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体验生死
婚后第一天, 莱安抛下米罗,跑去和自己喜欢的普莱特导演一起筹备新片,一来, 这本就是计划好的工作;二来, 冲动结婚后,决定还是先躲着点儿人。
米罗对此很懵:“呃……婚礼?蜜月?”
“没那玩意儿。”莱安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句, 可迎着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 也不由得心虚起来,忙又轻声安抚地补充了一句, “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婚后的每一个月都是蜜月,没必要专挑一个月出来……你懂吧?”
——我不懂。
米罗很想这么回答。
他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但他对新婚还是抱有一点儿期待的,莱安目前给出的态度,显然不太令人满意。
可随后, 完全没打折的床上运动,还是成功促进了家庭的和谐。
米罗也许不肯承认。
但他在莱安面前,确实底线很低,被哄上几句, 就会什么都答应了。
有好几次, 他都忍不住暗自思忖,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这段关系中, 自己其实从不曾吃亏。每一次的短暂忍耐, 总会迎来丰厚的事后补偿,在这方面,莱安从不让人失望。
于是, 尽管不赞同莱安的一时鸵鸟。
米罗还是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默,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导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人能发现他们已经结婚了这件事实。
尽管他俩对此事其实也没有采取什么有效的隐瞒措施……
比如,当普莱特导演抱怨莱安对工作不积极,居然这么久才来找自己的时候,莱安就理直气壮地给出了一个正面回答:“抱歉,但我最近忙着结婚。”
七十岁的普莱特导演将身体探过桌子,惊呼出声:“真的?”
莱安的脸上露出笑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普莱特导演先祝贺了他的新婚快乐,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你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曾遇到了心动的人,但和你不一样……我当时完全没有结婚的念头,家庭哪里有自由重要……所以,我选择离开了对方,谈不上多么后悔,但怎么说呢?人生的岔路口,选择了左边,就会错失右边;选择了右边,就会错失左边……总会有遗憾……总会有……”
这个乐观的小老头儿,那张镶嵌着金属碎片的古怪脸庞上难得地流露出一抹怅惘。
但很快,他就凭借超高的自制力,收拾好了一时的情绪,重新露出了顽童般的笑容:“可惜不能像游戏一样存档重来,但一命通关也挺浪漫,不是吗?既然做出来选择,那就珍惜你的爱人吧,年轻人。”
莱安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会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略过私人话题,转而开始讨论工作。
“我大概时日无多了。”
普莱特导演以这句话作为开头,并摆了摆手,阻止了莱安说出一些什么‘怎么会,您看起来很健康’的虚假客气话。
“我不后悔参加那场地下赛车比赛。”
这位七十岁的老大爷满脸怀念地说:“极致的速度,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交织在一起,组合而成的音乐,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直到车祸……”
“在此之前,我从不认为自己会怕死,可当车祸发生后,我发现,单纯用怕和不怕,来作为对死亡的表达,实在是太浅薄了。当生死一线的时候,死亡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不仅仅是脆弱的肉/体,还有更深层的精神。”
普莱特导演那张镶嵌着各种金属碎片的古怪脸上浮现出一种朦朦胧胧的奇怪表情,双目迷离,似乎是在沉思,可又不那么理智,更像是在梦游。
然后,他保持着这种梦游的状态,宛如呓语一般地说:“时隔多年,我仍然忘不了生死一线时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每个夜晚,巨大的恐惧都会笼罩在我的四周,我奋力求生,在梦中度秒如年、拼尽一切。可当早晨睁开眼睛,一切不现实的东西统统烟消云散,环顾左右,明明熟悉的房间却又总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一时间,不知梦里是真,还是现实是真……”
讲到这里,他笑了笑,目光投向认真倾听的莱安:“很多人说,我是因为车祸而不幸产生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可我却觉得,这是神明赐予我的启示,让我体验生死,让我由此而生出创作的欲/望……”
莱安虽然觉得‘神明赐予的启示’和自家兄长卢卡整天号称什么‘圣子’一样,都有点儿不太现实,只不过后者大多数都在装神弄鬼,前者倒是有点儿生死间顿悟的感觉,可惜谁也不知道,这份顿悟正确与否。
但不管怎么说。
普莱特导演对此颇具野心。
此时此刻,他无比认真地同莱安说着堪比天方夜谭的话:“接下来,我想要观众如我一般,体验生死。”——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不坑,不坑,不会坑。
三次元事情有点儿多,加班加多了,状态就回不来,挣扎好几次,没挣扎起来,继续挣扎,会尽快完结,我自己也不想拖下去了。
第62章 第 62 章 一些谈论
第62章一些谈论
第二天早晨, 莱安按计划在办公室等待普莱特导演的剧本。
在普莱特导演到达前一分钟,他习惯性地向窗外望了一眼,发现那个号称要制作出一部精彩遗作的乐观小老头儿正在街道的对面买冰淇淋, 那张拼凑着金属碎片的古怪脸上是一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当街吃冰淇淋吃得开心,就像一个逃课的孩童。
这不是个好兆头。
莱安心想, 太有个性的导演总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九点钟, 吃完两个冰淇淋球的普莱特导演准时扣响房门。
他道貌岸然、西装革履、精神矍铄、满脸自信,成熟稳重, 仿佛又是一个精英老头儿了,一进门就给了莱安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了莱安等待许久的剧本。
莱安起初颇为惊喜,将之前不好的预感全都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接过剧本。
但当手指触碰到剧本的时候, 不禁愣了。
他下意识地用力捏了捏……好吧,不是错觉。
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转折的变化——两页,剧本只有两页,确切地说, 一页半, 因为第二页只有半张字。
普莱特导演依旧很自信:“好东西不需要太多, 吃三文鱼的时候,你不能将鱼肉全泡在芥末里, 只要加上一小点儿调味, 就够了。”
有道理。
如果换做不认识的人这么说,莱安会让他滚蛋。
可普莱特导演是一位很知名的导演。
受这种声名的影响,自认也是个凡夫俗子的莱安迟疑了。
他打开仅有一页半的剧本, 很快就阅读完了上头的信息:
名叫约翰的男人得了绝症,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他决定要同自己周围的亲人、朋友做一场最后的、正式的道别,妻子、母亲、父亲、兄弟……结果,他发现,自以为的幸福生活,就如一大块乍看坚硬的玻璃,实则不堪一击。
这不会是大家喜欢的爽片。
但莱安却如释重负,因为根据普莱特导演所给出的简短信息中,他能感受到一种痛苦,可这种痛苦并不是想要纯粹地去呈现痛苦,而是用痛苦,去证明某些光明不可或缺。
正如普莱特导演在剧本中所写的那句话:
——我和你一样无助。
——你向我索取的,正如我向你索取的……
莱安于是告诉普莱特导演,非常高兴看到这样有思想深度的创意,只是一些细节还需斟酌、敲定,但整体来说,这个项目是可行的,希望大家之后能够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准备召集人手,开始探讨找谁来一起做这个项目。
在正式开工之前,大抵总是这样要这么聊来聊去。
就这么一直聊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普莱特导演似乎也有些疲惫,婉拒了莱安一起用午餐的邀请,告别离开了。
他一走,莱安立刻给米罗打电话,发出新的用餐邀请。
十分钟后,米罗开着车,停在了楼下。
他后仰在车座上,降下车窗,叼着根烟,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远处,直到莱安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一个人,身边没有跟保镖,神情稳定,不急不缓,望向自己的时候,唇角能看到一丝浅浅的弧度,是略带愉悦的笑。
他不由得微微晃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莱安,被两个彪悍的老人夹在中间,看起来毛绒绒,带着一种羽翼未丰的青涩,像刚刚离开母猫的小猫崽,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只悠闲自在、大摇大摆,在午后散步的大猫。
莱安走到车前弯腰,熟练地取出他嘴边的烟,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却在米罗张开唇的那一刻狡猾地撤离,转移话题:“去哪吃?”
米罗气笑了,目光中带着些许指责。
莱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推了他一下,转身去另一边拉开车门,“你也不想被卢克又找上门吧?”
“你哥太职业病了。”
米罗一边启动车,一边随口说,“灵修会里的那些被洗脑的疯子信徒们喜欢向他倾诉,喜欢听他的建议和吩咐,喜欢被他插手自己的人生、事业、家庭……可这不代表别人也一样喜欢,起码我们不需要圣子的指导。”
莱安不置可否。
他虽然多数时间不喜欢被卢克管,但这不代表他会和恋人在背后一起吐槽自己的亲哥哥。
好在米罗很识趣地点到即止。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关心地问:“今天和普莱特导演聊得怎么样?”
莱安向他讲述了上午的事情。
米罗于是问:“你觉得,这靠谱吗?”
莱安想了想。
他承认普莱特导演有些过于理想主义,以前拍的片子还经常让人想睡觉,可这不代表不值得投入:“基本靠谱,你知道的,米罗。我很喜欢这个老头儿!确切地说,是欣赏……而且,好吧,最重要的是,单看他给出内容来说,并不需要太大规模的投资,哪怕失败,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所以,为什么不尝试呢?”
“喜欢?欣赏?一个老头儿。”
米罗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儿奇怪,谈不上有多少负面情绪,只是有一点点儿别扭。
莱安惊奇地侧头望过去:“醋了?”
米罗停下车,承认得很干脆:“对,很醋,你从没这么说过我。”
“你知道这是两种情感吧,亲爱的?”莱安笑盈盈地问。
米罗恼怒地转过身,捂住那双写满调侃的漂亮眼睛,用力亲他——
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
应该不会断更了,考虑到我最近事情比较多,不敢说日更到完结,但隔天更什么的,还是可以保证的,应该会快速写完。
第63章 第 63 章 拒绝机械化
第 63 章拒绝机械化
正式开工后, 普莱特导演的效率就像被施加了加速buff一样,从走路变成了飞行。
他将分镜头脚本递给莱安,并请他给出建议的时候, 莱安的心中甚至浮现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是他一直很喜欢的导演。
尽管米罗对此很不满。
可一个人总不可避免地会在成长过程中, 无关爱情地喜欢,或者说欣赏上一些杰出人士。
然后, 有一日梦想成真, 他要同这位杰出人士展开合作了,倘若这位杰出人士一上来就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 无疑会让人美梦破碎。
普莱特导演的风趣又平易近人的表现,就会给人一种圆梦的快乐。
所以,哪怕外在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当莱安试着去表演一段剧情的时候,AI辅助仪中呈现出了险些导致机器死机的奇怪的情感波动,简单来说就是——平淡的澎湃着, 那感觉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里暗潮汹涌。
普莱特导演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搭配那一脸稀奇古怪又亮晶晶的金属碎片, 整张脸像是开了闪烁不定的霓虹灯, 非常怪诞离奇。
但毫无疑问, 他对莱安超乎想象的满意。
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可是让AI机器都险些为之死机的男人。
碰上对头的人,工作会变得顺利。
最初是两个人的讨论, 然后, 人员渐渐增加,先是必要的、拥有足够经验、总能及时制止导演和演员由于过于旺盛想象力而让电影不幸驶向岔路的制片人、接着是一些诸如财务、道具师等一些工作人员,接着是扮演不同角色的演员。
慢慢攒齐人手的过程, 本来是很枯燥的事情。
可在乐观的普莱特导演形容中,这就像是‘聚齐一个冒险团’,然后,‘一起去探险’,是非常值得人为之兴奋的过程。
“那我们要探索什么呢?”莱安纵容地望着这位老人家,含笑问道。
普莱特导演微笑着回答:“探索人类的美丽。”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大约三个月后,卢克心血来潮跑去剧组探班。
他看着弟弟从簇拥的人群中走出来,头发斑白、身形消瘦、神色沉郁,以往漂亮如鲜花的脸蛋变得皱皱巴巴,虽然依旧是美的,但却就像是鲜花变成干花,明明是同一样东西,旁观者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天差地别。
“妈的!”卢克难得地骂了句脏话,“你的精气神呢?被米罗加斯蒂吸光了吗?”
“别胡说,这和米罗有什么关系?”莱安走近他,伸手握住兄长的手,亲昵地放在自己的脸上:“你可以轻轻地摸一摸,但别用力,别弄坏了,这是特效妆,我坐了一个来小时才画好。”
卢克半信半疑地摸了摸:“为什么不用后期?虽然我不太懂那些高深的玩意儿,但这个可以交给AI来制作吧?”
“质感不太一样。”莱安回答:“而且拍摄的时候,比起我原本的样子,对着这样更符合剧本设定的脸,大家会比较容易入戏。”
“好吧,你这是在演什么角色?一个老头子?”
“中年人,应该没到老头子的地步吧?”
“别告诉我是什么中年危机一类的破片子,弟弟,这年头会有人喜欢看中年人吗?”
“会有吧,人生各个阶段都有好玩儿的地方,没有谁能永远青春年少。”
卢克不说话了。
接下来,他静静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弟弟拍戏,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
莱安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他来干什么,忍不住同米罗抱怨了几句。
米罗倒是从二哥阿诺德那边听到了点儿消息。
但卢克没说,他就有点儿不确定是不是该由自己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最终,他不想隐瞒自己的恋人。
哪怕是出于善意,有些事,还是不该开这个头儿。
他说出了前不久才听到的消息:“政府似乎想要取缔灵修会。”
“啊?为什么?”
莱安很惊讶:“我是说为什么是现在?”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上的失态,他顿了一下,忙又解释了几句:“虽然我认为卢克的那个灵修会非常不靠谱,但在它刚刚创建的时候,卢克发展了那么多信徒,还忽悠信徒全家齐上来捐款的时候,没有被取缔,甚至还有什么见鬼的信仰自由支持政策……”
“到了现在,你知道的,米罗,卢克早八百年就不忽悠人捐款了。他又不缺那个钱,当然以前其实也不缺,他只是喜欢忽悠人,喜欢当被人崇拜、信仰的圣子……总之,他现在不骗钱了,有时候还会反过来接济信徒们,为什么反而要被取缔了?”
“灵修会的教义吧。”米罗猜测地说。
“教义?他们还有教义?”莱安震惊了,露出来一个滑稽的表情:“他们的教义,难道不是卢克吗?信卢克,得永生什么的?”
米罗失笑:“卢克知道你这么说他吗?还是有教义的,唔,你父母坚持‘人应该回归原始’,你哥似乎也受了点儿影响,灵修会的教义是追求心灵上的平静,但怎么平静就有很多说法,具体我不太懂,但‘拒绝机械化’似乎就是比较重要的一点儿。”
“拒绝机械化,和心灵平静什么有什么关系?”莱安费解。
米罗烦恼地皱着眉,尽力地去解释:“怎么说呢……世界被机械化后,人会丧失一些本质性的东西,并且,渐渐被异化。比如,在没有接触机器的时候,你会因为一朵花的盛开而感到快乐,可在周边世界全都机械化,世界被各种各样的机器统治后,你的感官世界渐渐变得欲壑难填,过去一朵花足够满足你,现在哪怕是看到遍地鲜血淋漓,你也没办法给出什么恰当的反应了……永远得不到满足,心灵就不会平静……所以,拒绝一切机械,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有点儿反社会。”
莱安给出了总结:“果然邪/教,这明显阻碍社会进步啊!”
米罗笑出了声。
他一直认为,比起自己家虽然混乱,但基本符合传统设定的家族,卡比诺家要好玩得多——甩手不管的爷爷、放飞自我的父母、搞邪/教的哥,外加一心只想演戏的新任老大,还有乱七八糟添乱的家族成员,自从认识了莱安,他的心情每天都很愉悦。
“好吧!”莱安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
最终,他决定相信自家亲哥:“既然他没主动说什么,我暂时可以当不知道,但你得帮我看着点儿,如果有必要,我还是得帮他。”
“没问题。”米罗握住他的手,冲他浅浅地笑着。
莱安从他的眼角眉间感受到了一份温柔的爱意,于是,这个难以理解的世界一下子就明亮起来,因为这份爱意就像是太阳一样,温暖、照亮了世界——
作者有话说:抱歉,事情一多,我对时间的概念就变得有点儿模糊,忙来忙去就忘记过去了几天,捂脸。
这次不会断很长时间,真的,我会写完的,大家完结再看就好。
第64章 第 64 章 要有灵活的立场
第 64 章 要有灵活的立场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只是在八个月后, 人们走上街头,罢工、游行、抗议,为了从那些越来越能干的智能机器人手中抢回工作的权力。
这事本来很正常。
国情如此, 以上皆是常态。
但接下来事态发展急转直下。
一些极端分子冲上街头, 开始了□□。他们将很多店铺雇佣的机器人砸个粉碎,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泄愤之举, 可其中混杂的一些坏蛋, 却趁乱开始了一场零元购的狂欢。
不管怎么说,世界有时候真的很癫。
政府那边找了老乔纳森谈话, 提醒他管好卡比诺家的人。
老乔纳森一边平静地表示‘我不当老大很多年’,‘卡比诺家是奉公守法、按时纳税的良善之家’,一边扭头给莱安打电话念叨:“我们当年的抗议可比这严重多了,不弄死几个人也叫抗议?开什么玩笑?但说实在的,世道真是变了,当年好多人选择对世界付诸暴力, 是想不工作也能有饭吃,不饿死;结果到了现在,明明也饿不死人了,可大家却又为了工作, 而再次选择对这个世界付诸暴力, 搞不懂。”
莱安对此不予置评。
他不支持任何暴力活动。
可有些事总是不可避免。
这天, 他和米罗走进电影院的时候,愕然地看到那个以前总会在电影散场时冲过来请求观众给出一些评价的机器人, 可怜地裸/露着体内闪着电花的线路, 可供输入的漂亮屏幕也碎裂成了蜘蛛网。
“天,这玩意儿安全吗?不会炸掉吧。”
他惊慌地扭头看了看四周,一边试图将米罗护在身前, 一边嘀嘀咕咕:“没必要做到这地步吧。思路有时候要清楚一点儿啊,机器人只是工具,真正的boss应该是那些藏在幕后的人。”
米罗倒是镇定自若,脸上有着一种对混乱习以为常的平静。
他简单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机器人,给出了一个很让人心安的肯定答复:“放心,不会炸,亲爱的。这些机器人都有安装最新款安保程序,等下就会断电。”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三秒后,那台机器人就像死了一样,彻底不动了。
莱安这才站直身体,稳了稳呼吸,低声说:“很难想象世界会突然变成这样。”
“不稀奇,历史总是如此,这就是一场循环。”米罗漫不经心地说,“每一场科技的革新,都会迫使一大批人从自己熟悉的轨道上离开。有些幸运的人会重新找到一条新轨道,继续前行;而有些倒霉的人在脱轨后,却只能无助地面对惨烈的翻车,以及失去秩序后,总也填不满的空茫。”
“好比喻,希望我不是倒霉的人。”
“可影视娱乐也在走下坡路了呀。”
“那怎么办?现在宣布破产失业吗?”
“别发愁,我可以养你。”
“可卖酒也不靠谱,说不定将来会有什么新鲜的饮品,取代酒。”
“我不信,世界上不可能有能替代酒的饮品。”
两人相视一笑,对这个沉重的话题浅谈辄止。
他们淡定地从群情激奋的罢工人群旁边,漫步而过,对面一群带着防爆头盔的警察们正面露忐忑、手握警棍、快步朝着这边跑过来。
几天过去,政府的行动不太奏效。
罢工的浪潮还是间接地影响到了莱安。
剧组的一些工作人员、包括部分演员也愧疚地表示:“我很乐意工作,我不想罢工。但工会那边号召所有人统一活动,老板,我不想成为群体中被排斥的黑羊。”
普莱特导演听后大喊:“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镶嵌地那些碎片依旧闪烁着微光,看起来就像个绝望的机器人,有一种古怪的非人感。
莱安不合时宜地想起电影院里那个被砸坏的机器人,突然很想提醒这位导演先生,近段时间最好注意一下人身安全,千万别被一些极端分子当成机器人给砸了。
当然,现在不是瞎想的时候……
他很快收回思绪,重新开始思考解决办法,然后,决定约工会的几名负责人来喝下午茶。
按照他的想法,是想耐心询问对方‘具体有什么困难’?
如果不是很难解决的问题,那么,花钱消灾。
可时代变了。
工会的那名负责人表示:“您知道大家现在都不缺吃喝吧?”
“我知道。”
“那您知道,大家都没钱吗?”工会负责人诚恳地说,“现在是个很好的时代,哪怕每个月领一份微薄的失业救济金,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儿,也能让大家不缺吃不缺喝地躺一辈子。可我四岁的小女儿想要一个洋娃娃,想了快半年了。但那个洋娃娃的价格是一个月失业救济金的两倍,您能理解吗?我不缺吃不缺喝,但没有工作的我,连给我四岁的女儿买一个洋娃娃都买不起。”
事情卡在这里,没办法进展。
莱安当然可以送一百个洋娃娃给对方,但事情的重点不在于洋娃娃,而是买洋娃娃的购买力。
这是只有政府才能解决的问题。
为这事儿,他烦恼得要死,因为普莱特导演的这部电影拖得时间有点儿久了,本来拼一拼是想赶在圣诞节前的,可现在……
对此,家里人或多或少听到些风声。
米罗的哥哥阿诺德难得热情地打电话过来:“如果你和我弟弟分手的话,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分手是不可能的。
但不妨碍莱安空手套白狼,虚心请教:“唔,你打算怎么解决?”
阿诺德表示:“我还是有一些得力手下的。”
莱安几乎瞬间意会了他的意思,无非是绑架、勒索、威胁一类的手段。
先不说他本就不支持任何暴力行动。
只说……
这个‘得力’手下……
他真的‘得力’吗?
莱安回忆着曾经阿诺德派出的那两个神奇手下、绑架都能绑错人的汤姆和杰瑞,一时间忍不住委婉表示:“斯坦导演在这方面大概和你很有共同语言。
最后,还是自家靠谱的大哥卢克帮忙找到了办法。
他眨着眼睛,像狐狸一样狡黠地告诉莱安:“亲爱的,你不需要帮别人解决问题,你只需要让自己成为他们的同伙。不,确切地说,是让他们以为,你们是一伙的,然后,让他们主动来帮你解决问题。”
对此,圣子大人痛快地给出了一份话术。
对工会那边的负责人,内容大概是:“电影是反映现实的艺术,我们这部电影拍的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让更多的人看到大家所面临的困境,让更多的人理解你们的苦衷,这就是我们拍摄的初衷,请帮助我们完成它吧!”
与此同时,对政府那边的话术则是:“好的影片会带给人思考,在这种全民大脑发热的时候,一部令人思考的电影说不定会让大家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面对生活。作为电影从业者,我们很希望能为社会的稳定出一份力。”
两方都很满意。
事情解决——
作者有话说:完结再看,完结再看,今年算是废了。
第65章 第 65 章 《命运之夜》
第65章 《命运之夜》
老彼得再次孤身一人走入丹宁电影院。
他在凌晨三点睁开眼睛, 大脑昏昏沉沉却睡不着,怒气冲冲地坐在桌边喝水,耳边隐隐听到浑身骨骼吱嘎作响, 明明身体检查说一切正常, 可就是不自在,像用旧了的机器, 哪怕一切器官都还能正常运转, 可终归没有新出产的玩意儿顺畅。
衰老,人的一生之敌。
“也不知道在死前, 我还能再看几场电影?”
笨拙地用机器买票时,老彼得的心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然后像轮回一样。
他惊讶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莱安:“见鬼了!今天不是电影首映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低调装扮,乍一看很平常,像个内向腼腆的学生。可倘若有人真正注意到他的存在,不用过多注视,只需短短几秒钟, 就会立刻被那双仿佛总是饱含情意的眼睛吸引,非常独特的个人魅力。
老彼得迟疑着想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却看到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走了过去。
那个高个儿男人伸出胳膊揽住莱安的肩膀,姿态极为自然地在他头上吻了一下。莱安转头微笑回应, 接着两人的脑袋就无比亲密地挨在了一起, 像电线杆上两只挨挨蹭蹭的麻雀, 互相耳语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
“切,年轻人!”老彼得嫌弃地转开视线, 放弃了上前打招呼的念头。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几分恍惚, 有那么几分钟回忆起了一些年轻时的甜蜜往事,但更多的是惆怅。
事实上,这一天带给他的恍惚和惆怅还有很多。
电影放映厅, 完全黑暗的空间中,一个冷淡的男声静静响起:
生活所带来的重担尚能忍受,而内心积蓄的情感却令人步履维艰。当死神开始在身边慢慢盘桓时,理性将被疯狂抵消,精明化作迷狂,疾病可以被治愈,而厌倦却会像癌症一样遍及全身,渗入骨髓。
影院中的观众面无表情地聆听着。
高度发达的科技生活为人们的感官带来太多太深层级的刺激,以至于这样简单的、娓娓而谈的空泛话语,并不能轻易打动人心。大家只是保持着沉默,同时,内心有着对接下来剧情的微小期待。
但让人有些失望……
电影的前十分钟里,剧情平平无奇,名为约翰的男主角有着一个堪称完美的家庭,他有一对会经常说‘孩子,我们爱你’的父母,有三个温柔友善的姐姐,有一个即将要成婚的漂亮女友,日子平静幸福。
生活中很常见的一些琐事断断续续地出现在电影中,这看起来有点儿无聊。
但科技有时候就是能带来一点儿帮助和不同。
造梦公司的脑部同感仪成功让所有选择了男主视角的观众们体验了一番‘完美家庭’中的琐碎幸福。
母亲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熟练地煎着鸡蛋,旁边的烤箱里传来苹果派的甜香。
三个姐姐互相打闹说笑,谈论着女孩子间的话题,父亲戴着眼镜,一边喝茶一边看报。
约翰推着割草机,在院子里修剪草坪,鼻间是青草、阳光的味道。
他愉快地笑着,心里想着和女友接下来的约会……
然后,风云变幻。
仅仅是下班顺路去拿体检报告,男主约翰就突然被告知自己被确诊了绝症。
晴天霹雳。
他呆坐在医院里的一张长椅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掉进了名为噩梦的深渊。
直到天色渐渐暗沉,他才从椅子上艰难地站起来,大脑昏昏沉沉地走出医院,一阵冷风顺着衣领灌进身体里,打了个寒颤。
在之前‘幸福生活’的对比下,这一刻突遭重创后的情感波动变得格外强烈,让每个感受到这一点儿的观众都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截止到这里,剧情似乎才刚刚开始展开。
老彼得揉了揉太阳穴,对电影的慢节奏有点儿不耐烦,可望着屏幕中的男主约翰,却又定了定心神。
好的演员总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一些共鸣。
哪怕不喜欢故事,也会不由自主地让观众们的视线为之停驻。
人们出神地凝望着男主,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能清楚地看出他对生命的眷恋和不舍,而机器也确实回馈给了他们这样的情感体验。
尽管为了避免过于沉溺其中,机器带来的体验往往有一种隔着层薄膜的距离感,可搭配着演员登峰造极的表演,很多人的感官和情绪都不由自主地被调动起来,由此竟为男主的遭遇而生出了些许同情和怜惜。
接下来会是什么?
按照影片开头十分钟的温馨基调,难道会是一场家人间互相安慰、彼此鼓励,从此携手共度难关的美好戏码吗?
夜色渐深。
男主回到了家中。
“对了,这部电影叫什么来着?”
老彼得突然想起了这么一个问题,然后,脑子里就自问自答地浮现出了影片名字:“《命运之夜》。”
“自己这么看着自己,不管多少次,都觉得好奇怪。”
另一头的角落里,莱安审视着屏幕中的自己,小声同身旁的米罗咬耳朵。
“怎么会奇怪?”米罗说,“明明很好看。”
“那你觉得,哪个更好看?现实中的我,还是屏幕中的我?”莱安故意刁难地问。
米罗认真地想了几秒,凑过去耳语:“床上的你最好看。”
莱安脸上有点儿热,忍不住曲肘给了他一下,但也没太用力:“在外头,别说奇怪的话。”
“难道在家里就可以吗?”
米罗调笑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却很正经,像在探讨什么严肃的人生话题一样。
莱安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却还是给出了坦率的回:“可以。”
他的眼神飘忽地扫过前方的大屏幕,小小声地咕哝着:“唔,没人的时候……你自然……自然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在这方面很包容,不会像电影里的那些人一样……所以我喜欢电影,喜欢演戏……就像是拥有第二人生一样……”
“喜欢电影,喜欢演戏。”米罗重复着他的话,“也喜欢我吗?”
黑暗中,莱安看不太清楚他这一刻的表情,只感觉手被握得很紧,靠在一起的身体温度似乎很高,他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觉得好玩,却并不想难为人,继续坦率回答:“喜欢,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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