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望的喊着:“将军!求求您了,就……就看在我兄长的份上,别赶我离开,行吗?”


    顾夏一直站在后面“偷听”,敏锐的发现一个小八卦,郑常硕还有兄长,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听他的语气,他哥哥应该和贺琛将军关系不同寻常。


    郑常硕哭着说:“我哥为了您,连一具尸骨都没有留下来。他可是为了保护您死掉的,被那些半神活生生撕碎,被那些怪物吃掉了啊。您……您不会忘了吧?”


    顾夏打了个冷颤,他见过半神,只需要短短一两句话,足以脑补出郑常硕所说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贺琛将军沉默着,应该也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郑常硕觉得将军一定是动摇了,继续说:“您……您答应了我哥,要帮我哥照顾我的!您不会已经忘记了吧。我哥才死了六年,您不会忘记了吧!”


    六年……


    顾夏惊讶的眨眨眼,又是这个数字。看来郑常硕的兄长是当年跟着贺琛将军一同,被挡在黄金之城外面,拼死血战无法归家之人。


    冯锌说,那一次只有贺琛将军一个人活着。


    贺琛将军的呼吸变得不太规律,顾夏可以听出来。


    “闭嘴!”


    将军动怒了,将外面几位小骑士吓得一个哆嗦。


    他们见过微笑的将军,温和的将军,或者冷静的将军,严肃的将军,却没见过如此生气的将军。


    贺琛嗓音沙哑:“如果不是答应了他,我已经杀了你。”


    郑常硕被吓坏了,瞪着眼睛跌坐在地上,嗓子里发出嗬嗬的粗喘,一个字也说不出。


    “把他拖出去。”贺琛将军摆手:“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骑士团的成员。”


    门口的小骑士们都吓懵了,一时间没人答应。


    贺简皱眉,重复道:“带走。”


    “是是!”


    郑常硕还处于震惊中,根本没有反抗,被几名小骑士拖着离开了房间,又一路拖着,越来越远,看不见了。


    “贺简,你先出去吧。”贺琛将军恢复冷静。


    贺简抬头,看到顾夏在给他打眼色,终于开口说:“好,我在门外等。”


    他转身出去,将门关闭。脚步声就留在门口,顾夏能听到。


    这一下屋里只剩下贺琛和顾夏两个人。


    房间很大,没什么摆设,贺琛将军开口,甚至能感觉到回音。


    他说:“你怎么能证明,你是顾夏,不是顾恒。”


    顾夏被问的一愣,思考了几秒钟,先是摇摇头,然后小声说:“我记得小时候见过你。”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顾恒比顾夏年纪小,他是不可能在小时候见过贺琛的。


    不过……


    顾夏头疼,他怀疑脑袋被摔出了香菇刀,所以才会这么头疼。他很怕贺琛将军问一些小时候的细节,这样的话,顾夏根本回答不出来!


    都那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他在心里吐槽,当时还那么小,记忆模模糊糊,只记得他们一起玩秋千,细节一概回忆不起来。


    贺琛将军会因为小时候见过面,就放过我吗?顾夏心里很迷茫,完全无法确定。


    这点小小的情谊,或许还没有一颗小药片重要吧……


    顾夏垂着头沉默着,贺琛将军也垂着头,盯着他认真的看。


    顾夏感觉自己要被盯出两个大窟窿,时间太漫长了,他感觉将军没有相信他的话。


    “冯锌都和你说了什么?”贺琛将军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


    或许是因为已经在顾夏面前开过枪,撕掉了最后的伪装和面具,所以此时不再打算假扮温柔的领袖。


    顾夏硬着头皮抬起,偷瞄了一眼将军的表情。


    “他说……”顾夏说:“他说你要报复所有和冯将军有联系的后辈。”


    “不应该吗?”


    顾夏没想到贺琛将军的回答如此直白。将军是承认了吗?


    顾夏呆呆的看着他,贺琛将军走过来一步,身上充斥着浓重的压迫感。


    “不应该吗?”贺琛将军冷笑说:“一百五十人,除了我都死了,甚至没有一个人留下全尸,就像刚才郑常硕说的那样,他们都被那些半神那些怪物撕碎,活生生的撕裂,四肢抛向天空,脑袋踩得稀碎,甚至被咀嚼在嘴里,吃到肚子里去……”


    顾夏后退了一步,他不敢想象贺琛现在描绘的场面。


    贺琛将军额角的青筋在跳动:“一条命换一条命,他的后辈还不足一百人,他的罪孽永远无法偿还!我将永远记得当年的每一秒钟!”


    顾夏已经退到了墙边,忍不住低声问:“所以……你在那个时候就感染了吗?”


    贺琛将军的声音突然停止,只是用专注的目光去盯着他。


    顾夏感觉现在已经不是被戳出两个窟窿,可能已经被戳出了十七八个窟窿。他有点看不懂贺琛将军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踏、踏……


    贺琛将军快步走过来,警惕的目光变得柔和,甚至充满了惊喜。


    “你不是顾恒……真的不是……”他说。


    顾夏迷惑,贺琛将军的思维跳跃性太强了,跟不上,完全跟不上。


    接下来,贺琛将军在顾夏一脸迷茫的时候,展臂将他抱进怀中,紧紧搂住。


    啊!


    顾夏差点喊出声,吓得嗓子失声,想喊也没喊出来。


    太吓人了,菌丝差点从头顶窜出,差点就要对着贺琛将军放电。


    “顾夏……”贺琛将军抱住他,叹息着说:“你真的是顾夏,是真的。我很想你……”


    顾夏勉强保持呼吸,身体僵硬的像一块小钢板,两条胳膊扎着平举,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动作类似电影里的<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


    对,顾夏努力思考,顾恒肯定知道将军早就恶变了,他一直在给将军奇怪的药片。


    顾夏有点想推开过于亲密的贺琛将军,但是……不敢。


    贺琛抱着他,就像睡着了,很长时间没说话。


    顾夏在心里开始倒计时,再有十秒,最后十秒,一定推开他。


    好在不需要十秒,贺琛将军已经平静下来,主动放开了顾夏。


    呼——


    顾夏默默松口气。


    贺琛将军露出笑容,比之前更温柔:“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顾夏。你知道吗?你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


    顾夏回忆了一下,他小时候也同样没什么朋友。


    “那个时候……”


    贺琛将军回忆,大灾难降临之后,他认识的人或在意的或厌恶的或陌生的,死了大半。就在进入黄金之城后,贺琛见到了流民中的顾夏。


    “那个时候我太高兴了,”贺琛将军说:“我想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可是贺琛很快就发现,活着的人不是顾夏,绝对不是。


    “我听说你有一个弟弟,”贺琛将军继续说:“我曾经猜想过,可能活下来的是你弟弟,他和你长得太像了。”


    即使不是顾夏,是他的弟弟活着,那么贺琛也会看在顾夏的份上好好照顾。


    只有一点很奇怪,那个人用着顾夏的名字。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贺琛觉得。


    “后来,我渐渐的发现不对劲儿。”贺琛将军表情变得严肃,他几次试探了顾恒,越发觉得情况不对。


    再之后,贺琛将军让实验室秘密调配了一种审讯用的药物。


    顾夏惊讶的睁大眼睛,原来那份视频……


    顾恒在药物的作用下,将真相全部说了出来,他竟然丧心病狂的吃掉了他的哥哥。


    贺琛将军差点杀了他,最终却无法下手。


    顾恒有药可以救贺琛将军的命,他捏住了贺琛将军的把柄。


    贺琛将军在六年前那场战争中被感染,开始恶变,全都是因为顾恒研究出的药物,成功压制住了恶变,奇迹一般的痊愈。


    药物的配方,顾恒不肯拿出来,只是每个月给贺琛将军送药。


    药量在六年内一点点增加,需求在提升,说明贺琛将军的恶变在严重。但除了药,没有其他的办法拯救他。


    贺琛将军知道顾恒在拿着药威胁他,所以一直在研究这种药的配方。


    很长一段时间后贺琛才恍然大悟,药里有顾恒的血,不,应该说是顾夏的血,那才是抑制恶变最主要的成分。


    十八年前,顾夏被丢下被感染,奇迹一般的克服了感染。


    顾夏并不知道自己感染了什么病毒,病毒在这十八年内不断变异,可他的身体仍旧免疫了一切恶变,比传中的半神还要神奇。


    顾夏被吃掉,顾恒融合了他,变成了他的样子,也继承了克服一切的体质。


    顾恒将血液加入药片,只需要很小的剂量,贺琛将军的恶变就被抑制住。随后每个月按时服药,就能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毫无破绽。


    但这样一来,贺琛无法杀死顾恒,无法对他下手。贺琛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的血和肉,否则他们会一同走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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