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这种合作,他需得先辅助扶光宗以示诚意,才能得到扶光宗的帮助。但是考虑到有月德在,无极宗也许会发现他们的动向,因而扶光宗破例,先助力他完成目标。


    不过,似是怕他抓到人就跑了,扶光宗还派了个内门弟子前来监视辅佐。


    好在此人存在感不高,身上没有那种扶光宗常有的傲慢,不算令人厌烦。


    汉云回道:“根据消息,月德每三日的下午就会在城中支起摊位,绝不会有错。”


    见她如此笃定,北乾颔首,没再询问。


    反倒是汉云问他:“北族长,可需要我调派附近弟子前来协助?”


    北乾气定神闲道:“不必,这是我北家私事。且我深知他的秉信,他无依无靠,凉薄疏离,只是个孑然一身的丧家之犬,纵然入了门派,也不会有什么至交,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化神中期的修为,抓个年轻弟子还是足够了。


    落在屋檐之上,北乾四下张望,果不其然看到了月德正在给人算命。


    月德正兢兢业业地给面前的一个汉子算八字,他如今已经收敛许多,没再张口就算人家什么时候死,瞧着倒像个正常的算命先生。而且因为他蒙着眼睛,看起来似有五蔽三缺,当个算命先生也更令人信服,生意源源不断。


    那汉子走后,月德摆弄着桌上的银子,懒洋洋地喊:“下一个。”


    “北坎,好久不见。”


    北乾朝他露出颇有深意的一笑。


    月德神色骤变。


    当冬日的暮色早早来临,街上众人纷纷收摊,唯有算命的摊子空无一物,唯有旌旗招展。


    月德被抓了。


    第110章 啾啾


    紫微州,扶光宗,某处隐秘的洞府之中。


    月德坐在八卦阵中,北乾负手站在阵法之外,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北坎,没想到吧,即使你遮掩了天机,隐瞒了自己方位,还是被我找到了。别忘了,遮掩天机的秘法可是我教给你的。”


    月德懒洋洋看着他:“原来你能找到我啊,真是想不到。这么多年没什么动静,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完了。”


    “你!”北乾怒从心起,但又忍了下来,装作没听到他的嘲讽,昂首道,“你竟然会为凡人算命,何不为家族谋划,找到天命者,助我族东山再起。”


    月德故作惊讶:“什么,你们那么多人都没找到天命者吗?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找了一千年也没个消息,真是没用啊。”


    “北坎!”


    “北坎?嗯?这里有叫北坎的人吗?我的名字是月德。”


    北乾再次忍耐,他深感月德自从去了外面,性子就变得愈发荒唐,若是以前,北坎绝对不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这个族长说话。


    “我已占出天命者出世,但究竟是谁还不得而知。”


    哪怕他以举族之力,也只能算到这一步。


    若想知道天命者的具体身份,只能依靠面前的族人。


    月德很是捧场地鼓起掌:“能算到这一步,真不错,再接再厉。”


    “够了!”北乾的忍耐到了极点,他一拂袖,警告道,“你最好乖乖听话,算出天命者的身份,和我回到族中,否则你就等着无极宗像你的亲人覆灭吧!不过我似乎忘了……你根本不会在意那些人。”


    他转身就要离去,但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在月德面前有失颜面,遂转身讥讽:“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离了家族之后,你竟连给自己卜吉凶都忘了,落得如此下场。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月德不语,北乾则冷哼一声离去,洞府里归于寂静。


    月德百无聊赖地抬起手,当他的手触及八卦阵的边缘时,凭空出现一道光幕结界,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观摩阵法片刻,嗤笑一声,大概是怕他算出阵法破绽,北乾特地使用了机关阵法。


    这种阵法最为简单,没什么变化,但想要解开这个无形的结界,得从外面触发机关,通常是用抓捕异兽。


    他打着哈欠躺了下来,但头上只有岩壁,没什么可看的,想来个夜观星象也不行。


    月德想起刚才北乾的话。


    给自己卜吉凶么……


    通常来说,卜师们是不会给自己算命的,北家自然也遵循这个规矩,但占卜小运势不在其中。


    北家族人几乎每日都会算自己的当日的小运势,或者晴雨气候。


    他也曾是如此。


    不过从某一天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姬长乐才从魔界回来不久,又恢复了他四处串门的日常,也因为在心魔幻境里的经历,来他这里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只是每一次,在他来的时候月德都已经准备好招待他,次数多了,偶然间注意到这一点的姬长乐歪头问他:“二师兄怎么知道我要来?”


    “当然是算出来的。”月德颇为得意,“你什么时候来,我都算得出一清二楚。”


    姬长乐有些惊讶:“难道天天都算吗?”


    “差不多,会算算发生些什么,运势好坏。”月德说,“当初我也是算到小世界可能有机缘,才会过去瞧瞧。”


    刚才魔界红矾那里学了些本领的姬长乐闻言,眼前一亮:“我也要学卜算!这样我以后就知道哪天会生病了,哪天会遇到坏蛋了!”


    “当然可以。”月德欣然应下,开始手把手教导他。


    他先从最传统,操作也适合小孩子的龟甲占卜开始。


    作为演示,他烧了个龟甲,替姬长乐占卜了一下明日的运势。


    “你明天会有血光之灾。”


    蹲在一旁的看龟甲裂纹的姬长乐闻言,一下子蹦起来,那张小脸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难道我会死吗?我明天打算和爹去城里玩的。”


    他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写遗书了。


    月德轻笑着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只是破了个小伤口,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月德本想说出自己的叮嘱,但他迟疑了。


    他所卜到的事情必然发生,就算不让姬长乐出门,也还是会导致受伤的结果,那是无可避免的。


    次日,姬长乐果然还是兴冲冲出门了。


    月德掐指算了算,取出一些伤药,果不其然,下午姬长乐带着些药味过来。


    “二师兄算得真准,我今天路上被绊了一跤,手臂和膝盖擦破了一点皮。”姬长乐展示着自己受伤的部位,不过早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姬九离就已经给他处理过了。


    在仙丹的加持下,那点小伤已经无影无踪,一点受过伤的迹象都没有。


    月德还是不太放心,又给他上了一遍药。


    姬长乐的兴致却完全没有被受伤的事打消,他眉飞色舞道:“幸好我今天去了,城里今天好热闹,还有舞龙舞狮的表演,太惊喜了!对了,我还给二师兄带了礼物,你绝对想不到是什么!”


    说罢,他掏起腰间的小储物袋,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小枕头,还是个法宝。


    “这个送给二师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卖这个的,若是今天没去可就错过了。二师兄平时仰着头夜观星象,脖子一定不舒服,有这个以后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贵妃榻上看了,比旁的枕头好用多了。”


    修士们不用睡觉,自然用不着枕头,更不用拿名贵材料把枕头炼成法宝了,反倒是各式各样的蒲团,市面上有不少。


    这可是格外稀有的礼物。


    姬长乐满心欢喜地送出枕头,期待着月德惊讶的表情。


    可月德却面无异色,只是笑笑说:“谢谢小师弟的礼物,我非常喜欢这个。”


    “二师兄连我送什么都算到了?”姬长乐瞧出了他表情异常,好不容易准备的惊喜落空了,他鼓着脸,有些失落。


    月德微怔,竟也觉得有几分失落。


    惊喜么……


    他正准备描补一二,姬长乐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下次我再出门,二师兄可不许偷偷算!”姬长乐严肃叮嘱道。


    月德笑起来:“好。”


    闲聊过后,他们又开始学起了卜算。


    没几天,学了点皮毛的姬长乐就开始到处给人算命,想要炫耀一下自己学会的新技能。


    别人若是说一句他算得真准,他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他算出社君马上会有一大批桃花运,把足不出户、不喜与人交际的社君吓得够呛,转头就找於菟帮他在小楼旁种上一片桃花林。


    姬长乐来了瞧见桃花林,还得意洋洋道:“我果然算得很准,师祖现在有这么多桃花呢。”


    他愈发觉得自己在卜算一道天赋异禀,继续热情地给大家排忧解难。


    据说他还想让他爹通过跳舞来驱赶凶煞,至于是否成功,月德就不得而知了。


    当月德在喝水时不小心呛了一口,姬大师给他算了算,大惊失色道:“二师兄,你命里的水多,却是死水一潭,这样下去可不妙,我得给你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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