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语出惊人的温雪吟就摸索着探下了脑袋。
邱柏止只感觉到,怀里的人像条泥鳅似的滑了下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温热的呼吸落下来,洒在那处。
紧接着,一双白皙柔软的手没有丝毫缓冲地握了上来,横冲直撞,毫无章法。
邱柏止闷哼一声,呼吸骤然乱了。
他艰难地捉住温雪吟的手,拽出去,声音已经哑了大半:“别玩了。”
然而接下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
下一秒,邱柏止急急地推开身下人的脑袋,动作有些仓促,但并没有真的用力。
“等一下。”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紧绷。
他偏过头,又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
然后掀开被子,拖鞋都没踩,赤着脚大步走进了浴室。
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温雪吟一个人跪坐在床上,头发散乱,一脸懵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紧闭的浴室门。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温雪吟抿了抿唇,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
//次日中午,邱母履行承诺,找出了邱柏止小时候的相册,几个人围在一起翻看。
“好可爱呀。”温雪吟看着照片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心里软乎乎的,唇畔不自觉带笑。
小邱柏止穿着背带裤,手里举着一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苹果,表情又凶又认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邱念凑过来,指着一张照片哈哈大笑,“我哥他小时候还是个傲娇呢。”
“明明想跟隔壁小朋友玩,非要装酷站在一旁,等人来请他。”
邱柏止唇边挂着无奈的笑,时不时对上温雪吟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柔软一片。
直到坐上回去的车,温雪吟都还念念不忘小邱柏止,她盯了邱柏止的侧脸须臾,忽地凑过去,把唇印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淡的口红印。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坐直身子,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
“绿灯亮了。”
提醒他可以走了。
邱柏止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捉摸不透,两秒后又移开,依言发动了车。
车辆缓缓停在家楼下,温雪吟去推车门,发现还是锁着的,转头望他:“欸——”倏然,听见邱柏止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夹杂着一丝委屈,“照片有那么好看吗?你都好久没看我了。”
离开前,她对着那本相册恋恋不舍,那眼神恨不得亲上一口,或者直接抱着它睡觉。
他本人难道还不如照片好看?
邱柏止忿忿不平地想。
温雪吟有些好笑,“你跟你自己吃什么醋?”
邱柏止很固执,“你就是要最喜欢我。”
“知道了,”温雪吟脸一热,很小声地答复,“最喜欢你。”
就在这时,邱柏止解开安全带,别过身子,额头抵上她的,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起初只是唇瓣轻轻相贴,像在确认什么。
后来他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进去,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掠夺她的空气。
温雪吟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指攀上他的肩,喉间溢出一声低吟。
邱柏止这才退开一步,额头仍抵着她的,呼吸交错,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嗯。”良久,他略微沙哑的嗓音飘荡入耳,“我也最喜欢你。”
说完,又凑过去,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
在一起后的某个深夜,温雪吟突发奇想,说想看看邱柏止以前给自己写的情书。
彼时邱柏止已经成功侵入她的房间,霸占了她的半边床。
他正半阖着眼,困意沉沉,闻言捉过她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也没问为什么,他翻身下床,先是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才开始在两人合并的衣柜里翻找。
约莫过了几分钟,他抱出来几叠厚厚的信纸,整整齐齐地码在她面前。
温雪吟随意翻开几页,字迹密密麻麻,从青涩到沉稳,开头一笔一划都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涨涨的,“这么多啊?”
“还行,”邱柏止懒散地从鼻腔里应了一声,靠在她身上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饿了么?我去煮面。”
两个人今天都没来得及吃晚饭。
“你慢慢看。”语毕,目光落在她不停翕动的睫毛上,到底没忍住,他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角。
温雪吟头都没抬,摆摆手示意他快去,接着又专心致志地翻看起信来。
「温雪吟亲启:如你所见,这是一封告白信。
不知你是否会认为唐突,但我想,大概率是会的。毕竟我们虽然做了这么久同桌,我却从没在你面前露出过半分端倪。
看到这封信时,你或许起初会纳闷,这是谁在恶作剧啊,居然敢借用我的名头表白。
但我知道,也笃定,你一定会认真看到末尾,说不准正眉头紧锁,盘算着该如何拒绝我,措辞要委婉又不伤人。
不过,这也是你的可爱之处。
……
前些天上物理课,讲到万有引力,我需要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我走神了。
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天体轨道,粉笔吱吱呀呀地响,我的目光却从黑板滑到了你身上。
你正低头记笔记,睫毛微微垂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起来。
是你对我的吸引力吗?每个课间,甚至上课,无论在哪里,我的目光总不受控制地望向你的方向,我的瞳孔也总能第一时间从人群里捕捉到你。
你弯腰捡笔的时候,你侧头跟后桌说话的时候,你咬着笔帽思考的时候……
我甚至无法克制想要拥抱你的欲望。
应山青告诉我,这就是喜欢。
喜欢要大声勇敢说出来,他也这样说。
我有些苦恼,你周围来来往往打转着那么多人,即便你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们,即便我没有这个立场,我心里阴暗,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嫉妒。
嫉妒他们能那么自然地跟你说话,嫉妒他们能让你笑,嫉妒他们能分去你的心神。
但我似乎格外懦弱。
不出意外的话,这封信会在高中毕业那天送到你手上。
期待你的答复。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还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不过来日方长,我会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
毕业快乐,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注:这只是一个初步版本。今天晚上忽然克制不住想向你倾诉的冲动,写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决定把这封不太成熟的信留下来。以后还会完善。)
——你的同桌><」紧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第三封……
看到最后,视线渐渐模糊,温雪吟抽了抽鼻子,小声说了一句“笨蛋”。
“怎么偷摸着骂我呢?”
邱柏止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从厨房走出来,一脸无辜。
下一瞬,他被一把抱住,温雪吟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你是笨蛋吗。”
当时她根本就弄不清自己的感情。
他却一个人,持之以恒地、生生不息地、孤孤单单地喜欢了她那么久。
男人吻去她的泪水,低声安抚道:“好了,我在这呢。”
“你不怕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吗?”
“所以我说我很幸运,”邱柏止弯了弯唇,指腹蹭过她湿润的眼角,“我还是等到了。”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漫长,好在最后是你。
我懂你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知晓你的犹豫不安与害怕,所以我从来没有后悔和退缩过。
也谢谢你,选择相信我。
“我明天给你看一个东西。”来到餐桌上,温雪吟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含糊不清。
邱柏止摸了摸她的头发,眼里一片柔和,“好,快吃吧。”
第二天,当那本曾经送出去的书被递到手里时,邱柏止怔了一下,抬眼看她:“怎么了?”
“你翻开看呢。”她扬扬下巴,指了指书封,依旧没有透露。
仿佛预料到什么,邱柏止慢慢翻到最后一页。
原位置的字迹被黑笔划掉了第二次,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填上去的内容。
耳边的话,与眼前所见文字重叠在一起。
“我爱你。”
他倏地看向她,撞上一双言笑晏晏的眼眸里。
从小到大,温雪吟没什么特别喜欢、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她自认是个随波逐流的人,直到碰到最迷茫痛苦的时刻,而后总是不停找寻生命的意义。
因为在什么都看不清的年纪,在认知还不足以帮她指明方向的时刻,她需要一个意义。
这样似乎就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去面对那些不愿面对的事,又或者是选择那些感觉不到幸福的生活。
如今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和爱,不再追问那么多,她只是轻盈地、幸福地、迷茫却不畏惧地,去走一步,爱一步。
这一刻,温雪吟抱着邱柏止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莫名安稳下来。
然后冒出一个很极端的想法。
她不在乎过去,也不在乎将来了。
她只要这一秒。
最惊天动地的这一秒。
就这一秒,两颗星轨温柔交叠,光线与光线缠绕,宇宙安静如初醒,心跳声是唯一的回响。
邱柏止曾在一封又一封信的末尾写下同一句话:“如果明天宇宙爆炸,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他从来不信神佛。
可在分开的那些年里,他去过一座又一座寺庙,从南到北,从山脚到山顶。
每次都只虔诚地点一炷香,闭眼的刹那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日复一日。
不求她记得自己,只求她平安,健康,一生顺遂。
唯物主义者不信来世,但他还是许了愿。
万一呢,万一上天听见了呢。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想,再见她一面就好。
还好,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因此,那些年从未寄出的信,那些以为永远等不到的回音,终于在今日得以如愿。
“我们以后要养一只小猫。”
“三花怎么样?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这个品种。”
“过段时间,我们去云南玩好不好?”
“好,我现在就买票。”
“……”
桌上的书被风一页页吹起,便签从夹缝中滑落,一行字映入眼帘——“在宇宙爆炸之前,我们先拥抱一下吧。”
此刻,从前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侧,四目陡然相撞,女生抿着嘴,眸色漂亮得不像话,朝他投来一个笑容,梨涡深深。
过去他偶然瞥到一眼,便期盼着在今后的岁岁年年里都能看见。
“——求之不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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