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几个月前就签好的。”


    “已经因为我延后了一段时间,我不能不去。”


    季梧笙到底是没答应下来。


    只是淡淡的,说出了这么两句话。


    甚至两人晚上是分房睡的。


    以晚上工作为由,薛尔白想要说些什么,乔优的电话很不合时宜的打过来。


    下午有临时会议。


    薛尔白需要去公司一趟。


    原本想好的‘烛光晚餐’只好作罢。


    会议开到了晚上七点,结束后,薛尔白看着即将降临的夜晚,对映在窗前的乔优微微低头说道:“我记得,你好像有过女朋友?”


    “额…?”


    乔优连续眨眼几下,生怕自己听错了。


    薛尔白却转过了身,边往办公桌前走,边问她:“是吧?”


    乔优扶了扶眼镜,不大好意思的说:“有、有的。”


    “那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也不算是谁追谁…”


    “我们是大学同学,大二的时候熟悉起来,快毕业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那在一起两年了?”


    被上司问私人感情问题,乔优难为情,声音渐渐小了:“…是。”


    薛尔白却没注意,她挪动着鼠标,轻轻点头感叹:“这么久了啊…”


    乔优又等了一会儿,见她停了下来,带上蓝牙耳机。


    以往结束冗长的会议,薛尔白就会打开电脑看季梧笙的节目。


    基本上看不完一期,直到心情好转些,她就会关掉。


    乔优按照习惯不问不看不听,默默的准备离开给她订餐。


    走了一半,却被叫住。


    “今天不想吃。”


    “你自己去吃,然后回来找我,我们聊聊。”


    聊什么?


    感情吗?


    乔优不敢问,只是点点头离开。


    等她走了,薛尔白扯开了衬衫扣子,几乎陷进椅子里面,盯着屏幕看。


    偶尔低头看看手机。


    看她和季梧笙的对话框。


    后面更是只听声音,手和眼睛都放在和季梧笙的聊天对话框里面。


    删删减减,什么都没发出去。


    直到乔优回来,她抬了抬眼,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问:“乔优,怎么追女人?”


    “怎么样才能够讨女人的喜欢?欢心?”


    面对工作,薛尔白不说极度有信心,倒也可以说擅长。


    但对感情,好像不大行。


    尤其是今天,她还凶了季梧笙。


    那语气,比命令下属都要严厉。


    她思来想去,只有乔优才能做到她的感情帮手。


    可乔优却想岔了,脑子乱七八糟的,最后问道:“薛总,你还想追谁?”


    薛尔白顾不得稳重,腾的就从椅子上坐起来:“还追谁?”


    “除了季梧笙,我还能追谁?”


    乔优猛猛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季小姐已经是您的妻子了,还要追嘛?”


    这话说的让薛尔白心情美妙了几秒,不过又沉下了脸来。


    声音难掩失落的说着:“我现在只得到了她的身体,压根就没得到她的心。”


    “身…体?”


    这真的是她作为助理该听的吗?


    “咳咳,就…”


    “我们领了结婚证,身体可控,但心不可控!”


    “而且还是有效期的那种!”


    薛尔白不免想到那次的噩梦,她找了季梧笙那么那么久。


    就是因为季梧笙对她没有感情!


    这种事情不能上演。


    绝对不能!


    她想了想,最后对乔优说:“你去打听一下《她的浪漫邂逅》节目组,需不需要投资。”


    说完又瘫回椅子里面,目光放在《纸页微光》的片尾画面中。


    -----------


    决策会议后薛尔白忙了几天,回家都稍晚,季梧笙也忙工作,但每次都坐在客厅,两人会浅聊几句。


    可今晚薛尔白回到家中早了些,客厅却暗着,空荡荡的。


    季梧笙不在,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更不在家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薛尔白自作主张定下了鱼和蔬菜的那条微信上面。


    再往上翻,是几个月来的寥寥几句,每次几乎都是间隔半月。


    被罩在玻璃罩的亲密好像被打碎了一样。


    薛尔白给季梧笙打了一通语音电话。


    没接。


    拒接。


    间隔有五分钟。


    薛尔白彻底沉不住气,头皮有些发麻的在客厅漫步,最后拿着车钥匙离开。


    按下电梯的时候却有了几分清醒。


    到了一楼又按回了十三层。


    电梯上行时,薛尔白无意识的敲着腿,眉头紧蹙。


    打开电梯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可看清楚季梧笙身边还有一个人的时候,心却狠狠提了上来。


    这人她见过。


    去医院探望过季梧笙,她的实习助理,毛迎。


    不过毛迎却是第一次见到她,眼里微微露出惊讶,看向季梧笙。


    空气仿佛静默了一般。


    这一瞬薛尔白想了很多,比如季梧笙为什么来到了楼上,不接电话,拒接电话。


    不管失忆与否,季梧笙还是季梧笙。


    泾渭分明的季梧笙。


    薛尔白扬起笑容来,看了看毛迎,又看季梧笙:“笙笙姐,这位是?”


    少女时期很多次在午夜梦回,独自一人喊过的称呼。


    因为小白妹妹,终于在二十七岁再次喊出称呼。


    这一刻突然有了特殊的意义。


    “我的助理毛迎,过来送新的台本。”


    “这位是我的妻子,薛尔白。”


    薛尔白:“???”


    所以,又是她脑补过多?


    “上次在医院,她有工作要处理所以你没看到。”


    “这次正是介绍一下。”


    “我们没举办婚礼,所以我也没广而告之。”


    毛迎收起了惊讶的表情,先是认真的对季梧笙保证:“放心季姐,我一定守口如瓶!”又笑眯眯的伸出手来对薛尔白说:“你好嫂子,我跟在季姐身边几年了,嘴很严。”


    “好,谢谢你…”


    “嫂子叫我毛毛就好!”


    毛迎放下起初的震惊后,整个人表现的十分自然活泼,一双笑眼眯成了缝,开开心心的和季梧笙还有薛尔白告别。


    门口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


    薛尔白感受到了尴尬。


    为自己脑补过头的,尴尬。


    幸好季梧笙不知道。


    幸好季梧笙没有读心术!


    可季梧笙又过于耿直:“我们之前,是谁选择隐婚?”


    唔。


    这个事情,就问到了根本上。


    其实她们没谁说过要隐婚。


    可也没人说过要公开。


    只是两个人很不熟,除了在家里…


    或者说床上。


    生活上根本就是没有交集的。


    薛尔白是忍不住,才会和乔优,或者是普信女这个网友吐槽几句。


    而季梧笙,她身边几乎没朋友,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薛尔白压根不好意思提及什么公开的事情。


    情感上,压根就没到那个地步。


    沉默着,季梧笙显然也看出了这个情况。


    事情没比她想的糟糕,也没比她想的好到哪里去。


    薛尔白和她理想不差,甚至更好。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把薛尔白介绍给毛迎的原因。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会生出一股奇异感。


    医院照料,薛雁荷家中的亲吻,换药时稍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都在宣告着两人的亲密。


    可现在,这种很割裂的亲密,正充斥在两人之间。


    季梧笙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


    索性就什么都不做。


    她按下电梯,拉住薛尔白的手腕下楼。


    下行时,季梧笙解释了两句:“书房里都是你的东西。”


    “我手机习惯静音,当时又在和毛毛聊工作。”


    只有一层,很快。


    所以季梧笙说完两句,薛尔白连话都没接就到了。


    季梧笙按的指纹,两人一前一后进房间。


    把台本放在客厅后,季梧笙先去了客卧边走边说:“我去洗澡。”


    “明天要去电视台,准备早些睡。”


    跟在后面几步,听清楚了才回了句:“…好。”


    两人分开洗澡,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在主卧,薛尔白却辗转反侧。


    甚至不知道凌晨几点才睡醒。


    睡的极不安稳。


    梦中的她一直在奔跑,漫无目的在灌木丛中奔跑。


    这不现实。


    而她又很真实的清楚,自己在做梦。


    肺叶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一般的疼痛,闷胀又尖锐,每次呼吸都扯着疼。


    想摆脱疼痛,薛尔白试图在梦里喊醒自己。


    可在梦中,手机却毫无预兆的出现。


    对话框是季梧笙的。


    上面只有一句属于季梧笙的话。


    【薛尔白,离婚吧。】


    下面都是她一个人发的消息。


    问季梧笙在哪,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时间跨度很长。


    让她从耐心询问到理智崩坏。


    “梧笙…季梧笙…额呼!”


    从梦中醒来的一瞬,薛尔白头皮从来一阵刺痛,双手撑着身体,豆大的汗珠不住落下。


    天空已经微凉,她视线却昏暗,跌跌撞撞的跑下床。


    季梧笙就住在她的对面。


    虽然两人分开住了,但其实还留有一丝亲密。


    她们都半开着门,仿佛很轻易的就能够触碰到对方。


    薛尔白调整了呼吸,坐在季梧笙的床边。


    她睡得很熟。


    比刚刚失忆那几天的时候熟很多。


    那时候她总是做梦,会说些梦话,但都是薛尔白未曾经历过的。


    现在不会了,只有平缓的呼吸。


    眉头不会紧蹙,甚至嘴角微扬,为她这张清淡的脸上添了几分暖意。


    薛尔白就这样看着季梧笙。


    头发凌乱,眼尾红着。


    也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她有点迷信。


    而场梦太过真实,两人的感情又本就虚浮缥缈。


    她忍不住害怕,这会是预知未来的梦。


    她渐渐看着入迷,原本睡的安慰的季梧笙却突然皱了眉头,声音含糊带着压抑的哭腔:“别丢下我……不要骂我……”


    薛尔白瞬间回神,忽视了自己梦中的恐惧,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轻轻顺着她的背,低声软语哄着,半点不敢戳破她的狼狈。


    直到季梧笙呼吸平缓下来,她才渐渐放下手。


    却有那么几分迷惘。


    她的梦境真实,季梧笙的梦中呓语却更是让她感受到真正的痛苦。


    心口隐隐发疼,让她忽视了自己心中的恐惧,她跪在床边,俯下身来轻吻她的额头,轻声呢喃:“…不会丢下你。”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