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一切明明只是一场梦,却这么真实。


    谢离殊见他无事,很快就收回焦急的脸色:“你怎么回事?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顾扬抚着还未平复的胸口,等了许久才缓过神,最后捂着心口恍然道:“师兄……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谢离殊别过脸:“那段遗念会自行修正结局,我被鬼丝缠刺中,醒来时便回到宫中,不过两年就病逝了。”


    是了,在遗念中,谢离殊早就已经死了。


    顾扬看着他如今恢复如初的容颜,百感交集:“回来就好。”


    谢离殊看着顾扬那焉耷耷的模样,罕见地关心道:“你怎么了?还难受?”


    “没事……只是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好久。”


    顾扬闭了闭眼,试图感知鲛人泪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一切只如大梦初醒,了无痕迹。


    “对了,神御阁的人呢?没有发现我们吧?”


    谢离殊摇摇头:“这遗念之中的光阴,于现实来说不过一瞬,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现我们。”


    “既然醒了就快动身吧,还要与司君元他们汇合。”


    他看见谢离殊转身离去的模样,如同应激般脱口而出:“等等!”


    “怎么了?”


    “抱歉,我只是……太久没看见你了。”


    “不是先才见过吗?”


    谢离殊浑然不知,他在遗念的那块石头上独自坐了多久。


    于他而言,不过是过了几年。


    于顾扬,却是整整三百年的孤寂。


    千言万语滚在喉间,最后只化为一句叹息。


    “没什么,走吧。”


    二人正欲离去,顾扬还没缓过神。


    他呆呆地走着,肩头的小狐狸却忽然抽搐,不过片刻间,就化作一缕白烟飘散。


    “小白!”


    顾扬震惊地想抓住那缕白烟,却无济于事,他才遭伤心事,现在居然又给他来一桩,不由得如遭雷劈,泫然跪倒在地。


    “师兄,你快来看,小白它,它……去哪了?”


    谢离殊还未及转过身,身体却一轻,久违的充盈感流遍体内,他指尖颤了颤,发觉是那缕遗落在外的魂魄终于归位。


    总算不用被顾扬这混账日日揉搓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心情大好,转过身,却看见顾扬眼泪巴巴地捧着那条原先缚住他魂魄的金锁链,如丧考妣。


    谢离殊满脸黑线:“滚起来,先回去再说。”


    顾扬见他如此绝情,顿时眼泪汪汪:“师兄你好生薄情!那可是小白,陪了我这么久的小白……呜呜呜怎么说没就没了,都怪我,先前看见它精神不济,还以为它只是要冬眠了,谁知道……竟然就这么走了,小白!”


    谢离殊听着顾扬那连珠炮似的哭诉,被吵得头都大了。


    但眼下不是给顾扬伤春悲秋的时候,谢离殊当即强行拎起还在抽噎顾扬,免得这动静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这一路疾行,竟也没有惊动神御阁的巡卫……亦或是有人暗中行了个方便,也没再追究。


    谢离殊并未深察,他拎着哭哭丧丧的顾扬,一路乘着龙血剑,直奔玄云宗。


    顾扬心下悲哀,还沉浸在悲痛中,他把那金锁珍重地拷在手上,期期艾艾地把脸埋在谢离殊肩头。


    “小白……”


    他转而又悲伤道:“呜呜师兄,我们去给小白立个衣冠冢吧……小白,你为什么连个全尸都不留下……”


    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地斥道:“你整日哪来这么多事?”


    “这怎么能叫多事?你也太无情了,如此可爱的灵宠死在眼前,就不觉得很可惜么?”


    谢离殊面无表情:“哦,再养一只不就行了。”


    “那也不一样!我只想要我的小白。”说着,顾扬还把金锁捧到脸颊边蹭了蹭,似乎想感受小白残留的温度。


    “你说,小白会不会真的是狐仙,不是死了,而是回到天上做神仙去了?”


    谢离殊微笑:“你开心就好。”


    顾扬陡然看见这毛骨悚然的微笑,浑身一颤。


    他缩了缩脖子,鸡皮疙瘩起一身,不敢再招惹谢离殊,安静如鸡地站在剑身上。


    谢离殊专心御剑,屏蔽了顾扬的声音。


    这下风波总算平息,他才松懈没多久,身后就传来异样肿胀的错觉,连同发顶也泛起莫名的痒感。


    谢离殊以为顾扬又在招惹他,头也不回地冷声呵斥:“安分些,别动手动脚的。”


    顾扬莫名被吼了一嘴,委屈道:“我没碰你啊,师兄。”


    不是顾扬?那是谁?


    谢离殊终于觉察到是自己身上不对劲。


    他身后传来奇怪的酥麻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怎么回事?!难道,难道!!


    谢离殊当即催动龙血剑,八百里加急,平时大半日的路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一个时辰内就赶回玄云宗。


    顾扬被他那风驰电掣的架势吓了一跳:“师兄你怎么了?”


    谢离殊无暇顾及他,急慌慌收了剑,如一道旋风般冲回玉荼殿,「砰」的一声合上殿门。


    顾扬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方才瞧着也不像有伤在身上啊。”


    而此时,谢离殊正颤抖着手握起铜镜,往脸上一照——


    !!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为什么他的头顶上会出现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狐耳?!


    谢离殊心中惊慌,两只耳朵也跟着警觉地竖起,活像是炸了毛。


    他绝望地再往下一摸……


    身后怎么还多了条蓬松柔软的尾巴?


    他努力憋着气,想将尾巴收回去。


    收不回去……


    耳朵也收不回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融魂还会让他的身体变成这样!


    谢离殊抱着毛绒绒的尾巴,脸着榻,羞愤欲死地蜷缩成一团,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说:


    已经燃尽了……


    小剧场《假如变成狐狸后门外站着的人是xxx》


    假如是司君元:“砰砰砰,师兄你在吗,我给你送饭来啦。”


    “放门口!然后麻溜快走。”


    司君元疑惑地摸摸头,转身离去。


    假如是师尊:“离殊你在吗?今天帮为师代下课啦——”


    “师尊……弟子,弟子临近破境,正在闭关。”


    玉荼尊者只能疑惑地转身离去。


    假如是慕容嫣儿:“师兄师兄,今日的生灵诀我有些不懂,可以请教你吗?”


    “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慕容嫣儿习以为常地转身离去。


    假如是顾扬……


    不写^_^


    因为现在写了明天就不知道写啥了


    第43章 捉奸在床


    一刻钟后,谢离殊闭眼凝神,调息入定,并指沉纳吐息,终于将体内紊乱的灵流梳理顺畅。


    他缓缓吐出口浊气,安然一笑。


    这下总该把尾巴收回去了吧。


    谢离殊眯着眼,重新取过铜镜端详——


    两只白绒绒的耳朵却依旧高高耸立在发顶,丝毫没有收回去的迹象。


    他勃然大怒,「啪」的一声,铜镜被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后一手揪住碍事的蓬松尾巴,另一只手抽出龙血剑,作势就要一剑砍下去。


    尾巴却下意识地往回一缩,灵巧地摆到另一侧。


    剑气又追着扫向另一边,尾巴又害怕地躲开。


    如此循环往复三次后,这床榻都要被他的尾巴摇散架了。


    谢离殊生无可恋地倒在被褥里,上扬的狐狸眼尾微微泛红,蒙上层屈辱羞愤的水光。


    他沉了片刻,索性把尾巴围着腰缠一圈——只要不从后面长出来就好。


    好不容易将尾巴藏进衣裳里,小腹却隆起一小块弧度。


    这样好像更不妙了,看起来就像……怀孕了。


    谢离殊泄愤般将尾巴抽出来紧紧攥住,绝望躺倒在床上。


    这副模样还如何见人?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绝对不能让……


    “师兄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门外是顾扬的声音。


    谢离殊心头震颤,急忙喝道:“别进来!”


    话音还未落,顾扬就已经自来熟地推开门:“啊,师兄你怎么不早说。”


    那人丝毫没有擅闯别人房间的愧疚感,反而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谢离殊浑身僵硬,愣在原地。


    怎么办……要是让顾扬知道他就是那只小狐狸,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要不把顾扬打成傻子?


    算了,本来就有点傻了吧唧的,再打估计就真成傻狗了。


    顾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谢离殊当机立断,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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