
小白也很给面子,会抬起尾巴,慢吞吞地蹭一下他的手腕。
鼬摸得少一些。他每次都会先让小白闻闻他的手指,判断它愿不愿意被摸。小白要是自己靠近,他才会伸手,沿着背毛轻轻摸一下。
我总是感叹他还跟猫打招呼这件事。
“你摸猫也这么礼貌啊。”
“因为它可能不喜欢。”
我看着小白翻出肚皮的样子,觉得小白就不知道拒绝两字怎么写:“它看起来很喜欢。”
鼬低头看着猫,眼神柔和的像是在看佐助。
小白发出呼噜声。
佐助有时候也会来。
那天傍晚,止水和鼬刚坐下没多久,佐助就从街口跑了过来。他一眼看见鼬,立刻停住脚步,扑倒鼬怀里。
“哥哥!”
佐助在我和止水面前向来是装都不装了,发了狠忘了情,就是爱哥。
鼬抱住佐助。
佐助走过来,看了看鼬,又看了看止水,再看了看桌上的点心。
他疑惑:“哥哥,你怎么又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鼬还没说话,止水已经笑着拿起一块点心:“因为绢代婆婆做的点心很好吃。”
佐助看向鼬。
鼬安静了一下:“嗯。”
佐助居然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点点头,觉得这确实很合理。
我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很好,学会了。
以后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出门玩,我也可以说因为书很好看。大家应该也要接受。
佐助坐到鼬旁边。
我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
鼬把茶杯递给佐助:“先喝水。”
佐助乖乖接过去,喝完水吃完点心,又看见了趴在门口的小白。
小白晒了一下午太阳,懒得像一滩化开的年糕。
佐助走过去,蹲在它旁边,小心翼翼伸出手。小白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
这是允许的意思。
佐助摸了摸它的背。
“它好懒。”佐助说:“好像夜澄。”
“……佐助,你会被我揍的。”
佐助不屑的说:“你又打不过我。”
拳头硬了,你信不信我的大号一根指头打八十个佐助!
佐助摸着小白:“小白一直这么懒吗?”
我说:“年纪大了。”
佐助抬头:“它很老了吗?”
“对猫来说不年轻了。”
佐助对变老这件事还没有什么具体概念,只是觉得眼前这只猫比以前更不爱动弹。
小白被他摸得舒服,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佐助立刻说:“它动了。”
佐助看起来有点高兴。
止水撑着脸看他:“佐助很受小白欢迎啊。”
小白这时候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鼬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傍晚的风从街上吹过来,暖帘慢慢晃着,店里的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
绢代在柜台后面算账,良子在后厨收拾东西,止水和鼬坐在门口,佐助蹲在小白旁边,一脸严肃地摸猫。
我坐在长凳另一端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他们越来越忙,来这里的时间比之前短很多,有时候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又有人来找止水,偶尔鼬刚坐下没多久,就要回家或者去训练场。
止水也好,鼬也好,他们来点心店,是因为他们不太想回宇智波。
家族是很神奇的东西,对此我深有体会。
它一边剥削你,一边又给予你疼爱;一边要求你为它献出一切,一边又吝啬于真正给你什么。它会告诉你,你生来就属于这里,你的血、你的眼睛、你的才能、你的婚姻、你的死亡,都和它有关。
它给你姓氏,给你亲人,给你庇护,也给你枷锁。
我以前就没想明白,直到他们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哥,我就不去想这种事了。
我们无家可归,只有点心店最好,这里有茶、点心、小白、良子,还有绢代。
所以他们来坐下,我就给他们倒茶,我也不问他们为什么,问了也没有用,不说出来反而还能坐一会儿,说出来是徒增烦恼。
下午,鼬来了。
只有鼬一个人。他买完点心以后,照旧坐在门口的长凳上。
他给我带了新的医学的书籍,我心怀感激的收下,并友情赠送了刚出炉的点心。
我把茶推给他,自己坐到另一边看书,小白趴在我们脚边,懒得连尾巴都不想动。
鼬忽然开口:“佐助前几天回来以后,有点不对劲。”
我正在翻阅新书的手停下:“佐助?”
鼬点头:“嗯。”
我想了想:“他跟你说了?”
我叹了口气,佐助这孩子,转头就把事情讲给哥哥听。
鼬为佐助解释了一下:“他没和别人说,只是有点烦恼,我才问出来的。”
我把书翻到感兴趣的部分:“那你想说点什么?”
“他说,附近有男孩子拿石头砸你。”
我翻了一页书:“嗯。”
鼬想到那些乱扔石头的孩子,又觉得夜澄是年幼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说:“你受伤了吗?”
“只是擦伤。”
鼬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佐助说,他第一次看见你那样。”
“那样是哪样?”
“他觉得你不像平时的样子。”
我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我平时是什么样?”
“乖巧?”鼬思考了一下,他也不确定了:“沉稳吧。”
原来我在佐助眼里是这样的,。
我说:“那他应该庆幸。”
鼬问:“为什么?”
我继续翻书:“因为现在知道,总比以后知道好。”
“人都是有很多面的。他看见了其中一面,觉得不喜欢,就离远一点。觉得可以接受,就继续来找我。很简单。”
我又说:“这是他的事。”
鼬问:“你不在意吗?”
我想了想:“不太在意。”
鼬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不在意。”
我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疑惑他为什么叹气:“我应该在意吗?”
“……不知道。”鼬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茶杯里的水已经不那么烫了,浮在上面的茶叶贴着杯壁,随着鼬的动作晃动起伏。
佐助回来以后,就一直皱着眉。吃饭的时候走神,训练的时候也走神,美琴问他,他说没什么。鼬问他,他也不肯说,只说已经答应过别人了。
佐助的心思其实很好猜,越是说没什么,就越是有什么。
鼬动用了忍者的打听技巧,才才从弟弟那些别扭的话里拼出一点轮廓。
夜澄也是一个有獠牙的人,偶尔露出来的冷意比一般人更加尖锐。鼬早就知道。
但是佐助看不出来,他只觉得夜澄和他同样的年纪,成熟的样子,佐助会好奇。他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也许还是唯一的朋友。所以他第一次看见夜澄露出獠牙时,才会吓了一跳。吓完以后,又没有跑开,只是一个人在那里烦恼。
他大概在想,自己应该为这个朋友做些什么。
可夜澄不在意。
鼬只能叹气。
我猜我现在是无法看书了,直接拿起鼬面前的点心塞进嘴里。点心是栗子馅的,外皮酥得掉渣,我咬了一口,碎屑落在书页边上。“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够聪明。”栗子馅的点心很甜,是我喜欢的味道,“小孩子最怕丢脸了。尤其是在朋友面前。”
我把点心咽下去,指尖沾了一点糖粉,便在茶杯边缘蹭掉:“所以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至少那个叫健太的不会。”
“你是故意的。”
我看了他一眼:“也不算吧。”
鼬问:“你不想让绢代婆婆知道?”
“嗯。”
我合上书,坐正了身体:“绢代年纪很大了,我们家没有正值壮年的人,良子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这些孩子才会这样子肆无忌惮。”
“人群里最好欺负的就是老人和小孩。”
鼬的表情像个好学生,一点就通:“小夜,真是厉害啊。”
我无法解释我的过往,只能转回原来的话题说:“而且绢代年龄很大了,不要给绢代添麻烦。”
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是你最重要的理由吧。”
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想不明白:“可能吧。”
鼬看着我。
我发泄完又翻开书:“只是喊几句呆子。说实话,比起我以前听过的话,这个骂人水平很一般。”
鼬抓到了关键词:“以前?”
糟糕。
“鼬,今天的这些话,你要给我学费的哦。”
鼬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小夜,谈钱伤感情哦。”
我理直气壮:“绢代婆婆说,做生意不能亏本。”
鼬再次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学得倒是很快。”
痛,我捂着额头。
这不是佐助才有的待遇吗!
我把点心碟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心吧。”
鼬的头发变长了,已经落到了肩上,我伸手摸了摸,仗着小孩的身份,任性妄为。他的头发冰凉,像上好的绸缎。
鼬不跟孩子计较,顺便拿起一块点心,是我强烈推荐的栗子饼。
“真好啊。”我感叹,实在是羡慕这种顺滑的发质。
鼬说:“小夜的头发也很好。”
我恶狠狠的说:“你不懂,一头炸毛梳头发有多麻烦。”
鼬仔细观察了我的头发。今天我是丸子头,良子早上替我扎的。她已经很努力了,还用了不少发绳和发夹,可我的头发一点也不听话,灰色的碎发从各个地方翘出来,灰色的炸毛,我觉得我的头发就像拖把。
鼬以前大概很少这样看别人的头发,他看了半天,我被他看得有点不爽:“看什么,说不好听的我要生气的。”
鼬一本正经:“我还蛮喜欢的。”
我说:“鼬,不要拿哄佐助的那一套对付我。”
鼬讶异:“怎么发现的?”
我:“……”
店里绢代喊我:“小夜,茶凉了吗?”
我回头说:“没有。”
良子在后面说:“小夜别光顾着看书,客人来了要招呼哦。”
我说:“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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