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乐抽抽嗒嗒:“是我捡来的……”


    那是他之前在算命先生哪里捡到的黄纸片,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说着,姬长乐的思绪也渐渐回忆起了自己晕过去之前的事情。


    他惊慌地东张西望敌人的身影,想挣开他爹的怀抱,站起来保护他受伤的爹。


    “别动。”姬九离把他按住。


    在卫矛死亡时爆出了一股煞气,姬九离正在吸收这股煞气。


    他和儿子不一样,煞气不会带给他痛苦,只会成为他的力量。


    姬九离看自己的手掌,五指虚握。


    漆黑的煞气正穿透肌肤,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在经脉间横冲直撞,在他体内掀起惊涛骇浪。


    他驯服这些狂暴的煞气,让它们变得唯命是从,在丹田汇聚出旋涡般的煞气气海,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如此美妙,只要有了这种力量,他就可以掌控更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也可以驱散那种令人厌恶的无力感。


    若是能制造更多的煞气……


    姬九离眼底泛着血红的光,神情也逐渐变化,谦谦君子的表象下多了一丝狂气。


    “咳咳……”怀中病弱的孩童拉回了他的神智。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白发孩童的状态岌岌可危,呼吸都让人觉得滚烫,他蜷缩着身体,脆弱得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


    姬九离迅速将煞气吸收完,正要带着孩子离开,却再次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今日相府的访客似乎格外多。


    “哦呀,真是热闹。”青金道袍的青年坐在屋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内的景象。


    思及之前卫矛说的稍后会赶到的朝阳仙君,姬九离毫不犹豫地用煞气袭向那道身影。


    道袍青年摊摊手:“我只是个算命的,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只是看到天雷过来瞧瞧。”


    如箭矢般的煞气戛然而止,停在青年眉心前,又瞬间收了回去。


    姬九离的确一直在派人寻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姬长乐也像个新鲜出土的萝卜,从他爹的臂弯间探出脑袋。


    “啊,是之前的算命先生!”


    戴着眼纱的瞎子青年“看”着下面焦黑的尸体,啧啧称奇。


    “小子还是太年轻了,果然,缺德还是有好处的。”比如他被雷劈习惯了,可不会这么容易死。


    姬长乐心虚道:“那张符箓我本来是想还给先生的——”


    他还未说完,青年就跳入院中,朝他摆摆手。


    “不,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他惊叹道,“你居然用天雷化解天命,哈哈哈哈哈。”


    他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雷与普通的雷霆不同,不仅威力强大,更是天道的一部分,是跳出三界之外的存在。


    更何况那原本是一道对付金丹期修士的天雷,劈一个筑基期当然是绰绰有余。


    若说天命不可改,那天道自己劈下的雷改了自己设下的天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又作何解呢?


    他勾起唇角。


    “我被劈那一下,不亏。”


    姬九离听到他的话,眼神微动:“你是说,乐儿的命数已改?”


    “倒也未必。”青年吊儿郎当道,“因这一道天雷,其命数确实有变,但如今尚未到他的死期。”


    按照他那天的测算,明日才是这孩子的死期。


    姬九离神色坚定:“那便是命数可改。”


    青年思虑片刻道:“时候未到,尚无定论。”


    这话一出口,青年就愣住了。


    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他明明一向认为他测算出来的命数坚如磐石。


    是因为那句“修仙就是逆天而行”,还是因为这由天雷劈开的命数?


    沉默片刻,他指着地上的尸体,笑道:“我名月德,看起来你们惹了大麻烦,需要帮忙吗?”


    他掐指一算,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姬九离有些狐疑,据他所知,修道者都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眼前的修士刚才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魔修身份,为什么还会这样若无其事?


    难道是……又是为了乐儿?


    姬九离收拢了怀抱。


    月德耸耸肩:“我记得这孩子对我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想看看你们能做到哪一步。”


    眼纱后,他注视着孱弱的姬长乐。


    就让他在这个孩子身上试试看,天命是否真的可以修改。


    反正就算失败他也没什么损失。


    月德明白姬九离的顾忌,他无所谓地说道:“比起你们是人还是魔,我对你们的命数更感兴趣。”


    他转头“打量”一番姬九离,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批命。


    他摸着下巴说道:“不过也难怪你会不得好死,这年头当魔修没前途的。修真界道长魔消,除了顶头的几个魔尊,其他的魔都不行,足足被正道压了一千年。你们又招惹了扶光宗,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相比起姬九离的命数,他显然对姬长乐更感兴趣。


    他眯着眼,朝被魔修抱在怀里的小家伙打了个招呼,姬长乐虚弱地朝他扬起一个笑。


    月德挠挠头:“可惜我没带去病的丹药。”


    不论他是豺狼还是老虎,父子俩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与他合作。


    “据方才修士所说,朝阳仙君稍后回来。”姬九离说明情况。


    “那可不好办,我顶多帮你们遮掩一下天机,但打架我不行。”他惊讶过后清咳两声,佯装柔弱,“我只是个普通的金丹期,打不过那种化神期大能。”


    他只是想要个试验品,从没想过自己冲上去买命。


    说着,他咬破指腹,十分熟练地用血在空中画下了三道特殊的符箓,分别没入父子俩和卫矛尸体体内,看起来好神奇。


    姬长乐眨眨眼,感受了一下。


    什么感觉都没有。


    月德解释道:“这是蔽天符,能避免朝阳仙君通过掐算一下子找到你们。但若是他有其他的手段,那我就没辙了。”


    即使面对化神期大能,他对自己的血符依旧很有信心。


    化神期……


    姬长乐用自己烧迷糊的大脑想了想。


    他不知道化神期到底有多厉害,但一定比刚才的那个人厉害,连月德哥哥也说打不过。


    他攥紧拳头,想到了刚才爹后背的伤势。


    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定完蛋了。


    他不想要爹不得好死。


    想到这里,他虚弱但坚定地说:“月德哥哥,那你可以带我爹爹去修真界吗?”


    月德反问:“那你呢?”


    姬长乐别开眼睛:“我想留下来。”


    如果他们抓到自己了,应该就不会去抓爹爹了吧?


    就像刚才,如果爹爹把自己交出去,就不会受伤了。


    姬长乐刚说完,脑袋就被弹了一下。


    他气呼呼鼓起脸,仰头就看到他爹笑得渗人。


    “小爱哭鬼乖乖在我怀里哭就好了。”姬九离微笑道,“难道你是觉得我太弱了,护不住你吗?”


    面对这个问题,姬长乐却表情纠结起来,并没有当机立断地回答。


    这似乎预示了什么。


    姬九离笑容一僵。


    纠结了片刻,姬长乐瞄了眼他的表情,怯生生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嗯。”


    然后他快速补充:“是爹你说的,不可以撒谎!”


    因为说得太着急,他还不小心咬了舌头,一张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


    居然又被儿子看不起了。


    “呵呵呵……”姬九离笑得灿烂,却令人莫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一旁的月德已经抱着肚子笑疯了。


    姬九离瞥了狂笑不止的月德一眼,说道:“我们父子一起去修真界。乐儿的病源自煞气入体,修真界可有法子医治?”


    从之前卫矛的话判断,他们是冲着姬长乐来的。天生异发着实显眼,再加上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有一个白发儿子,若想不被找到,他们就必须逃离这里。


    但隐姓埋名一辈子绝不是姬九离的选择。


    唯有去了修真界才能提升实力,也唯有在修真界才能想办法解决儿子的怪病。


    总有一天,他要让怀里的小仇家改口。


    姬九离咬牙切齿地揪了揪儿子的脸颊。


    月德好不容易止住笑,对他们说:“煞气入体么……修真界确实有办法,只是没那么容易。”


    姬九离心中一定。


    只要有办法就好。


    月德继续说:“要想离开这个小世界去修真界,只能通过朝云山通天台的传送阵法。”


    姬九离了然,他说道:“通天台有其他修士在看守,若你带我们过去,之后朝阳仙君发现我们的存在之后,必然知道是你帮了我们。最好是兵分两路,错开时间。”


    月德点头:“那你们先去叩天门,我留下来,正好把痕迹抹得再干净些。待你们到了修真界,我再与你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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