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钰想一出是一出。
这阵子又琢磨着想把头发染个颜色, 虽说距离上次漂色已经过了快一年了,不过漂一回太伤了,褪的又快。
齐嘉钰很纠结。
大三课程不如前两年那么多了, 班里一些同学每天琢磨着投哪家公司的实习生好趁暑假往自己身上镀一层金。
“你呢?”李潇胳膊肘怼怼他:“之前那个实习好好的怎么不做了?还找不找?”
六月末, 气温已经很高,几人坐在校外一家奶茶店里喝饮料。
齐嘉钰捧着脸,琢磨事呢。冷不丁让李潇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吓一跳。
反应过来,又呵呵笑了。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傻乐啥。”有人说。
“这你都看不出来。”李潇一把勾住齐嘉钰的脖子:“你跟他们说说, 乐啥呢?”
齐嘉钰不说。
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洒下斑驳的光块, 风一吹, 轻轻摇晃。
许文荣来接他的时候几个人正约着过两天去蹦极, 齐嘉钰撑着个脸, 谁说话就扭着去看谁,时不时点头“嗯嗯”两声, 捧场捧得忙不过来了都快。
李潇勒着他的脖子:“你嗯啥?刚才问你的话你咋不跟他们说呢?”
“怎么, 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有人搭腔。
齐嘉钰不说,李潇也就不说, 只道:“问他。”
“咋,淡了?就跟李潇好?”
“不会吧,难道是感情出问题了?”
带着齐嘉钰统共也就五个人, 男男女女,你一言我一语, 惹得隔壁左右都在看。
“嘘!嘘!”齐嘉钰让他们小声。
边上一个挨着他的,见状另一边搭住齐嘉钰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齐嘉钰五官登时拧作一团。
苦瓜都没他皱巴。
“你说什么呀!”什么污言秽语。齐嘉钰觉得耳朵脏了, 真受不了这些人了。他伸手想把那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推下去,反而被勾住脖子。
二十岁的人了。一个个闹闹腾腾,没点样。齐嘉钰被他们一边一个,逼着非要他说。
“说啥呀。”他装傻。
几个人里就李潇一个“知情人”,他不吭声,跟着一块把齐嘉钰摆弄得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又眼尖的在看到许文荣的时候撒手。
“许哥来啦。”
几个人登时就不闹了。
毕竟不熟。虽然许文荣总带着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跟他们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
许文荣垂眸,在齐嘉钰抬头告状的时候拿手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按,走的时候顺手帮他们把单买了。
齐嘉钰也就嘴巴絮叨,不是真告状,一出门就撒开许文荣。
嫌热。
一直到吃完午饭,才又贴了上来。抱着许文荣一边的手臂:“哥哥……”
许文荣不咸不淡:“谁是你哥。”
“老公。”
许文荣还是笑了。
“你不生气了吧?”齐嘉钰挨着他问。
说的是昨天他跟同事跑去酒吧傻乎乎差点让人下药的事。
同事从小网红变成大网红,世面见的比他多多了,齐嘉钰也想长见识,俩人一拍即合,跟着同事的一个网红朋友一块去了家看起来挺上档次的网红酒吧。
俩人加一块四十多岁了,一个比一个缺心眼,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说误会,都是误会。
许文荣通常不跟他生气,气上一回还挺吓人。
其实也没什么,没打没骂,只是掰着脸让他看着那人自己把酒喝下去之后是个什么样子。
问他:“还喝不喝?”
齐嘉钰一个劲儿摇头。
就这么一回,大多时候齐嘉钰都很听话,许文荣也不怎么管他。
要星星不给月亮,惯的。
“谁说我不气。”许文荣把他从身上拿开:“套什么近乎。”
搁从前,齐嘉钰这会儿肯定要闹别扭,那今天不是要买钻戒嘛。
而且这件事的确是他不谨慎。
大丈夫能伸能屈。齐嘉钰撵着他,左边右边来回转,一会儿爸爸一会儿老公给许文荣灌迷魂汤。
就一张嘴。
“那我们都要结婚了,人家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老公你怎么气性这么大呢。”齐嘉钰絮絮叨叨,一直到被许文荣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捂住嘴巴。
就这么半搂着,推着他走了几步。
许文荣眉头一挑,低头:“干什么?”
齐嘉钰一双眼睛盯上来,眨了眨,许文荣又道:“手没洗,脏。”
不让他舔。
齐嘉钰一把搂住他的腰,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看着他。
边上过去两个女生,走一段了还在往回看。许文荣头低下一些,齐嘉钰自己迎上来,扒住许文荣捂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往下扒。
许文荣笑着说:“这么大人了,一点不害臊呢。”
齐嘉钰不是很害臊,抬着头跟他亲了一下:“戒指还买不买呀?”
“长记性了吗?”许文荣反问他。
齐嘉钰点头:“长了。”
如果不是同事跟那人认识,还挺熟,齐嘉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去的。
那谁想得到呢,平时关系挺好的人,背地里捅起刀子这么凶。因为这事,同事都难受的好几天不吭声了。
怕他不信,齐嘉钰强调:“真长了。”
他惜命,过个马路都得数秒,把交通法规刻在骨头上。有回,碰见一个没有红绿灯的路口,人都走光了他也不动,一定得等到交警招手,让他走才走。
胆子碗一样大。
就算许文荣不说齐嘉钰也不敢再往那些地方窜了。
再有一个礼拜就放假了。
齐嘉钰今天不止买了戒指,还买了衣服鞋子,让许文荣陪他去把去把头□□了。
染了个粉色。
本来就白,这下直接都能反光了。齐嘉钰臭美,自己美不够,拍了张照片发给许文荣,让他用自己当微信的聊天背景图。
一头粉色卷毛,搭件破破烂烂的白色针织,带着刚买的项链,站许文荣身边很不是那个事,就像两个压根不属于同一个图层的人硬拼到了一块。
齐嘉钰挺美,觉得自己潮潮的。
许文荣不在意这个,他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哪怕套个垃圾袋,许文荣没准儿都能夸他一句环保。
不中暑就行。
结婚是前几天决定的,其实也谈不上决定。
这阵子天黑的晚,齐嘉钰从宿舍搬回先前租的房子。
吃完晚饭,天还很早,他无事可做,闲得发慌,撅着个屁股学人家练八段锦。
只是姿势总也做不对,没两分钟就不耐烦随便又换了个台。
这个时间没什么电视节目可看,齐嘉钰于是趴在沙发上刷朋友圈。
客厅里灯没有打开,电视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在齐嘉钰的侧脸上。
他趴在臂弯里,蹭了蹭眼睛,被许文荣捞起来的时候还凶:“干什么?”齐嘉钰说:“你扒拉我干什么。”
“你干什么。”许文荣手指没进他的发丝。
刚吹干的头发散发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流沙般从指缝中穿了过去。
齐嘉钰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眼都揉红了。
今天礼拜五,晚饭后,楼下闹腾的声音就没停过,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动静里不时夹杂进几声狗吠。
隔壁单元一楼的住户在家里开了个书法班,见天的在楼下宣传,小区里甚至有人搭摊子卖起了卤味。
管理不严格,弄得乱七八糟,齐嘉钰却很喜欢。
偶尔吃完饭,会拉着许文荣下去散步,溜溜哒哒走到外头卖小吃的那条街上买杯奶茶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没有一次空手而归。
许文荣指腹刮了刮他的脸颊:“我又惹你了?”
齐嘉钰不说话。
本来没事,让许文荣这么一问,突然就委屈的不得了。
搂着许文荣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今天嘉宝生日,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游乐场,晚上去了餐厅吃饭,这会儿在电影院,看最近新上映的一部美国大片。
他倒不是羡慕,那个片子刚上映他就跟许文荣去看了,这都要下映了嘉宝才看上。
真可怜。齐嘉钰想。
天彻底黑了。
许文荣捏着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将屏幕熄灭,盖了下去。
捏了捏齐嘉钰的手指,忽然说:“过阵子放假了,想不想去国外玩。”
齐嘉钰还没出声,许文荣又道:“刚好把婚结了。”他问坐起来,一脸愣怔地朝他看来的齐嘉钰:“你愿意吗?”
电视上变幻的光影投在齐嘉钰稍显茫然的面颊上,嘴巴微微张了些,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许文荣托笑着在他脸上捏了捏:“说句话。”
齐嘉钰呆呆道:“这是求婚吗?”
“你说呢?”
齐嘉钰撇撇嘴:“好没诚意。”
许文荣问:“怎么才算有诚意?”
“起码要有戒指吧。”齐嘉钰细数:“还有花,气球,烛光晚餐……”
其实结不结都无所谓。
外面的结婚证明在国内无异于一纸空谈,和废纸无异。
但又不一样。
齐嘉钰不是许文荣,无论他嘴上再怎么洒脱,内心深处对于家人和被爱这两件事都是渴望的。
他未必是多想父母爱他,他只是渴望有一个只属于他的家。
一份坚定的选择和唯一的爱。
飞机结束滑行缓慢升空的时刻,齐嘉钰歪过来,将脸靠在了许文荣的肩膀上,手在许文荣膝头拍了拍,扒拉他的袖扣和无名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枚戒指。
许文荣扣住他的手,齐嘉钰抬头,和许文荣接了个浅浅的吻,听见他低低的声音:“睡会儿。”
将手挤进许文荣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齐嘉钰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第72章 第 72 章 前世
买完手机, 齐嘉钰的余额就只剩下可怜的三位数。
离月底还有半个多月,这几百块钱,哪怕他什么都不买, 只是吃饭, 也无法支撑。
看了妈回过来教育他用钱没有节制,一点都不懂得规划,应该长长记性的信息,齐嘉钰心烦地将包往上铺一砸。
宿舍走廊里吵闹的声音即使关上门也会从门缝里漏进来,简直无孔不入。
烦死了!
齐嘉钰坐在椅子上, 将花钱弄来的假条拿出来细细又看了一遍。拿出手机, 捏着嗓子给赵闵发了条语音。
正当此时, 宿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拍响。
“有没有人啊, 帮我开个门!”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齐嘉钰手机没拿稳, 摔了出去。
“真烦人!”齐嘉钰弯腰,钻桌子底下, 将买不久的最新款手机捡起来, 紧张地检查了好几遍。
很坏心眼地故意晾了对方几分钟,让他在燥热难当的走廊出了身臭汗, 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去将门打开。
“你聋了,听不见我敲门?”张强不耐热,这么会儿功夫, 身上的衣服便洇得一块一块。手上拎得加麻加辣的螺蛳粉,即使隔着半米的距离, 也能嗅到那股浓烈扑人的气味儿。
齐嘉钰也馋这个,但他从来不在人前吃,更不会拿到宿舍。
这种虽然好吃却臭臭的东西,他一般都背着人偷偷吃。不想被人发现, 高级的他竟然会和张强这种低级没有档次的人吃同样的饭,无形间将他的档次也拉下来。
齐嘉钰皱着眉头,虽然打开门,却挡在张强面前。他几次想进来都被齐嘉钰挡住,忍无可忍,张强破口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齐嘉钰很过分地不许他进入自己的宿舍:“这种东西拿到宿舍你还有没有公德心?”
“关你屁事!”张强白他一眼,撞开齐嘉钰,径直走了进去。
体力上,齐嘉钰完全不足以和对方抗衡。站稳后,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说了句:“没素质。”
拿起包,推开门,又重重关上。
他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面试。
齐嘉钰随手投的,心里并没有很想去,谁不知道,大公司的实习生都是拿来当奴隶用的。
不过那么多份简历里,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入选,齐嘉钰虽然嫌苦,人前表现得非常不屑一顾,心中却在暗暗窃喜,得意他终于有一件事赢过云舒。
路上,他给赵闵打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挂断。
齐嘉钰撇了下嘴。
到达面试地点,在休息室独自等待的几分钟,齐嘉钰无法否认,他在进入这栋大楼后的某个瞬间,偷偷幻想过自己在这里上班的样子。
即使心里依然认为工作很苦,但如果是这种连卫生间里的空气都要比外面更清晰的公司,齐嘉钰也不是完全不愿意。
他幻想自己带着许氏集团的工牌,坐在楼下的咖啡店里喝咖啡,得到学校里很多人嫉妒的目光,实习好像也没有那么苦了。
可惜事与愿违,他没能得到这个工作机会。
谁稀罕。
齐嘉钰重重地按亮电梯,他也根本不想来。
有什么了不起。
这时,电梯门打开。
齐嘉钰抬头的瞬间,不由怔了一下,
在对方同样朝他看来的那刻,迅速搜罗出了对方身上出现的奢侈品的品牌和价格,视线回到电梯里,似乎同样在打量他的人的脸上。
视线相触的一刹那,齐嘉钰立刻做出了和赵闵分手的决定,并在对方帮忙按住电梯按键,绅士询问他要不要进来的时候,拿出手机,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对始终对他爱搭不理,十分厌恶,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赵闵提出分手。
放下手机,恢复单身的这刻,齐嘉钰对身旁明显和他不在一个阶级的英俊男人,露出了一个迟来却十分好看的微笑:“谢谢你。”
许文荣视线垂落,看着齐嘉钰特意营造出来的完美笑容,牵动唇角:“不客气。”
这天晚上,他们不出意外地滚上床,做了齐嘉钰恋爱快三个月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虽然事后他发现许文荣其实是因为他也在c大读金融才和他有所牵扯,而他真正喜欢的似乎是齐嘉钰非常讨厌的云舒,也没有因此不和许文荣来往。
气愤归气愤,可许文荣给他的,是就算齐嘉钰这辈子都不工作,也足够他挥霍很久。
可渐渐的,许文荣那张大得要死的床上开始经常性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开始的手铐齐嘉钰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到后面越来越多的花样,和许文荣近乎暴力的对待让齐嘉钰慢慢感到有些痛苦。
他很难形容出这种感受,动过很多次要和许文荣一拍两散的念头。
有一次,他被锁链拷住四肢,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蒙住眼睛,被许文荣用皮带圈住脖子,以一种怪异趴伏的姿势被迫承受的时候,终于没有忍住,说要和他分手。
换来许文荣更加恶劣地对待。
滚烫的胸膛紧密地贴住了齐嘉钰的后背,许文荣抱他的手臂收得愈发紧,像要将齐嘉钰融进自己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齐嘉钰觉得自己快要被他勒死了。
怀疑许文荣其实是在报复,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他用了“分手”这样的字眼。
难怪许文荣生气。
但即便他们没有在谈恋爱,只是买卖的关系,齐嘉钰也觉得许文荣对他有些过于坏了。
可是事后许文荣又给了他好多他喜欢的东西。
齐嘉钰很不值钱的轻而易举被他哄好,主动爬起来,附赠了一项额外服务。
也会在偶然醒来的深夜,发现许文荣一个人在阳台焦躁地走来走去,抽很多的烟,和偶尔在被他拥抱的夜晚,被常做亏心事,很怕有鬼来敲门,从而经常性反复的陷在噩梦里,会突然颤抖,需要将齐嘉钰更紧地拥向自己,借此来获得片刻的安全感的许文荣,齐嘉钰也曾半梦半醒地伸手回抱住他,对他说:“没事的,那些都是假的。”
只是做梦而已。
“没什么好怕的。”
也许是因为这个,后来无论许文荣去到哪里,都要将齐嘉钰带在身边。
直到那天,许文荣非常神经质地将他抱起来:“嘉钰,宝贝儿,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他最近总是这样,情绪变来变去,阴晴不定,让人无从捉摸。齐嘉钰有点怕他。
在被他抱起来那刻,紧张地用手搂住他的脖子,手上许文荣送给他的戒指因为尺寸不合,被他套在了大拇指上,此刻正贴着许文荣的皮肤。
“去哪里?”齐嘉钰有些迟疑,怀疑地想,许文荣终于要潜逃了吗?
“出国,去国外。”许文荣好看的桃花眼里清晰只映着齐嘉钰一个人,问他:“你想去哪里?”
齐嘉钰不知道。
他没有概念,却在听到出国这样的话时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心动。
他还没有去过国外。
因为一些事情,齐嘉钰和家里彻底断绝了关系。
尽管许文荣对他并不好,可在这里,齐嘉钰突然发现,他除了许文荣,居然非常可悲的没有了其他人可以依靠。
而在二十五岁这年,依然没有能够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的齐嘉钰,也舍不得许文荣带给他的如今的这一切。
于是答应下来,也根本无法拒绝。
那天阳光很好,许文荣难得正常了点。齐嘉钰将这些年许文荣送给他的东西从保险柜里一一取出,仔细收好。
许文荣站在车旁,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嘴里剩下三分之一的烟,在他看到齐嘉钰那刻,拿下来捻了。
他走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齐嘉钰嗅到他身上味道,在许文荣那双多情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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