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黎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修长的身躯向后靠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对你,我需要耍帅?”
虽然是在问,但他那冷漠的表情分明写着答案:不需要。
江时愿顿时气结,眼看着他就要从茶几上起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攥住了程晏黎墨蓝色领带:“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配?”
程晏黎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扯,身形被迫前倾。为了稳住平衡,他不得不伸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他手上的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眼睫。
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江时愿被迫仰起头,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衬衫领口下微微滚动的喉结,线条利落得莫名性感。
清冽的雪松气息因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浓郁,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间。
程晏黎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松手。”他声音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警告,却并未立刻强硬地挣脱。
江时愿也没想到程晏黎那么壮的一个男人,被她轻轻一跩就这么跟了过来,比狗还听话!
但他越是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她越是不愿顺从。
“我不。”江时愿攥得更紧,丝绸领带在指尖皱成一团。
此刻的姿势让她骑虎难下,索性仰着下巴质问。
“你说清楚,什么叫对我,不需要耍帅?你是觉得我江时愿不配你程大总裁费心,还是觉得我根本不值得?”
她越说越气,脸颊因为对峙而泛起绯红,像只张牙舞爪却被惹急的小猫。
程晏黎垂眸,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眸色暗了暗。
“你很好。”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那份警告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奈。
江时愿愣住了,他这是骂她,还是夸她?
哪有人夸人夸得这么没心没肺的!
就在她晃神的之际,程晏黎已经抬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她攥着领带的手上。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小心地没有弄疼她,只是坚定地,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从领带上掰开。
江时愿看着领带上面清晰的褶皱,继续发脾气:“你要不要这么敷衍!”
程晏黎似乎不打算再与她理论。他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结。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他周身凌厉的气场难得染上几分慵懒,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江时愿还在生闷气,不适应男人的身形陡然变高,敛了敛眸,余光瞥见他将领结重新规整,修长的手指将散开的领口系好,严丝合缝地抵住饱满的喉结。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赏心悦目,却又在顷刻间恢复了那份严肃不容撒野的疏离。
“现在,可以走了么?”男人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散去的波澜。
江时愿扯了扯唇,这男人长这么帅有什么用,真是一点都不会哄人。
“去哪?”
“吃饭。”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江时愿抱紧双臂,轻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现在才说?我行程很满的。”
“”“那算了。”
江时愿立刻身体坐直:“你这是邀请人的态度吗?一点诚意都没有,不想让我去就别问。”
程晏黎脚步顿住,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那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江时愿赌气般靠回沙发,别过脸抱起手臂。
程晏黎抬手看了眼腕表,再次感受到了这位未婚妻的作劲儿,温沉开口:“行,那我让德兴堂的包间撤了。”
德兴堂!
江时愿的眼睛瞬间亮了。德兴堂,那可是祖上出过御厨的百年老字号,一天只接待十桌,预约排到半年后。她觊觎它家的饭菜很久了,昨天还特意让林管家去打听能不能找机会预约。
没想到程晏黎要去的就是德兴堂“定都定了”江时愿强压上扬的嘴角,慢悠悠地站起来,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我就赏个脸吧。”
程晏黎垂眸打量她身上单薄的长裙,揉了揉眉心,还是取下一旁的风衣,轻轻披在她肩上。
熟悉的气息罩上来,宛如温暖的怀抱,将江时愿圈在里面,她耳根有点红,压住想要往上翘的唇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上次借我的外套都还在我那儿呢。”
程晏黎回头瞥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肩线:“我不缺衣服。还有下次别穿这么薄的衣服出门了。”
江时愿:“”狗男人,真会破坏气氛。
——走廊上,隔壁包厢已经清理干净,男模们也早就散了,江昱更是不知去向。
施映雪和苏颜见到江时愿出来,也才放下心。
两人从下午开始就陪着江时愿胡闹,从银行取了一大叠现金,直奔包厢,点了一屋子的男模。结果,江时愿告诉她们,她要带着这些男模去隔壁抓奸。
两人一时不知该庆幸好,还是该担忧好。
如今见江时愿没事,也就提出要告别。
江时愿不同意,拉着两人的手:“走,一起去吃饭。”
程晏黎的目光淡淡地在施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施映雪只觉得头皮都是麻的,她疯狂扒拉着被江时愿抓住的手:“我还要去机场接我哥。”
苏颜:“不了,我晚上有约了。”
开玩笑,程晏黎这尊煞神带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一进来冷着脸就开始控场,给她倆吓得,还以为黑/bang 来了。
江时愿这个魔丸都不过他,她们怎么敢跟程晏黎一张桌子吃饭!
看着两个闺蜜一副见了鬼似的跑远了,江时愿嗔了程晏黎一眼:“都怪你。”
程晏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口,金属门应声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名穿着笔挺制服的警察。
“请问是江时愿女士吗?”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我们接到报警,称您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需要您配合调查。”
江时愿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江昱那疯子为什么没有反抗反而一直在激怒她了。
他故意的,想把事情闹大。一旦她欺凌私生子兄长的新闻被渲染出去,他不仅能把私生子的身份顺势公开,博取舆论同情,更能将接下来江岳集团可能出现的任何股价波动,都扣在她和姐姐的头上!
董事会那些只看利益的老古董,绝对会认为是她们姐妹不识大体,任性妄为损害公司利益!
好一招祸水东引。
一时间,江时愿背脊发凉,她不知道要是今天没有程晏黎带人清场,她的后果会是什么。
就在她愣神之际,身后的人动作自然地便将她带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警官,你们好,我是程晏黎。”程晏黎的声音沉稳,“我未婚妻刚才受了些惊吓,身体不太舒服。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代为回答。”
他语气礼貌,姿态却带着强硬。
“请问江小姐今天下午是否与江昱先生发生过冲突,并限制他离开?”
江时愿抿了抿唇,程晏黎却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语调平缓的开口:“警官,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下午是我未婚妻和她的朋友们在此聚会,江昱先生是不请自来,并且情绪比较激动,与我未婚妻发生了一些口头上的争执。但他来去自由,现场很多服务人员,以及我未婚妻的朋友都可以作证。”
程晏黎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至于限制自由…或许是江昱先生情绪过于激动之下产生的误解。毕竟,以我未婚妻和她两个女性朋友的体力,想要强行限制一位成年男性的自由,也不太现实,不是吗?”
他三言两语,既点明了江昱也是挑衅者,又暗示了对方报假警的可能。逻辑清晰,态度从容,连警察的表情都缓和了不少。
这男人…真是老奸巨猾。
江时愿假装身体不适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心里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
程晏黎十分贴心,一边语气从容地与警察周旋,一边自然地抬手,用手背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暗示她身体不适‘正在发烧’。
警察调取了下监控录像,也没发现有聚众斗殴的迹象,由于证据不足,也只能简单记录后便离开了。
坐进车里,江时愿靠在后座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和心虚。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而过,映照在她明艳的小脸上。她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程晏黎,心里七上八下,怕程晏黎借此机会调侃讽刺她。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并未到来。
程晏黎只是安静地靠在后座,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处理着工作邮件。车内只剩下他指尖偶尔敲击屏幕的脆响。
男人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越是这般若无其事,江时愿心里就越是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心虚,有后怕,有对他出手解围的感激,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小的失落。
江时愿低下头,无意识地抠着美甲。
好吧,她承认,这次是她冲动了,差点就着了江昱的道。
可是谁让江昱那个混蛋竟然敢那样羞辱她妈和外公。她当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什么权衡利弊,什么冷静克制,全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那股委屈又漫了上来,冲淡了些许心虚。她做错了,她认;但江昱,更不是东西!
江时愿悄悄皱了皱鼻子,把脸转向窗外,下次,下次打人前她一定一定要把江昱的后路给断了,再狠狠的打。
打不死他!
——晚饭时分,德兴堂的小院隐在闹市深处,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味。
服务生身着素色旗袍,步履轻盈地将他们引入一间名为"听雪"的雅间。
雅间内,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多宝格里陈列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无一不是彰显这里矜贵的气息。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流水庭院,白沙如海,在朦胧的灯光下静默且优雅。
菜式一道道上桌,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江时愿尤其喜欢祁门红茶烟熏银鳕鱼,虾子大乌参,不由的多吃了几口。
很快她就发现一个微妙的现象,每当她多吃一口某道菜,那道菜总会不着痕迹地转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抬起眸看向身旁沉默吃饭的男人,暗道这人还挺细心的。
程晏黎吃东西不爱说话,所以进食速度专注且很快,却也不失优雅礼节。
他很快用完餐,放下筷子,拿起雪白的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江时愿吃饭,时不时的还会看眼桌上,然后帮忙转桌子。
当看见她吃面条是几根几根地挑着吃时,眉心不自觉地微拧,似是颇有微词。
江时愿本就敏锐,被他这么一盯,那点刚冒头的甜蜜瞬间被恼火取代。她放下筷子,正要开口,就听到窗外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晏黎?果然是你!”
一个穿着质感极佳的休闲服的男人站在庭院廊下,目光越过窗棂,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落在江时愿身上,带着探究。
“这位是”程晏黎起身,踱步到窗边,与对方寒暄两句,语气熟稔却透着疏离。
自始至终,他没有向对方介绍江时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仿佛她只是这雅间里一件精美的摆设。
江时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里莫名涌起一丝不快。
她这么个大活人坐在这里,他就不能简单介绍一句吗,她又不是他的情人,他这么忽略她是什么意思?
等到那人离开,程晏黎重新坐下,神情自若地执起红酒杯,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刚才那是谁?”江时愿故作随意地问。
“一个合作商。”程晏黎显然没有多谈的兴致,语气平淡。
“那你为什么不介绍一下!”
要知道,在他们圈子里,只有不是正经关系和上不台面的人才不会正式介绍!一想到,自己在程晏黎心里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江时愿胃口都不好了。
她意有所指,又没指明。
但程晏黎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晃了晃红酒杯,殷红的酒液在杯壁留下诱人的挂痕,深深地看了对面气急败坏的女人一眼:“我是不打算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
他还敢说出来!
这狗男人是老天给她的报应吗?
江时愿捏着酒杯的手都泛白了,胸口因怒气微微起伏。
气的!
程晏黎冷声开口:“他在圈内有个众所周知的癖好。”
江时愿:“?”
“喜欢勾搭人妻。”
“!”江时愿瞪圆了眼睛,眼里没了一丝怒意,全是对八卦的好奇。
程晏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这种垃圾,不配认识你。”
“?”
江时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她赶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却还是没忍住,带着点小得意的轻哼。
“谁是你妻子了?”
“我们现在可还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程晏黎似乎懒得理会她这些口是心非的小把戏,只淡淡问:“吃饱了么?”
“嗯?”江时愿微怔,下意识回答:“吃吃饱了。”
程晏黎起身将餐巾随意置于桌面,目光淡淡掠过她因酒精而泛着桃花色的脸颊,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淡声道:“该回家了,陌生人。”
男人挺拔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江时愿愣在原地,品着他最后那句话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总觉得那句“陌生人”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纵容的调侃。
仿佛在说:玩够了?那该跟我回家了。
第22章
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彻底包裹,霓虹灯光在车窗外交织成迷离的网。
再次被程晏黎暴击,江时愿浑身上下都很不痛快。
上了车后,她就决定不理这个狗男人。
却不想,程晏黎也没有理她的意思。
他从一上车就开始低头工作。
车厢内静谧得近乎凝滞,唯有他指尖敲击平板屏幕发出的规律轻响。
江时愿歪着头,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光线掠过车身,洒入车内,在他挺括的深色西装肩头跳跃,镀上一层短暂而冷淡的金辉。
似乎,每一次和他同车,都是这幅景象。
他不是在审阅文件,就是在回复邮件。
一天到晚的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继续工作。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全是工作,神情是惯常的专注与克制,无趣至极。
江时愿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很难在他脸上看到其他的情绪了。
“程晏黎”她终于忍不住地开口。
程晏黎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嗯。”
“你是不是一刻都离不开工作?就没有娱乐这回事?”
“嗯。”
江时愿:“”说他敷衍吧,他还有应有答的,说他用心吧,他就只回个‘嗯。’江时愿扯了扯唇,不想再理这个无聊的男人。她低头玩起手机,没过一会儿又从包包里拿出气垫当镜子补口红的,忽然僵在原地。
她为了今天下午的计划,特意画了个很拽的酷妆,结果不小心掉了几滴眼泪,眼尾的黑线化成了一抹浅灰。
一向追求精致的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妆容出现瑕疵!
江时愿皱着鼻子,委屈道:“完了!”
程晏黎指间一顿,抬眸看向身旁的人:“怎么?”
“我妆都花了,你居然不提醒我!”江时愿瞪他。
程晏黎闻言神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稳道:“没看出来。”
江时愿再次举起气垫确认了下,嗡声嗡气道:“明明就有。”
程晏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冷静模样。
江时愿情急之下,她一手举着气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身侧的座椅上,整个人倾靠过去,将那张精致却带着些许狼狈的小脸直接凑到他眼前,“你看这里!眼线都晕开了!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到吗?”
距离瞬间被拉近。
程晏黎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带着甜香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鼻尖,那是玫瑰混合着淡淡橘子的味道,馥郁而独特,与她此刻又娇又作的姿态形成奇异的配合。
江时愿天生肤白貌美,每日的底妆也化的很轻薄,此刻在流转的霓虹灯光下,杏眸灵动,挺翘的鼻尖,整张脸显得明艳又清透。
漂亮的令人心悸,哪里有她说的那样不堪入目。
程晏黎的视线在她潋滟的唇上停顿,刹那间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但仅仅是一瞬。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回椅背,刻意拉开了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光线问题,看不清楚。”
江时愿将他那刻意回避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更加确信他是看到了却故意不说,此刻也只是是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敷衍她。
她委屈地坐回去,声音里带着点埋怨:“你明明看到了,也不跟我说。”
程晏黎按了按眉骨,似是对她这种哪哪都不行的作劲儿头疼。
“所以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补妆。”江时愿理直气壮地说,一边掏包拿化妆品一边嘟囔,“都怪你不早点提醒我。”
程晏黎别开视线:“哦,那我下次一看见就提醒你。”
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江时愿脑海里却自动生成,他当着一众名媛公子的面,指着她的嘴说:你口红粘牙上了。
!!!
“不行。”江时愿立即道。
程晏黎:“”江时愿盯着他,试图给他讲原因:“要分场合。”
程晏黎掀了掀眼皮,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江时愿瞪他:“要是我在你下属面前说你牙齿上有菜,你愿意?”
程晏黎唇角微勾,像是被她的气势逗笑。
“这个问题不存在。”
那笑意极淡,如同冬日湖面掠过的一丝微光。
恰巧窗外一缕流转的霓虹划过,落在他冷峻的脸上,将他凌厉的轮廓晕染得莫名柔和了一瞬。
江时愿微微一怔。她极少见程晏黎笑,更没想过他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不像平时那般冰冷疏离,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孽,跟狐狸精似的。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沉迷于他的美-色,江时愿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慌忙别过脸去,试图掩饰瞬间升温的脸颊。然而眼角的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回瞟。
这一瞟,正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程晏黎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那抹浅淡的笑意,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强装镇定的小把戏。
江时愿呼吸一紧,心跳像被无形的手拨乱的琴弦,脱口而出:“……你看什么看!”
程晏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玩味。半晌,他才用那种能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缓缓道。
“你的妆。”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她眼角逡巡,“确实花了。”
“你!”江时愿气的攥紧眼线笔,“刚刚你不是说没有吗!”
“嗯。”程晏黎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偏偏能把她点着,“现在,看清了。”
狗男人,就是故意要跟她唱反调的!
她就不信,她抓不到他的把柄,她迟早要找回场子,报复回去!
——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江时愿开始有意无意的研究程晏黎这个人。
这男人的日常,简直和他本人一样,刻板严谨得令人发指。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健身房运动一小时。然后开始享用他那苦了吧唧的黑咖啡。
他不吃油炸、不吃甜食、不碰碳酸饮料。
一日三餐都有营养师还有健身教练根据他的身体指数搭配好。分量精确的优质蛋白、藜麦和青菜水果。
健康的东西向来都很难吃,江时愿好奇尝过一口,那味道让她瞬间怀疑人生,可程晏黎却能面不改色地悉数吃完,说他好养吧,他对调味料的要求极其严苛,他家厨房隔壁甚至专门设了一间储藏室,收藏来自世界各地琳琅满目的调味品。
说他挑剔吧,他居然能将健身餐吃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江时愿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请一个远近闻名的国宴大厨回来,天天给他做营养餐。
她要是大厨,她都该怀疑程晏黎是不是在故意针对人了。
他这个人还没什么不良嗜好,就连抽烟也是工作压力大时提神醒脑抽以下,几乎很少在她面前抽。
如果非说他有爱好,大概就是喜欢收集国际象棋吧。他会请人定制棋谱,把棋子落在特定位置,形成对称、完美的布局。然后没事时,就坐在那里独自对弈,或是长久地静坐沉思。
江时愿从未见过有人会把日子过的如此无聊、枯燥。
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的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既不纸醉金迷,也不纵情享乐难道赚钱本身,就是他唯一的乐趣?
真辛苦啊~从小到大只喜欢花钱的江时愿在内心狠狠吐槽了一遍程晏黎这堪比苦行僧的生活作息后,心安理得地窝在客厅里,晃动着杯中的美酒,这是程晏黎酒窖里的珍藏。
说来也是奇怪,程晏黎也不爱喝酒,却收藏了一-大屋子的美酒。
而她爱好不多,喝酒就是其中一条。
在得到程晏黎的允许后,她就毫不客气的喝了起来。
微醺的状态最是惬意,浑身暖洋洋的,舒坦得全是毛孔都在喟叹。
林管家端着碗乌漆嘛黑的东西从厨房出来,见到悠哉品酒的江时愿,礼貌打招呼:“江小姐,晚上好。”
江时愿喝的有些微醺,不醉人正是浑身最舒服的时候,闻到林管家那边飘来的浓郁苦味,她皱了皱鼻子:“林婶,这是什么?”
林管家微笑道:“这是先生的中药。”
中药?
江时愿原本有些微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想起程爷爷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地话,要她务必、一定、必须监督好程晏黎按时服药。仿佛这是什么关乎程家未来的头等大事。
这黑乎乎的药汁,想必就是之前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中医开的方子吧?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程晏黎接过药方,转身就扔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之后他便出国出差,回来后更是绝口不提,仿佛那事从未发生过。
还是程老爷子不放心,又让刘医生备了一份,直接送到云麓苑,还让她监督好,务必要看着程晏黎喝下去才行。
听程爷爷那讳莫如深的语气,好像是说程晏黎身体有些……虚,需要好好补一补?
虚?
江时愿眨巴着眼睛,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听过的那条关于程晏黎不行的谣言“林婶,给我吧,我来送过去。”江时愿几乎是立刻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像只嗅到小鱼干的猫咪,周身都洋溢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林管家看着眼前瞬间活力四射的江小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将放着药碗的托盘递过去:“那就麻烦江小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江时愿摆摆手,端稳托盘,声音清脆:“程晏黎人在哪儿呢?我这就去给他送温暖!”
“先生在楼下游泳。”
“大晚上的游什么泳”江时愿小声嘟囔着,端着那碗散发着浓郁苦味的药汁,迫不及待往泳池方向走去。一直窝在她脚边的元宝见主人动了,也屁颠儿地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跟在她身后,恒温泳池区域光线幽暗,只有池壁镶嵌的灯带散发着朦胧的蓝光,将整片水面映照得如同深邃秘境,静谧中透着一丝凉意。
江时愿放轻脚步溜进观景廊,目光立刻被泳池中的身影牢牢抓住。
程晏黎赤着上身自由泳,全身上下只穿了件泳裤,水珠从他线条流畅的背部滚落,在幽蓝光线下闪烁如星辰。
他每一次划臂都带着力道,水花被利落的破开,宽阔的肩背肌肉随着动作舒展收缩,腰腹处紧实的肌理若隐若现,却不过分贲张,充满了力量感。
都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身材好的男人,清一色的宽肩窄腰,翘-臀长腿,但程晏黎的身材似乎更加诱-人,他居然还有折角腰。
江时愿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还是施映雪告诉她的,当时她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施映雪笑嘻嘻告诉她,那是爱的挂钩也就是,做/爱时专门挂腿用的。
这一刻,某些十八禁的画面顿时充斥在江时愿的脑海里。
心里紧张却又有种隐秘的、无法言语的蠢蠢欲动在躁动。搭配着眼前这幅场景,就还挺刺-激的“谁在那?”
程晏黎游到池边,敏锐地察觉到角落里的视线,猛地摘下泳镜,珠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滑落,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暗处显得格外锐利,像蛰伏的猎豹,声音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
江时愿见状只好缓缓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礼貌而尴尬的微笑:“嗨~”程晏黎双臂撑在池边,大半截上身露出水面,水珠沿着饱满的胸肌和紧实的腹肌不断滚落,在幽蓝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他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语气带着探究:“你下来干什么?”
江时愿轻轻一笑,微微抬了下手里的托盘,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声音又娇又嗲:“大朗,该喝药了。”
空气突然凝固。
程晏黎的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你好好说话。”
江时愿眨着那双无辜的杏眼,缓缓走到池边:“我怎么啦?”
她身上只穿了件丝质吊带睡裙,外面随意罩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裙摆极短,刚过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匀称、在冷调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腿。
“程爷爷特意叮嘱我,说你最近操劳,身体虚,需要好好进补。”
她刻意放缓语速,在虚字上咬了重音,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你看你,大半夜不睡觉,还在这里消耗体力。再不喝药,我真怕你明天……起不来床呢。”
“哗啦!”一声水响。
程晏黎猛地从水中站起,水珠从他肩头滑落,顺着结实的胸肌一路往下,打湿了腰线与短裤边缘的布料。
将近 190 的身高站在池中,水面刚好没过他劲瘦的腰肢,压迫感十足。
他不咸不淡的看了眼江时愿手里的托盘:“我看起来像需要补的人?”
江时愿故意将程晏黎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最后在那隐没在水底下的鼓/包停顿了一顺,很快别开视线。
“你不喝。”她轻哼一声,尾音拖得又软又长,眼神却带着挑衅,“我会以为你是……心虚。”
水波不兴的池面,跳跃的光斑如同细碎的星辰,将江时愿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短暂的沉默后,程晏黎没有说话,反而笑了。
江时愿被他这一笑,弄得莫名寒颤。
这狗男人,笑了比不笑还吓人。
那笑意似乎也没达眼底,换谁谁不怵。
程晏黎上前一步,靠她近了点儿。
“我身体好不好,你需要亲自检验一下吗?”
江时愿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脸颊微热,但输人不输阵,她强撑着气场道。
“谁要检验你!我是替程爷爷监视你!快喝,不然我告诉程爷爷,说你不老实,还恐吓我!”
“随便。”
程晏黎嗤笑一声,湿-漉-漉的手臂带着水珠,随意搭在光滑的池岸上,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距离她裸-露的脚尖仅寸许之遥。
“倒是你。”他目光缓缓上移,意有所指地掠过她纤细的小腿,最终定格在她因微恼而泛红的脸颊上,“穿成这样下来,是送药,还是……别有用心?”
“程晏黎!”江时愿被他看得又羞窘又恼火的,“你少自作多情!”
恒温泳池的灯光是冷色调,蓝幽幽的光线将整片泳池染成静谧的海底世界。
半明半昧的灯下,男人眼中深邃如暗潮,就这样沉沉地攫住她,那视线仿佛带着温度,江时愿脸颊越发滚烫,下意识想后退一步,避开这过近的充满侵略性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元宝忽然尖叫一声,江时愿以为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元宝的尾巴。
吓得她立马往旁边跳,却不想手里的碗也不稳,她顾忌着稳住托盘,可脚下本就是湿滑的池边瓷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手舞足蹈地朝着泳池栽了下去。
“噗通!”
第23章
冰凉刺骨的池水瞬间将江时愿包裹,丝质的睡裙和针织外套吸水后变得沉重,紧紧贴服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有致的曲线。
江时愿惊慌失措地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
然而,预想中窒息感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带出了水面。
“咳!咳咳……”江时愿狼狈地趴在程晏黎怀里,剧烈地咳嗽着,鼻腔和喉咙里火辣辣的。
冰冷的池水刺激得她浑身发-抖,下意识地紧紧攀附住眼前唯一的热源。
程晏黎在察觉到江时愿失衡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游过去将人捞了起来。
温香软玉猝不及防地撞了满怀。
怀里的女人浑身都湿-透了,单薄的丝质睡裙紧密地贴覆着玲珑起伏的身体。胸/前的柔软因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紧紧压在程晏黎赤/裸的胸膛上。
哪怕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那惊人的弹性和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软的不像话,动一下就跟蒸得水润细滑的布丁似的。
哪怕程晏黎再克制,也很难不动容。
偏偏女人纤细的手臂还死死地搂着他的脖颈,修长的两条腿,在水中下意识地缠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温热的呼吸带着无助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泳池里响起,像羽毛轻轻撩拨,点燃了一簇簇隐秘的火苗。
程晏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泳池的水明明是恒温的,此刻他却觉得格外燥热。
揽着江时愿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那纤细柔韧的触感,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却又让人舍不得放开。
“都怪你,呜……”江时愿又气又委屈,带着哭腔,握紧的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打着他坚实的肩膀,“谁让你气我!害我摔下来,冷死了。呜呜……”
那点捶打的力道对程晏黎来说如同挠痒痒,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撩拨。
程晏黎晏垂下眼睫,就看到江时愿那被水浸润后更加饱满诱-人的唇-瓣,像沾染了露珠的玫瑰,微微张合着喘息。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委屈的水汽,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地瞪着他。
江时愿怕水,尤其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落入水中,那种窒息和恐惧感是无法言说的,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地的吊在程晏黎身上挣扎。
肌肤相贴的摩-擦,无意间蹭过他腰侧紧实的肌肉…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撩拨。
程晏黎搂着她,倒不觉得多沉,只是她的动作一再让他破防,他低声制止:“别乱动。”
“你说不动就不动啊!”江时愿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我好心给你送药,你还凶我!”
声音又娇又气的,好似受到天大的委屈。
一副又作又闹,消停不了的模样。在他怀里又打又蹭的。
程晏黎眸色彻底暗沉下来,扣住她的双手,将她抵在池壁上,整个人完全压上去,水的浮力让两人几乎零距离地贴合,衣料之间的摩/擦让人发/烫。
“江时愿,你再动一下,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时愿怔住了,男人眼神中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某种江时愿看不懂的深沉,让她忘记了挣扎,后知后觉有什么在威胁着她。
“你你怎么可以”“可以什么?”
泳池静谧,池水中的两人略显狼藉,程晏黎低头试探,只要江时愿肯点头。
江时愿忽然有点慌乱,努力掩饰,别过脸:“你你你,快拿开啊!”
啊啊啊!
臭流-氓!!!
“怎么拿?”程晏黎忽然喜欢这种完全掌控她的感觉,他握住她的手。
江时愿浑身一颤,脸颊彻底红透。她抽手挣扎,结果没能解脱,反而握得更紧。
“不愿意?”程晏黎垂目盯着她。
“不愿意!”江时愿又羞又气,不确定他是在羞辱她,还是在整她,心底涌起一股委屈:“你快放开我!”
她在紧张,害怕,眼底也有警惕。
程晏黎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有什么好害怕的,我是男人,又不是圣人。”
“程晏黎!”
江时愿咬牙切齿地喊他名字。
程晏黎冷笑一声:“现在还觉得我需要喝药吗?”
江时愿怒瞪着他:“你爱喝不喝,我再给你端药,我就是狗!”
她虽然不排斥跟程晏黎联姻,但也从没想过在毫无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发-生-关-系!这跟那些露水情缘的炮-友有什么区别?
江时愿羞愤地别开脸,不愿去看程晏黎的神色。可视线这一偏转,却不偏不倚,正好掠过他紧实的小覆下她气得咬住下-唇,心里把程晏黎骂了千百遍。
这狗男人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搭错了神经?上次她中药意识模糊,他都能坐怀不乱、冷静自持。这次她不过是摔进泳池,都狼狈不堪了,他怎么就……就这么大的反应!
江时愿的视线转移很快,但还是被程晏黎捕捉到,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水汽的润泽,更有一种慢条斯理的玩味:“怎么,有兴趣了?”
“程晏黎!”
江时愿只觉得全身血气快速上涌,脸颊、耳根、脖颈瞬间红透,分不清是羞赧还是被他这直白的调-戏给气的。
程晏黎垂眸,看着她怒目圆瞪、脸颊绯/红,却偏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想运动吗?”
江时愿:“!”
程晏黎神情不动,语调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正经的,游泳运动。”
江时愿握紧拳头,气得手都在抖,忍无可忍:“游你个大头鬼!我都快冻死了!”
她声音带着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程晏黎轻笑,没再说话。
下一秒,他双臂猛地用力,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人托举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池岸上。
骤然离开相对温热的池水,夜晚的凉气瞬间包裹上来,江时愿冻得一个激灵,抱紧双臂,纤细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水声滴落的瞬间,周遭重新陷入寂静。
程晏黎双手撑在池沿,整个人微微前倾,肌肉线条随着用力的动作绷出惊人的力量。
他本就骨架宽阔挺拔,撑起时手臂和肩背的肌肉贲张而起,勾勒出清晰而精悍的线条。
江时愿一直知道他身材好,但从未如此直观、如此具有冲击力地感受到,这具身体蕴含的力量。
男人混血的轮廓在此刻愈发立体,眉骨深邃,鼻梁笔直,黑发湿-漉-漉衬得那双深色的眼眸愈发像是藏着深海的暗流。
江时愿眨了眨眼,连忙移开视线,可偏偏那一幕像是被烙在脑海里,越想抹去,越清晰。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心脏还在乱跳。
程晏黎看着她,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脸颊与微颤的肩头,故意呛她:“没兴趣就别撩。”
江时愿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她本想反驳,可当他缓缓走过来。
她又吓得说不出话了。
程晏黎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此刻的状态,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绝对的掌控感。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旁边的休闲椅旁,拿起搭在上面的浴巾。
随手在头发上抹了一把水,动作随意又性感。
而后,毫无预兆地——“啪”地一声,原本给他准备的浴袍被他直接丢在江时愿身上。
柔软的布料隔绝了部分寒意,也带来了男人身上独特的清冽味道。
“看够了吗?”
头顶传来男人清冽的声音,江时愿扯下遮住她视线的浴袍,不敢和他对视,裹紧浴袍,好半晌才强作理直气壮道:“谁看你了!”
“少自作多情,明明是你没用,故意折腾我。”
话音落下,江时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的不合时宜。
果然,程晏黎闻言深深地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带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玩味。
江时愿的脸再次爆红,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哂。她紧紧裹住那件还带着他气息的浴袍,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
那背影多少有点仓皇狼狈。
——回到房间后,江时愿整个人靠在实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室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铺陈开来,与窗外沉静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江时愿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湿-漉-漉的长发黏在颈侧,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仰头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可眼前晃动的却是泳池边程晏黎挺拔的身影,以及他低沉嗓音里毫不掩饰的暗哑。
——没兴趣就别撩。
她什么时候撩他了?
分明是他自己定力不足,却偏要倒打一耙!
她没当场骂他是咸湿佬都算她善良了!
平时装得那么道貌岸然,一副禁欲矜贵的模样,原来骨子里也不过如此。
可转念一想,他那么冷静自持的人,竟然也会对她有反应,这是不是从侧面印证了自己对他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连他这种大冰山也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
哎,她果然还是太讨人喜欢了江时愿小声嘟囔着,心底那点隐秘的得意像是被吹胀的气球,她抓起手边的天鹅绒抱枕,闷闷地砸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遮住微微发烫的脸颊。
其实程晏黎长得很不错,身材也挺好吧,不是一般的好。
那简直是……让人看过就忘不掉的程度。
可惜了。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联姻协议,而非两情相悦的温存。
至少目前没有。
江时愿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黑暗中,耳边忽然响起施映雪的那句话:就算你最后不跟程晏黎结婚,跟他那种级别的男人睡一觉,也不亏啊~这大胆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惊得江时愿瞬间睁大了眼睛,立刻摇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窗外的灯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悄潜入室内,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如同她此刻理还乱的心绪,闪烁着,摇曳着,乱作一团。
——程氏集团总部,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冰冷的光。然而,比这天气更冷的,是近日弥漫在整个集团的无形低压。
公司内网,一连数日,都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地发布了数条高层人事变动公告。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在集团盘踞多年、举足轻重的人物。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位在不久前季度会议上,公然和程晏黎唱反调的程家旁支。
程晏黎的三叔公。
公告措辞官方而冷硬,“因个人及集团发展需要”“另有任用”,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清洗,是新官上任后的整顿。
“程总这就动手了?”
“那可是老爷子的堂弟,程家的老资格啊!连他都被清理了”“早该这么做了,那些老家伙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折腾我们这些打工人。”
“哎,程总的手段有点猛啊,这么大的动作,外界知道了,势必要影响公司的概念股。要是程副总在,估计就不会这么直接了。”
虽然蓝盛并未直接上市,但与其有密切关联的公司可都会受它的影响。
“得了吧,要是那个程钰上位还不如咱们程总好呢。咱们程总虽然高冷了些。但该给我们的福利可一点也没少,反而逐渐往上涨。那个程钰看似亲和,其实只会给咱们画大饼。”
集团这些中层领导都知道,蓝盛的继承人之争。现总裁程晏黎之前一直都在国外,前段时间突然回国就职,原本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程钰则被‘贬’去管理家族基金。
原本支持程钰这一系的高层,都战战兢兢,识时务者早就倒戈,要么就低调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独个别高层还总在当出头鸟,试图挑战程晏黎的底线。
现在好了,这些人也被大清洗了。
茶水间里,窃窃私语如同暗流涌动。有与三叔公交好、自恃资历的高层愤愤不平,直接闯入了总裁办公室,试图以长辈身份和程家规矩向程晏黎讨个说法。
“晏黎!你这么做,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程家的规矩!鸿文他为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你怎么能说撤就撤!”来人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激愤。
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并未完全关严,外面办公区的员工们屏息凝神,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程晏黎平静无波的声音。
“蓝盛的规矩是效率和结果。跟不上集团的发展,阻碍战略推进,就是最大的不合规矩。”
“你!你这是卸磨杀驴!”
“许白。”程晏黎显然无意再多言,直接唤了特助的名字。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彻底打开,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迅速入内,对着那位面色涨红的高层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对方不敢置信的怒骂声中,几乎是半强制地将人请离了办公区域。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程晏黎甚至连眉毛都没多动一下。
然而就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在总裁办公室。
程钰,程晏黎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身高不过一米七,却极擅长伪装自己。浅灰色英式西装剪裁得体,戴着一副金丝眼睛,唇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
表面看着儒雅斯文,骨子里却透着几分虚伪与阴鸷。
他走进程晏黎办公室的姿态,如同走入自家领地,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集团最高权力的房间,最后落在宽大办公桌后那个身影上,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嫉恨与鄙夷。
程晏黎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眸,目光冷沉:“有事?”
“当然有事。”程钰嘴角的笑意淡淡,从容不迫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来看看你是如何大刀阔斧,把爷爷和父亲一手栽培的老臣们,一个个清理出门户的。动作这么快,是怕位置坐不稳吗?”
程晏黎向后靠进椅背,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意:“优化团队,清除冗余,是我的职责。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研究你的基金会年报,不该插手的事务,少自作多情。”
“不该插手?”程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程晏黎,别忘了,你坐的这个位置,本该是谁的?要不是爷爷插手,就凭你一个野种,也配坐在程氏总裁的位置上?”
“野种”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积年累月的怨毒。
程晏黎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到的不是恶毒的辱骂,而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
“配不配,轮不到你这个丧家之犬评判。至少现在,坐在这里发号施令的人是我,而你只能在在这里跳脚。”
“程晏黎!”程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隼。他今天是过来替三叔公出头的,结果眼前这个男人非但不给他面子,还如此侮辱他。这让他很是暴躁。
程晏黎神色平淡地抬手整理了下衣襟,腕上的银色袖扣衬得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
“程钰,与其在我面前像狗一样乱叫,不如回去看紧你的狗窝。”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讥诮的冷意,“听说你最近利用基金会的权限,拖延星耀项目的审计流程?”
程钰瞳孔微缩,没想到程晏黎连这件事都查到了。那是他手里最大的王牌。
程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程晏黎!你以为你赢了?还早着呢!呵,你以为江时愿真能成为你的护身符?等着看吧,我会让你一无所有,包括你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程晏黎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他原本没把程钰放在眼里,但听到他提江时愿,眼底瞬间升起怒意。
身体微微往前倾,两人隔着办公桌四目相对。
一个儒雅眸光黎浅藏着阴鸷,一个矜贵高冷眼里尽显愤怒。
程钰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阴沉的神色骤然舒展,嘴角扯出意味深长地笑。
“原来如此……”程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程晏黎冷峻的脸上逡巡,“怎么说到江时愿,你就这么着急?是在害怕什么?”
程晏黎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他,漆黑的眼底卷着滔天的怒意。
像极了一头在忍耐的野兽。
程钰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发现:“看来我这个未来弟妹,对你很不一般啊,真有趣。看来,我得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弟妹了。”
程晏黎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住程钰。
“我看你是找死。”
第24章
无所事事的三天很快过去,因为和江昱那次在夜店闹翻后,江时愿就老实待在云麓苑。
那晚泳池的事谁也没再提起。
程晏黎大概是被她拒绝后,自尊心受创,睡醒后又成了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人。
每天带着一群保镖和助理早出晚归,行色匆匆,忙得比陀螺仪还夸张。
至于江时愿,她彻底过上了咸鱼般的生活。
日夜颠倒对她来说是常态,不是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就是窝在影音室里对着悲欢离合的剧集又哭又笑,再不然就是陪着元宝和云宝满屋子撒欢。
偶尔在深夜下楼吃夜宵时,还会听见书房里程晏黎用低沉的英文会议通话,或是指尖敲击键盘的密集声响。
有几次她故意趿拉着拖鞋在门外制造动静,可他连门都没开。
仿佛那晚泳池边那个邀请她,眼底翻涌着暗流的男人,只是她的幻想。
第四天,江时愿叫人搬来一套专业 KTV 设备,装进了隔音房。
本来还想叫上苏颜跟施映雪一起过来唱歌的,结果她俩一个飞巴黎了,一个忙着工作根本不搭理她。
江时愿只能自己哄自己开心。
云麓苑这套别墅很大,空余的房间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但江时愿还是选了间离自己卧室很近的房间改造成一个家庭版 KTV。
西侧的隔音房正面有一面圆弧形全景落地窗,面向着别墅的大门。墙壁正中-央,内嵌着一块140英寸的4K激光电视巨幕,超高清画质确保每一帧MV都极具视觉冲击力。
当天晚上,江时愿就带着一猫一狗,还有一箱子好酒进了隔音房,打开五光十色的灯光,镭射灯瞬间点燃了氛围,张扬又鲜活。
程晏黎的迈巴赫驶入别墅大门的时候,江时愿已经喝完了一瓶红酒,厨房还给她炖了酒酿圆子,她直接喝了两碗,后知后觉酒劲儿有些足,不过尚且在控制范围内,她就没管。
踩着一地狼藉继续唱歌,她还给自己开了评分机制,只可惜每次都唱不及格。因为她从小就是五音不全,但她又极其不甘心,她觉得自己长得这么好看,本身就很有歌星气质。
就算唱的不好听,但起码得把歌星的气势拿捏到位。
一个人唱歌也不用那么多规矩,所以她特意选了自己最喜欢唱的 rap。
——夜色深沉,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入云麓苑别墅大门,稳稳停在廊前。
一只锃亮的黑色牛津鞋踏出,踩在光洁的地面上。
程晏黎略显疲惫地躬身下车,挺拔的身影在清冷夜色的包裹下,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应酬,与那些老狐狸推杯换盏、言语交锋,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紧扣的领带结,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峻与疲惫。
就在程晏黎准备拾级而上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二楼,随即微微一凝。
二楼西侧巨大的圆弧形落地窗后,正闪烁着与周遭宁静肃穆格格不入的五彩光芒,镭射灯的光束穿透夜色,将整片区域渲染得如同一个小型演唱会现场。
候在一旁的林婶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解释道:“先生,那是江小姐改造的家庭 KTV 室。”
程晏黎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未置一词,迈步走进了别墅。
玄关处,原本冷硬的黑白灰冷调色彩,不知何时被点缀上了几抹亮色,一双双毛茸茸造型夸张的鸵鸟毛拖鞋,还有各式各样的高跟鞋随意踢在一旁。
客厅里柔软的抱枕,色彩明丽的挂画,随处可见的鲜花绿植,还有角落里元宝的狗窝与云宝高耸的猫爬架……
甚至连空气中,都若有似无地飘散着一股清甜的玫瑰香气,与江时愿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不知何时起,偌大的别墅变得愈发温馨、明亮,充满了鲜活的生机。预想中的不适与排斥并未出现,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连程晏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感。
程晏黎迈步走到隔音房门口,里面正传来一阵极具个人特色的演唱,听着里面飘出来的微弱歌声,有一瞬间,他怀疑里面唱歌的人不是江时愿。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醇厚酒香与清甜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激光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节奏强劲的 MV,五彩斑斓的灯光随着音乐疯狂闪烁。
“我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程晏黎循声望去,只见江时愿盘腿坐在地毯中-央,脸颊绯-红,怀里紧紧搂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狗,把麦克风硬凑到狗嘴边,自己则对着另一个麦克风,声情并茂跟着节奏念歌词。
“Look at me now!”
“姐就是女王。”
“气场两米八!”
没有一个音是跟上节拍的,但不妨碍她自信心爆棚。
程晏黎的太阳穴都要跟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节拍乱跳了。
就在他以为江时愿不按节拍唱歌已经很离谱的时候,她又开始照着 RAP 的节奏唱情歌。
“哦,爱情就好像龙卷风,卷积着乌云。”
“啊,海燕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爱情被风吹成烟火~”程晏黎按了按眉心,不是一般的嫌弃她吵。
“程晏黎——!”
“你回来啦!”
江时愿放下狗,摇摇晃晃跑过去把门外正要离开的人往屋里拖。
“来嘛,我唱歌给你听。”
程晏黎的表情僵了几秒,一路避着脚下的垃圾往里走。
“坐下嘛。”江时愿硬是把他按到沙发上。
“你放心,我唱歌很好听的。”
程晏黎:“”江时愿举起话筒,零帧起手。
“停留在这分秒间。”
“遗忘实际的界限”*
她唱得五音不全,唱粤语歌更是乱七八糟。
但,程晏黎坐在这里,预想中的烦躁与不耐并没有如潮水般涌来。
元宝和云宝显然已经忍无可忍,一见到程晏黎,立刻抛弃了它们不靠谱的主人,热切地躲到他脚下,讨好地蹭着他那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裤腿,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救星。
程晏黎没有把它们俩挪开,甚至还有闲心用脚尖轻轻勾了勾俩宝的下巴,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在这间充斥着噪音和混乱光影的房间,他不需要揣度人心,不需要权衡利弊,甚至不需要维持那副矜贵完美的面具。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江时愿这样全凭感情毫无技巧的荒诞歌声里,一点点的瓦解、抚平。
程晏黎忽然意识到,这座原本只是他用来栖身的空旷别墅,因为江时愿的闯入,因为她带来的这份吵闹与鲜活。竟然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放松。
这感觉很微妙,像是一滴温水滴入冰封的湖面,起初微不足道,却清晰地荡开了一圈涟漪,搅动了深藏的寂静。
程晏黎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面容冷峻,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可那双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被这鲜活的存在,悄然融化。
“好不好听?”一曲终了,江时愿转身眨巴着那双因醉意而显得格外水润迷蒙的杏眼,邀功似的看着身旁的男人。
“……”
见他不语,江时愿立刻竖起小眉毛,带着醉鬼特有的蛮横:“你要是敢说不好听,我就让你也唱一首!”
程晏黎闻言,骨节分明的手伸向茶几,拿起一个干净的水晶杯,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半杯红酒。殷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诱-人的光泽,他指尖轻晃杯壁,语气平淡无波:“那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江时愿立刻自信地挺着胸脯,“当然是真话。”
“唱错歌词,五音不全。”程晏黎目光扫过脚边装死的两只宠物,淡笑着补刀:“狗都快被你吓跑了。”
“你胡说!”江时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放下话筒,小机关枪似的咄咄逼人,下巴高高昂着:“你说我唱歌难听,那你倒是唱一个好听的给我听听啊!”
她紧紧地看着程晏黎,气势一点不放松,仿佛他若不从,就要扑上来咬他一口。
可惜,程晏黎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我不会。”
江时愿愣了下,迷离的视线落在他那颗喉结上,滚动的时候莫名很性感,她突然有些想咬住,看看那里动不了后会是什么感觉。
思绪陷入微怔,好在她只是喝醉了,脑回路慢半拍,而不是断路了。
江时愿秀气的眉头蹙起,为自己的色胆包天而生气。
被拒绝了也不灰心,硬的来不了,就来软的。
程晏黎当作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放下酒杯淡声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江时愿根本不想放人离开,这几天在别墅她都快无聊死了,好不容易抓到个人可以给她玩,她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而且凭什么每次都是程晏黎命令她,她的条件他都没有满足过。她又不是狗男人养的金丝雀,她都老实在家待着没出去惹祸了,他满足一下她的要求都不行。
还联姻呢,这还没开始结婚呢,她的需求他都不能满足,那还能指望他婚后能有多贴心。
江时愿越想越委屈,眼底浮着一层水意,剔透晶亮。
“睡什么睡,年纪轻轻的那么早睡干什么!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程晏黎看着她又是要大闹一场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闹腾的孩子,揉了下眉心:“那你想干什么?”
江时愿噘嘴:“我想听你唱歌。”
程晏黎果断拒绝:“我不会。”
“骗人。”江时愿歪着头,凑近他,眼神迷离得像蒙了一层水雾,声音也放软了几个度,带着撒娇的意味,“你这么聪明,什么都会。你一定会唱歌,对不对?唱给我听一下嘛。”
程晏黎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小脸,他眸光深沉,带着一点克制的无奈:“江时愿,别闹。”
“我不闹。”江时愿眨眨眼,努力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可下一秒,小手就不安分地推搡着他的手臂,“你就唱一句!一句都不行?”
“……”
程晏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拿这个醉鬼没办法。
“你真该少喝点。”
“那你就唱,我就不喝。”江时愿立刻接话,像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筹码,眼睛亮晶晶的。
“这不是谈判。”
“你都那么厉害了,你就不能让让我?”江时愿仰着绯-红的小脸,醉眼朦胧地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
五彩斑斓的灯光流转而过,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迷离的光影。那双幽深的黑眸,此刻在光线闪烁间显得愈发深邃,像藏着星辰,冷冽却又迷人。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带着惯有的疏离感,却因这光怪陆离的背景,倒显出几分禁欲气息。让人一眼难忘,且很难在他面前放肆。
但江时愿向来跟人与众不同,越是危险不能干的,她越是好奇。
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激素作祟,她看着眼前的程晏黎,竟生出一股强烈的欲-望,好想嘴一下这个男人。
她依稀记得苏颜说过,在微醺时分接吻,感受最是销-魂。多巴胺和酒精的作用下会让人的身体,感官放大,如同置身云端,能让人体验到极致的眩晕与欢愉。
不管了!这么好看的未婚夫,亲一下怎么了?他都能三番两次壁咚戏弄她,她亲他一下又不会怎样!
借着酒劲,江时愿遵循本能,晃晃悠悠地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程晏黎的下颌,那双迷蒙的杏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渴望。
程晏黎这会儿被她这话噎得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他伸手想要将她那只在他袖口上作乱的手拿开。
结果还没碰到,江时愿忽然凑过来,轻轻在他下颌线上碰了一下:“好硬。一点也不好亲。”
江时愿嫌弃的用手背擦了下嘴唇,嘟哝抱怨道。
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淡淡的果酒香。
空气忽然静了几秒。
程晏黎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指尖一僵。
江时愿也后知后觉地愣了下,仿佛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吓到,醉意都醒了两分,正要借着装傻糊弄过去。
身旁的男人忽然扣住她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一阵电流从脉搏窜到心口,江时愿睁大眼睛,本能想要甩开,却被他顺势一拽,整个人被他压-在沙发上。
一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程晏黎的衬衫领口,他没打领带,从江时愿这个视角来看,她的唇正好和程晏黎的喉结持平,他的喉结很好看,线条硬朗流畅,格外性感。
昏暗的光晕中,他的目光很深,宛若深夜的海随时能吞噬一切。
“程晏黎!”江时愿有点怕了,虚张声势地喊他。
程晏黎手臂环住她的腰,不让她挣脱,脸靠过去,一双深邃的眼眸隐隐有浓烈的情绪在纠缠。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暗哑。
江时愿心跳的很快,对上男人深沉的目光,她有些慌不择路道:“不就是亲了一下,又不是没亲过,扭扭捏捏的真是小”“气”字还没说出口,就直接被人堵住了。
江时愿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睁着眼睛,将他长长的睫毛看得一清二楚。
心跳急速加快,呼吸仿佛是凝固在胸腔里,紧紧的揪着他的衬衫。
一开始他不太会懂怎么接吻,只是用唇-瓣碾着她,几秒后似是无师自通,微微张唇含-住她的下-唇,啃噬她。
舌尖微挑,细细碾着她寸步不让,感受着她的唇型、唇线、寻着那隐隐的唇珠,牙齿有规律的轻轻舔舐。
像是在品尝汁/水横/流的水蜜桃,很甜、很软足够糜/艳。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老鼠抓到了。
坏消息,丧彪把抓到的老鼠放我床底下。[爆哭]一只比我巴掌还大的老鼠。还好我没睡得太死,还好我床有蚊帐是全封闭的。不然我怀疑丧彪会把老鼠叼我床上。[爆哭]这臭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把我放厨房的火腿肠都给吃了!
我放了那个粘老鼠的帖,都抓不到。它把老鼠粘板里靠边缘的火腿肠吃了,然后就跑。
我又按照网上说的水桶法抓。结果,那臭老鼠居然吊在水桶上面的塑料袋,把里面泡面给吃了,然后就跑,根本不入陷阱。
然后前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我弄完水桶法熄灯回房间后,它居然跑我房间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合理怀疑,它是在反击。[爆哭]啊啊啊,最后我没招了,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找我朋友,把她家狸花猫借过来。
因为它是一只长得很酷炫的狸花猫,平时就在我朋友爸爸鱼塘饲料房那里抓老鼠,是十里八乡抓老鼠能手,我们开玩笑叫它丧彪。
第25章
程晏黎原本以为江时愿反应过来后又会闹腾挣扎或者给他一拳头,但事实却是她乖的很。
双手主动的搂着他的脖颈,他能感受到女人柔软的双唇很湿润,翕张,在他的舌尖探进去时,还很配合的抬起下巴回吻。
她越是乖巧配合,程晏黎就越是得寸进尺。
吻逐渐深入,程晏黎的手穿过江时愿长而细软的长发,他的手骨节很明显,指甲修剪齐整,指节上有稀碎的浅色毛发,欲望隐匿在此,沿着脊柱拂过皮肤,一路向下,直到腰窝处,江时愿情不自禁地呜咽一声。
程晏黎知道,这是她的敏敢处,随即,他加深了这个吻,把江时愿拖起放自己身上,指尖钻进她的丝绸裙摆。
江时愿直到现在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切都太梦幻,耳边暖洋洋的带着湿意,她闭着眼睛,享受着酒精侵蚀后的本能欲望。
微醺的时候接吻真的很舒服,身体也越来越软。
攀附着男人脖颈的手也不自觉地滑落,搭在他腹肌上。
江时愿隔着衬衫,摸索着男人块垒分明的腹肌,心想着怎么又梦到跟程晏黎做这种事啊。
白天尚需克己复礼,夜晚只需放纵本性。
昏暗的房间里,女人坐在男人腿上,睡裙的深 V 领口无意地蹭着男人的胸膛。
男人下颌处新生的胡茬粗鲁地拂过女人白皙的脖颈,江时愿难耐地攥紧他的衬衫。
男人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脊,示意她不用紧张,又继续吮吸着她的唇瓣。
背景音乐低回萦绕,亲密接触后攀升的体温仿佛蒸腾出某种迷人的信息素,江时愿简直要被色晕在这一刻。
半晌,程晏黎才微微退开,轻轻啃咬了下她微肿的下唇,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倏地睁开,深深地锁住她,如同猛兽凝视已落入掌中的猎物。
江时愿依偎在他怀里平复了很久,才从完全发软的状态里慢慢恢复,她依偎着程晏黎,眼神又亮又湿,带着几分茫然的氤氲,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坏笑,软软地唤他:“程晏黎”程晏黎喉间溢出一个低沉的单音:“嗯?”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好像黏着什么。
“笑什么”他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耐心地帮她理顺散落在胸前的凌乱发丝。
江时愿歪着头,像是在仔细端详一件艺术品,声音小小的,带着醉后的含糊不清:“你长得……比那个男模还帅…”
程晏黎抚弄她发丝的手骤然停顿,眸色逐渐深沉:“什么男模?”
“就…那个男模啊,叫什么来着……”江时愿努力回忆,嘴里还小声嘟囔,“唇也这么薄,眼睛也这么深,肩膀也这么宽,真的,好像。”
程晏黎:“……”
胸腔里那一点被她撩起来的灼热旖旎,瞬间被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江时愿还在认真比划着:“真的,他跟你一样都是混血。”
她甚至伸手在他面前比划着,像在描绘什么,“还有腹肌,那个男模也有八块的。”
昏暗的光线下,江时愿的烟紫色睡裙和雪白肌肤泛着极淡的光泽,潋滟的红唇微张,迷离的杏眸,整个人透着魅惑,看着人时眼尾还带着勾子,撩人还不自知,艳丽且清纯。
程晏黎一眨不眨的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情绪翻涌,声音低沉而危险:“所以你刚才亲我,是把我看成了他?”
江时愿一怔,随后没心没肺地傻笑起来:“哎呀,不是啦……你跟他我还是能分得清的。你比他好看,亲到你,我也不亏。”
程晏黎微微眯眼,笑意不达眼底:“所以,我该感到荣幸?”
“当然,”江时愿蹭了蹭男人的胸膛,压根没有看到男人眼里的情绪愈发危险:“他可是国际秀场一线的男模。”
程晏黎不屑地轻哂,那笑里带着冷意。
“江时愿,你脑子进水了?”
“我哪有!”
“连自己亲了谁都能认错?”
江时愿又眯着眼笑起来,手臂软软地挂在他肩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亲你又不会掉块肉……”
“呵。”
程晏黎冷笑意声,猛地掐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径直朝门外走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江时愿一阵眩晕,直到被抱进程晏黎那间色调冷硬的主卧,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妙:“你…你要带我去哪?”
回应她的,是男人将她放在床上时,俯身靠近的压迫性身影:“吃、了、你。”
——江时愿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温暖而汹涌的温泉里。感官被无限放大,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滤镜。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好像闻到了程晏黎在她床上,俯身压下来的时候,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又好像感受到什么东西在她身上乱咬乱啃,让她不自觉地微微战栗。
她无意识的伸手推开压在自己胸口上的‘东西’,嘟囔着抱怨:“云宝,别闹。”
后来,也不知道画风怎么就变了,她突然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门把手突然被扭动,门外身形挺拔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把他脖子上的领带扯下。
眼前的男人将扯下来的领带缠在掌心上,冲着她笑:“准备好了么?”
江时愿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准备什么,但她却有点期待。
很快场景又切换至落地窗,她被程晏黎抱在落地窗前,她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程晏黎的身上,睡裙的肩带不知何时滑落,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但随之而来的是程晏黎强势的亲吻。
窗外阳光明媚,余晖温热,好像还有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下跳跃。
程晏黎仍然是抱着她,一前一后。
江时愿从未见过这样的程晏黎,额前青筋浮现,汗水顺着他的喉结一路滑落,整个人恣意又放纵。
情绪涌动时,他还掐着她的腰,逼她说些令人羞耻的问题。
她只能趴在程晏黎耳边,喊他的名字。
但程晏黎不满意,非得她喊出声,她喊不出来,他就愈发用力的惩罚她。
直到最后一刻,她忍不住叫了一声:“程晏黎!”
然后,梦就醒了。
卧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
刚醒的那几秒,江时愿是懵的。云宝还趴在身上,压得她死死的。
江时愿大口地喘着气,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晶灯轮廓,身体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炙热的触感。
她怎么又做这种十八禁的梦!
不对,这次的梦好像比上一次的更加真实了!
江时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袋昏昏沉沉。
昨晚她一直在唱歌,然后喝了挺多酒的,米酒,红酒混着喝,然后记忆就只剩下一些混乱的片段,模糊的影子,近得过分的呼吸,还有熟悉的男声。
她长叹一声,鸵鸟似的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才挣扎着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晃晃悠悠地进了浴室。
站在盥洗台前,她迷迷糊糊地挤牙膏,抬头看向镜子,动作猛地顿住!
江时愿凑近镜子,抚摸着自己脖颈侧方一处清晰的,暧昧的淡红色痕迹。
为什么她的脖子上会有类似于草莓印的东西!
梦里被程晏黎吮吸脖颈的画面瞬间冲击着大脑,清晰得骇人。
难道……那不是梦?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狂跳。
她慌忙放下牙刷,手忙脚乱地脱下睡裙,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皮肤光洁,除了脖子上这处不容忽视的红痕,再无其他明显的印记。
可梦里的触感实在太真实了……
嘶!真是见了鬼了!
江时愿心神不宁地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
管家正在餐厅准备早餐。
“林婶,早。”江时愿故作镇定地坐下,拿起牛奶,状似无意地问,“程晏黎……昨晚回来了吗?”
“回来了,小姐。”林婶微笑着回答,“早上九点就去公司了。”
江时愿心口一紧:“他……昨晚有来隔音室吗?”
林婶想了想,摇头:“我没看到。”
“……”
“那二楼的监控可以调出来给我看下吗?”
“二楼属于先生的私人区域,所以并没有在走廊安装监控。只有电梯入口还有楼梯口有监控。需要我帮您调取吗?”
“算了。”
江时愿摇了摇头,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回房间时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
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所以,他真的回来过。
那她梦见的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江时愿一整天都在心神恍惚。
上午去了趟公司,听着下属汇报近期的几个项目进展,她的思绪依然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昨晚那些暧昧的画面。
“江总!”
“江总?”
江时愿吓一跳,回过神来:“怎么?”
助理继续道:“关于江昱那边,我们按您的吩咐,一直在密切关注。”
江时愿直起背脊:“怎么样了。”
“他挪用公款收购的鑫科建材,目前情况很不乐观。供应链断裂后,对赌协议已经触发,他需要在三天内补足八亿保证金。”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董事会那边有什么反应?”
“压力很大。几位元老对江昱非常不满,认为是他的一系列行为导致了股价动荡。不过,江昱似乎还在试图筹集资金,想要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江时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远在海外的江时茜打来的。
江时愿示意助理出去,她靠在椅背上接通电话。
“时愿,今早开盘又跌了三个点。”江时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程晏黎这步棋走得很准,鑫科这个雷爆得正是时候。江昱现在已经是困兽之斗。我这边会联合几位一直支持我们的董事,在下次董事会上正式提出对江昱的罢免议案。他挪用公款的证据,程晏黎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嗯,他说证据链到时直接递交上去。”江时愿不动声色的回答,心里却因为提到程晏黎而又泛起一丝异样。
“很好。这次必须把他彻底按死,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江时茜语气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我会加快接触几位中立的股东,争取他们的支持。”
“”电话挂断后江时愿始终无法完全集中精神。脖子上的草莓印和逼真的梦境不断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终于忍不住,拨通了程晏黎的电话。
然而,响了很久,居然被挂了!?
江时愿咬了咬唇,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心里乱成一团麻。那种事情发生了,却又无法证实,像一根羽毛不停地挑衅着她的心尖,让她坐立难安。
她不死心,又打给他的特助许白:“你们程总呢,我找他有急事。”
“江小姐,你好。程总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暂时不方便接听。”
呵,狗男人,占了便宜还玩消失!
江时愿看了眼手表,思忖半晌才道:“他在蓝盛?”
“是的,等程总忙完,我会第一时间转告他,您来电的事。”
江时愿冷哼一声:“不用了,本小姐亲自过去会会他!”
许白:“!”
第26章
江时愿让保镖直接把车开到蓝盛集团总部大楼,路上爱马仕的 SA 发微信过来告诉她,有新款,她都没兴趣欣赏。
脑海里全是那个梦的画面,要是没看见脖子上的痕迹之前,她还能确定那是梦,但脖子上的草莓印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狗舔的,倒像是程晏黎那个狗男人咬的。
该死的,偏偏她又喝断片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搞的她现在心里很没底。
她忍不住在想,要是梦里的画面是真的这么一想的话,她好亏啊!
就算要睡,也得她主动!
搞得现在,她什么也没享受到今天她必须要把程晏黎给拿捏住。
“”下午三点,海城金融中心附近车流如织,午后的阳光澄净,浮光璀璨的摩天大楼矗立在开阔的江两岸。
蓝盛总部位于江景附近,顶层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城市,直升机悠闲穿梭在城市上空。
程晏黎结束长达三小时的高层会议,边吩咐助理煮杯黑咖啡,边走回办公室,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许白跟在他身后,轻声道:“程总,江小姐刚刚给您打过电话。”
程晏黎正要拿起一份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无波:“什么事。”
“江小姐没明说。”
许白斟酌着用词继续道:“后来,她询问了您的行程,并表示会亲自过来找您。”
亲自过来?
程晏黎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他抬眸,目光扫过许白,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知道了。她到了直接让她上来。”
“好的,程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程晏黎一人。他并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而是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松了松领结,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他并非清心寡欲的圣人,相反,他对自己认可的所有物,都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
既然联姻已定,江时愿在法律和名义上迟早将属于他的。在江时愿主动靠近时,他有生理性的欲望且遵循本能给予回应,在他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所以,当那个带着酒气的吻落下来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江时愿的唇瓣比他想象中更软,更甜,带着醉人的酒意,轻易地点燃了他体内的火。
将她抱回自己的卧室,放在蓬松的绒被上,却不想怀里的人喝醉酒更不安分。
挣着,吵着要摸他的腹肌,当时江时愿只穿着一件吊带睡裙,裙摆卷到腰胯上,一身黑色蕾丝边的贴身衣物,还有肩带滑落后*呼之欲出。
程晏黎只能用领带把她的手腕绑好,俯身,吻从她的唇瓣蔓延至下颌,再落到她身上的那颗红痣,留下属于他的吻。
他能听到她无意识猫儿般的嘟囔。
这无疑取月了他,也助长了他更进一步的念头。
唇舌沿着锁骨的线条一路向下细细描摹她肌肤的细腻光滑,还有那颗潋滟的红痣,他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尝一口。
然而,*****她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软绵绵的手抵在他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推拒。
“唔元宝别闹…好痒。”江时愿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驱赶一只过于黏人的宠物。
那一刻,程晏黎都僵住了。他看着江时愿那依旧醉意朦胧,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的脸。
一个喝醉酒的人,连跟谁接吻都分不清,甚至有人正对她图谋不轨她也不知道,还把这些当作是宠物的戏弄。
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猛地窜上程晏黎的心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内所有翻腾的欲望和情绪,扯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动作甚至算不上温柔。
然后,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
程晏黎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深邃的眸底情绪难辨。
那个醉鬼,撩完就跑,认错人不算,还敢把他当成狗……
现在酒醒了知道兴师问罪来了?
程晏黎忽然很轻地笑了下,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他倒要看看,她今天,能问出个什么结果。
——半小时后,一个戴着宽大墨镜、遮阳帽穿着米色修身大衣的美女,出现在了程氏集团一楼大厅前台。
那一身气质不俗,通身大牌地样子引得前台都多看了几眼。
只是不等前台上前将人拦下,一直站在附近的总裁助理许白就已经上前,恭敬地对着来人微笑:“江小姐,欢迎您莅临蓝盛。”
江时愿拿下墨镜,冲着许白友好地笑笑,调皮道:“那需不需要我给你们指导指导下~”“那一定是我们的荣幸。”许白笑着回道:“总裁得知您要过来,特意吩咐我下来等您。”
江时愿戴上墨镜遮住脸,姿态优雅的跟着许白往电梯走去,“他怎么不亲自下来迎接我,算了,等我上去再找他算账。”
电梯门一关,瞬间激起了无数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捂得这么严实?”
“许特助亲自下来接,肯定不是一般人!”
“姓江?不会是……总裁传说中的未婚妻吧?”
“身材气质好好啊,长得也好漂亮,对我们这些普通员工也很平易近人,这么漂亮的美女也要受到我们总裁的荼毒吗?”
问题没有得到回复,电梯就到达顶楼。
秘书办的人早就得到消息,一个个头都伸长,看着电梯门慢慢展开。
女人戴着一副超大墨镜,只露出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梁还有精致的下巴。
身着香奈儿米色羊绒大衣,细细的腰带随意一勒,将她的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长发及腰,又亮又柔,走起路来就跟绸缎似的,见过的人都不禁感慨,有钱人连头发丝都如此完美。
人一走,外面寂静三秒,哄的炸开锅。
“总裁的未婚妻好白,好香啊。好羡慕总裁,每天晚上能抱着如此漂亮的美人睡觉。”
“看到她的包了吗?我只在杂志上看到过,将近两百万!”
“还有她脖子上的宝石,我小时候过家家买假的都不敢买这么大的。”
“气质真好,怎么做到的腰这么细,还有翘臀和胸的!”
“”江时愿压根不知道自己走后,原本那些精英模样的员工们都在套论她。
她此时正踏进程晏黎的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正低头签署文件的程晏黎。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层金边,沉稳,矜贵,与昨晚那个在她梦里强势亲吻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许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江时愿走到他办公桌前,心里还念着‘要拿捏狗男人’,然后摘下墨镜,双手撑在桌面上,兴师问罪:“程晏黎!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程晏黎慢条斯理地放下钢笔,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我对你做了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我?”江时愿一愣,“我做什么了?”
“昨晚。”程晏黎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你主动扑过来,抱着我,不肯松手。也是你,口口声声说亲到我不亏。”
江时愿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什么叫亲到他不亏,她才不会说出这么恶心扒拉的话!
“你、你胡说!少乱编瞎话骗我,我只是喝醉了,又不是失忆了!”
程晏黎掀起眼睫,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你的表演”,“所以,你酒后乱性的事,你也记起来了?”
“谁、谁跟你乱性了!”江时愿又羞又气,声音都拔高了,“我们…我们最多就是亲了一下!而且肯定是你趁人之危!”
“证据呢?”程晏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语气却带着沉稳与犀利,“江小姐,指控需要证据。昨晚明明是你主动靠近,是你主动调戏,我最多算是…没有坚决推开。”
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配上他那张镇定自若、甚至带着点受害者的无辜表情,搞得江时愿都开始不自信起来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先动的手?
不!不可能!
江时愿瞪他,指着自己的脖子,“那这个呢?程晏黎,你别想抵赖!这总不可能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吧?这就是证据!你趁我喝醉占我便宜的证据!”
她以为会看到程晏黎窘迫或者难堪的表情。
然而,程晏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处印记,眼神没有任何躲闪,反而极其坦然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承认。
“嗯,是我亲的。”
江时愿先是一愣,随即一种“果然如此”、“被我抓到了”的胜利感油然而生,她当即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侧身倚靠在办公桌边缘,这个姿势让她得以微微俯视坐在椅子上的程晏黎。
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眼神睥睨:“承认了?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程总,绅士的面具戴不住了吧?”
两人距离极近,她身上清甜的玫瑰香气与他清冽的雪松气息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氤氲出暧昧。阳光透过落地窗,勾勒出她窈窕的侧影和微微扬起的下巴。
程晏黎抬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唇角微抿,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只是遵循成年男女之间的潜规则,或者说是回应你……”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毕竟,是你先见色起意,我只是礼尚往来。”
江时愿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胸口起伏。
“谁对你见色起意了!那你后来呢?是不是趁机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这个臭流氓,我不要跟你一起住在一个屋檐下。你别以为咱们有联姻关系在,你就可以不尊重我。我告诉你,只要我没答应嫁给你,你就不能不经过我的意愿碰我!”
程晏黎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但他偏偏不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挑眉,“我记得是某人不经过我的意愿先碰的我。”
江时愿心头一跳,脑海里迅速闪过某些迷离的画面,她的脸瞬间爆红,羞窘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她真的干了这种蠢事?
看着她瞬间偃旗息鼓,眼神闪烁的样子,程晏黎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不再乘胜追击,而是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拿起了那本拍卖手册,姿态闲适地翻看起来,仿佛刚才那段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
相处这么久,他对江时愿也算有所了解。她这个人就是只闹腾的小狐狸,你不给她紧紧皮,她就会把房顶给掀了。
三天两头就想方设法拿捏他,真给她拿捏住了,她又能作出各种花样来。
江时愿还处在巨大的窘迫中,看程晏黎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扳回局面,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他手中手册上某一页吸引。
那是一条极其精美的古董皇冠,主石是一颗罕见的淡粉色钻石,周围镶嵌着层层叠叠的碎钻,造型优雅复古,在图片上都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程晏黎察觉到她的目光,修长的手指在那顶皇冠的图片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磁性。
“‘蔷薇之心’,传说一位公爵送给其未婚妻的订婚礼物。女方起初并不愿意接受这场政治联姻。公爵耗费数年时间,寻得这枚珍稀的粉钻,命人设计打造成皇冠,在订婚宴上亲自为她戴上,最终打动未婚妻的芳心。”
江时愿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指指着的皇冠。
这小玩意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看了下价格,将近九位数,好贵,她好喜欢。
不对,她现在不应该被这些蝇头小利给欺骗了。
她回了回神,下意识地问:“你看这个干什么?”
程晏黎抬眸,神色自若地看着她:“今晚拍卖会上的展品,我觉得不错,打算拍下来。”
“拍下来?”江时愿心跳漏了一拍,隐隐有个猜测。
“嗯。”程晏黎的视线重新落回图册上,语气轻描淡写:“作为订婚礼物。如果你想搬出去或者拒绝联姻的话……”
他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那就留给下一位合适的未婚妻人选吧。”
“你敢!”江时愿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岂不是表明她在意?她看到程晏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分明是计谋得逞的笑意!
江时愿顿时一窘,佯装嗔怒道:“我的意思是!谁、谁拒绝联姻了!你别胡说八道!还有,你不想跟我联姻你就早说,用不着这样故意试探我。”
程晏黎抬眸:“所以,搬出去的事?”
江时愿气鼓鼓地瞪着他,感觉自己像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提线木偶,偏偏还无法挣脱,她不说话,快气炸了。每次都斗不过他。
见江时愿这样,程晏黎便知道她不再闹着要搬走了,心底也跟着一松。
他面不改色,起身站到江时愿面前,然后将一张邀请函递到她手里:“晚上,跟我一起出席这场晚宴。我把这个皇冠拍下来送你。”
雪松味袭来,江时愿脸颊有点热,不知为何,心底里的那点气很快就散了,甚至还有点喜悦。
她看了眼手里的邀请函,抿了抿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她清了清喉咙,仰起下巴傲娇道:“别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打动我,我告诉你,我可是很难追的。”
程晏黎淡淡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现在住的,是我的房子,用的,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薄唇微抿,尾音低沉:“你觉得,这算难追,还是你自投罗网?”
江时愿:!
第27章
他什么意思,嘲笑她上赶着倒贴吗?
这狗男人就多余长了这张嘴,说出的话不是要气她,就是准备要气死她。
江时愿当场就不满了,抱臂环胸。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自投罗网。邀请我住进云麓苑的可是程爷爷,当时他可说了,你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次,我才搬进去的。明明是你看我住进去后,才故意搬进去跟我住的。你今天不把自投罗网解释清楚,就休想让我离开。”
程晏黎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次感受到这位大小姐的思维有多跳脱。
“好了,这次算我说错话。”
“本来就是你先不对的,别想着一句话就打发我。”江时愿轻哼一声,闲闲地靠在书桌边缘,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不满。
程晏黎无奈,明明他的话没有多余的意思,却硬是被她胡搅蛮缠扯到自己身上,“那你想怎么样?”
“晚上再给你多拍几件珠宝当赔礼,这样可以吗?”他说得从容不迫,凝墨般的眸色,让人看不出情绪。
江时愿偏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还不够,除非你等下陪我逛街,当我的拎包小弟。”
程晏黎抬腕看了眼手表,微微拧眉:“十分钟后我还有个会议,抽不开身。”
顿了顿,他又从钱夹里取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喜欢什么,自己去选。”
黑色的卡片泛着冷硬的光,就像他此刻的神情冷酷无情。
江时愿看着那张卡,唇角的笑意一顿。
“就不能推后一点吗?你都没有陪我逛过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程晏黎抬眸看她。
江时愿的眼眸黑亮,眼型精致,灵动含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应允,但还是找回了理性。
他重新垂眸,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别闹,工作要紧。让司机送你去。”
“……”
江时愿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行!”江时愿一把抓起那张黑卡,塞进自己的包里,“我今天势必刷爆你的卡!”
程晏黎靠进椅背,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轻哂:“这恐怕有点难。”
江时愿横了他一眼:“看不起我花钱的能力?”
“等着,我这就拿你的卡去买飞机!”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又略显急促的声响,还很有气场。
刚准备敲门的许白迎面就见到这位大小姐气势汹汹地从办公室出来。
善于察言观色的他一眼就看出江小姐情绪不佳,可等他走进办公室,却看见自家总裁正望着江小姐离开的背影,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两人之间,应该没什么大事。
程晏黎见到许白进来,立刻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什么事?”
许白一怔,立即道:“程总,会议需要推后吗?”
他其实想问的是会议是否需要换副总主持,毕竟江小姐难得来找总裁,而那个会议也没有重要到非程总不可。
“不用。”
“好的。”许白微微颔首,离开前忍不住心里腹诽,boss 还是那个 boss,任谁都撼动不了工作在他心中的地位,哪怕是未婚妻也不能。
哎,其实他宁愿程总能多抽时间陪未婚妻,这样他才能有时间陪自己女朋友
江时愿心里不痛快,自然要去花钱找痛快。
她还约了苏颜和施映雪出来玩,三人一起在德瑞大杀四方。
德瑞是全国有名的高端购物广场,传说中的奢侈品天堂,这边光是低消就要五十万。
某奢侈品的 VIP 室内,目之所及以奶油色和暗金色为主调,墙壁覆盖着丝质软包,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鸢尾花香氛,角落还摆放着限量版的雕塑艺术品,无一不是彰显着矜贵与奢华。
江时愿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手边是 SA 精心准备的源自百年茶庄定制的红茶和造型精巧的甜点。
偌大的空间被临时改造成了私密秀场,模特按照服装师的要求穿着搭配好的衣服,依次在江时愿面前展示。
这些模特并非像国际超模那般身材高挑,她们大多数是根据顾客的身材 1:1挑选出来的,只帮顾客试衣服。当然,能用得起御用模特的,也只有该品牌的高消顾客才有这项服务。
SA 时不时在一旁温馨介绍。只要江时愿点头的,她都立马安排人调货。
“你都快把半个店买下来了,还不够?”苏颜捻起一块蛋糕,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开个人时装周。”
江时愿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反正刷的又不是我的卡。”
苏颜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凑近了些:“程晏黎又拿钱哄你了?”
江时愿翻了个白眼:“呵,他压根连哄人是什么都不知道。臭直男。”
施映雪中途插进来:“话说,你俩现处得怎么样?上次他那样气势汹汹冲到会所把你抓走,我还以为他觉得你丢他面子,生气了。回去跟我哥说了后,他给我一顿分析,我才明白,他那是在救你。”
江时愿放下茶杯,目光追随着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模特,状似随意道:“就那样呗。”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一些梦里的朦胧画面,下意识地补充,“不过比起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他至少能力出众会赚钱,身材也好,看着也顺眼。”
苏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不自觉放柔的语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大小姐,你完了。你这分明是春心荡漾,看上人家了还不自知!”
江时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我只是客观评价!联姻嘛,找个顺眼的总比找个歪瓜裂枣的强……”
“得了吧你。”苏颜揶揄道:“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这么替一个男人说过话?还身材好?你那是馋人家身子了,眼神都不一样了呢。”
江时愿被好友点破,耳根不自觉地发红,一种恍然的感觉袭上心头。
她…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对程晏黎动了心思?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更热了些。别扭地转过头,嘟囔道:“反正事情都定下来了,他人不丑,试着好好相处呗。”
施映雪悄悄问:“诶,他活怎么样?”
江时愿:“啊?”
“啊什么啊?你脖子上的草莓印都嘬得那么明显了,别跟我说你俩还没‘坦诚相待’啊?”
江时愿脑海下意识闪过一些稀碎的画面,程晏黎穿着浴袍,还有他游泳时肌肉贲张的样子,越想越刺激,脸颊都红了。
苏颜见状和施映雪对视一眼,笑着道:“看样子是有猫腻。”
施映雪补充:“他看起来就是好大的那种男人。骨架大,鼻子也大,而且手指看起来也很长,根据我的经验来看,那里肯定也很大,一看就是那种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管它红的蓝的,说到黄的,施映雪就激动,连购物欲望都没了,凑到江时愿耳边就是一顿输出。
“体/力怎么样?”
“持/久吗?”
“不知道。”
“不是吧,都亲成这样了,还没真刀真/枪干过啊!”
“别问了。”
“姐们你不行啊,你得主动点。光害羞没用,这种事我们女孩子也得上心。万一中看不中用,或者有什么隐疾,以后有你苦头吃。”
“就是就是,夫妻感情,这方面和谐很重要的!你得敢于探索!”
说到最后,施映雪还翘起兰花指,直戳江时愿的心口:“我们愿愿这么好的胸,哎,真的便宜了程晏黎那小子了~”江时愿:“”__其实江时愿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和程晏黎算是哪一步了。
他们之间的开始就只是一场联姻交易,之后也没个相知相爱的过程,因此一场意外就直接同居了,然后后面的事就一直顺其自然到现在。
这场联姻对双方都有利,要想取消,不现实。
就算性格不和,婚后做给外人看的也必须是和和美美的,但这其中双方之间能交付多少真心全凭两人之间的缘分了。
说实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程晏黎给她的感觉还不错。除了一张嘴气死人外,没有什么原则上的缺陷。
所以,江时愿愿意尝试和他接触下去,毕竟联姻就是资源互换,这种关系一旦缔结,若没有重大变故,就是一辈子。
“”程晏黎回到云麓苑时,就看到江时愿坐在化妆台前发呆。
造型师,服装师,化妆师齐齐上阵帮她装扮。一整个衣帽间满地都是各种礼袋礼盒,根本没地儿下脚。
程晏黎显然是没料到房间是这般盛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的她身上。
这一刻,程晏黎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艳。
礼服是精心挑选的烟紫色鱼尾裙,完美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修身的布料贴合着肌肤,胸前是恰到好处的镂空设计,腰肢被收得极细,仿佛不盈一握,裙摆曳地,流光溢彩。
程晏黎走过去,低声问:“吃晚饭了吗?”
江时愿瞥了他一眼,愁眉苦脸道:“不想吃了。”
程晏黎听出她话里的可怜埋怨,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江时愿站在镜子前,嘴里还在不满地嘀咕:“吃了我的腰就不好看了。”
程晏黎视线落在她那不盈一握的腰上,蹙眉。
哪里不好看了?
又细又长,还没他一只手那么大。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温热的大掌自然而然地从身后覆上她纤细的腰肢,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柔韧的曲线。
“厨房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指尖甚至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触感温软。
江时愿咬咬牙:“不要,我吃点巧克力就行。吃了晚饭,我的肚子就不够平坦了。”
程晏黎蹙眉:“你又不胖,可以吃。”
江时愿转过身来,整个人几乎嵌进他的怀里:“不行,这件衣服属于亮色系,穿上本来就显得我的腰胖。”
程晏黎低头,目光平静却带着笑:“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要是觉得显胖”程晏黎掌心故意抚在她腰窝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轻哂一声:“脱了就显瘦了。”
江时愿愣住,脸腾地红了个透,攥拳捶他。
“程晏黎,你是不是有病?”
第28章
看着她羞恼的模样,程晏黎低笑一声,没再继续逗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衣帽间。
跟江时愿那边一片狼藉不同的是,他的衣帽间很整洁,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整体空间以冷色调为主,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黑胡桃木嵌入式衣柜,悬挂着各式高级定制西装,按色系深浅排列。
正中央的岛台则由一整块黑色缟玛瑙打造,天鹅绒托盘上静静陈列着各式名表、袖扣、领带夹还有钱夹。
程晏黎换了一套深黑色西装,量身裁定的高定将他宽肩窄腰的禁欲身材完美展示。
男人幽深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按色系排列的领带,指尖最终停留在一条烟紫色的真丝领带上。
这个颜色,与江时愿今晚的礼服,微妙地契合。
意识到这一点时,程晏黎指尖微顿,却还是神色自若地将其戴上。
等他穿戴整齐出来时,江时愿这边还在和化妆师沟通。
她背对着他,端坐在宽大的化妆镜前。专业的环形化妆灯散发出明亮且柔和的光,光晕下,她的肌肤泛着细腻的瓷白光泽,就连碎发都被打理得极其精致。
这样的江时愿就像一只精致的人偶娃娃,安静地任由旁人侍弄。不同的是,她有自己的想法,随时提出意见。
“头发卷成大波浪。”
“眉尾这里再补一下。”
“Miki,口红色号有哪些推荐的?”
程晏黎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一幕。
室内依旧是人影攒动,饰品盒散落四处,各种工具的轻微碰撞声与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聒噪又杂乱。
若是以前,他会觉得这种场面令人烦躁。
但此刻,听着江时愿那略显娇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看着她神采飞扬地装扮自己,程晏黎竟觉得这混乱中透着几分鲜活。
她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对什么都很热烈,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甘情愿地驻留。
“”晚上七点多,江时愿终于完成了全部妆造。
生活助理从衣帽间里取出几个首饰盒,在梳妆台上一字排开。
程晏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镜中映出他挺拔的身影,恰好将她笼罩其中。
“想戴哪一套?”
江时愿的目光在几套价值连城的珠宝间流转,祖母绿的高贵,红宝石的炽烈,最终却落在最优雅的蓝钻首饰上,这套正是上次程晏黎送给她的礼物。
“就它吧。”
程晏黎取出项链,冰凉的钻石链条从他指间垂落,在灯光下火彩闪烁。他俯身靠近,亲手为她戴上。
江时愿故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傲娇的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好看吗?”
程晏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随即绅士地伸出手:“好看。”
江时愿把手搭在他手上,这时她注意到他的领带,眼眸微亮。
“你今天的领带跟我的礼服很搭配嘛!”
他很少佩戴亮色系的领带,偶尔这么一搭配倒是衬得他的气质愈发矜贵。其实他这种浓颜系的人,就应该尝试各种风格的穿搭。
“程晏黎,你以后多换几种颜色的领带,看着就好看。”
程晏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神色看起来很淡,却也没忘了回应她。
“好。”
管家早已把车子安排好,两辆奔驰包围着中间的迈巴赫依次驶出别墅大门。
车子内饰很豪华,一上车司机就主动降下挡板,紧接着一台触屏平板升起,江时愿毫不客气地点了几首复古英文歌。
程晏黎这俩迈巴赫的内饰灯光线不太好看,江时愿拿出镜子检查了下妆容,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你这辆车的灯光有点冷调,把我照得好白啊。”江时愿忍不住嘟嘟囔囔,“都不美丽了。”
一会儿,她又觉得有撮头发没有卷完美,自己在那自言自语,也不需要别人回答。
程晏黎原本低头查看平板的,被她这么折腾也看不进去,于是收起平板,抱臂看着她忙忙碌碌做一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小动作。
整个豪门贵女圈里,就属她最好看了,她还想要怎么完美?
一根头发丝没弄好,都能让她自言自语半天。
这种事,若换成别人这样做,他定会觉得无聊又做作,可真看着江时愿在这手忙脚乱后,他又觉得这种矫情都顺眼了。
“很完美。”程晏黎低声开口。
江时愿放下补妆镜,侧过身望向他。
“那你说说,我有多美?”
窗外一缕霓虹划进来,恰好落在她精致的鼻梁上,又流连于饱满的唇珠上。那道暖金色的光在她脸上静静流淌,静得能看清她肌肤上细微的绒毛,以及唇釉里潋滟的细闪。
江时愿见他迟迟不语,故意倾身凑近,满怀期待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满脸写着‘快夸我啊’。
“怎么不说话呀?”
两人的身高差即便是坐着也还是有一定的失衡差,男人于沉稳矜贵中藏着上位者的强势。霓虹掠过他深邃的眉眼,在那片幽深里掀起暗流。
他忽然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触她下颌。就在要吻上的前一刻,江时愿灵巧地后仰半寸,及时推开他:“不准亲。”
她虚掩着唇瓣,嗔他一眼:“我今天的口红化的可好看了,被你一亲就毁了。”程晏黎:“”——拍卖会设在海城的私人艺术中心。夜幕下,纯白色的欧式建筑,静静伫立于黄浦江畔,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与对岸的摩天大楼群遥相对望,程晏黎和江时愿到时,门前早已豪车如云,车身在灯光下流淌着金属光泽。
每辆车停稳,便有身着燕尾服戴白手套的服务员快步上前迎接着各界名流。
程晏黎先下车,他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阔,气度不凡,一下车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见状,正准备走过来攀谈,却见程晏黎面无表情地摆手示意车童不用开另一边的门,他绕过去,亲自给江时愿开门。
程晏黎出现的那一刻,就有人翘首以盼,他今晚的女伴会是谁。
圈内人都知道他跟江时愿联姻的事,因传闻程晏黎并不满意这桩婚事,再加上两家家世上也有悬殊,大家都没觉得这桩婚事有多特殊,程晏黎的女伴未必就一定会是江时愿。
不少江时愿的死对头都在暗戳戳的期待着,要是今晚程晏黎的女伴另有其人,那就精彩了。
然而,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车门缓缓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银色细跟高跟鞋的美腿,踝骨纤细,优雅地踩在红毯上。
还未见其人,一道清脆的嗓音从车内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埋怨。
“程晏黎,我的裙摆乱了。”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那个向来高高在上,连眼神都吝于施舍的程晏黎,竟以纡尊降贵的姿势,俯身,帮车里的女人整理好裙摆,顺便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碎钻的手拿包。
看到来人是江时愿的那一刻,不管是不是跟她有过节的,都被眼前这对俊男美女给震撼到。
程晏黎自是不必多说,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九头身比例勾勒得淋漓尽致。五官深邃冷峻,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而依偎在他身旁的江时愿则穿着一袭独家定制的烟紫色抹胸鱼尾长裙,这个颜色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堪称完美的沙漏型身材,丰腴的胸线与挺翘的臀线形成鲜明的腰臀比。有胸,有臀,腰还那么细,让人看了都要问候女娲的程度。
两人挽臂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自成一道移动的风景。
无论程晏黎是在与何人颔首寒暄,只要江时愿微微侧首低语,他都会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专注倾听。
说完,他的嘴角还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家艺术馆曾是民国时期的著名俱乐部之一,如今也只接待最具分量的拍卖和私宴。
室内是中世纪教堂风格的装修,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壁画下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映照着底下觥筹交错的浮华世界。
程晏黎携江时愿甫一入场,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成为全场焦点。不用他们主动,就有连绵不断的人前来寒暄。
有些是江时愿认识的,有些则很明显不是他们圈子的,更像是体制内特有的沉稳和距离感,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威仪。
不过,大多数都是年纪比较大的长者,皆是各家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程晏黎始终挽着她的手,从容地为她引见。
比如刚刚打过招呼的远东集团的董事长,年过六十,港城著名富商,掌握着绝大部分的海上贸易航线。
她爸曾经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老钱。
还有刚寒暄完的那位,据程晏黎介绍的现任国家级基金会掌舵人。
看起来局里局气的,一本正经地‘讨要’她跟程晏黎结婚请柬。
程晏黎逢人就把她是他未婚妻的身份透露出去,她能感觉到,周围投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和探究。
被这么多人当焦点一样审视,江时愿连个眉头都不好皱一下,全程端着明媚娴静的仪态应酬。
她悄悄瞟了眼身侧泰然自若的男人,总感觉怪怪的,明明两人联姻的事还只是小范围的秘密。
现在被他这么高调宣扬一下,她要是不嫁给他,岂不是很难收场?
“在想什么?”程晏黎的指尖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一捏,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江时愿抬眸睨他,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你到处跟人说我是你未婚妻,我要是以后不嫁给你,岂不是很难收场?”
重要的人寒暄结束,程晏黎便让许白应付其他人,自己则护着江时愿往相对安静的甜品区走去。
“难道你希望我忽略你,让他们误以为你只是我带来的情人?”程晏黎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江时愿眼神里带着娇蛮的威胁:“你敢?”
随即她又眯起眼,“难道你以前带过别的情人出来应酬?”
程晏黎侧头,目光扫过她精致的侧脸,低笑一声没说话。
他牵着她往前走,因着她的不依不饶,他只能低下头跟她交流。
距离近得江时愿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能听见他喉间带着磁性的闷笑声,带着暗磁,很性感。
江时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小声嘀咕:“你笑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程晏黎平静地否认:“没有。”
两人行至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精致甜点旁,程晏黎的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诱人的蛋糕。
江时愿却不信,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小臂,穷追不舍:“那你过往的人生里,就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念念不忘,或者深刻影响过你的女孩?”
念念不忘、影响几乎是瞬间,程晏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画面。
许多年前,在那个喧嚣吵闹的后花园里,那个像小太阳般执意要将手中糖果分给他的小女孩。那个被他冷声拒绝后,却在他被其他孩子围堵时,毫不犹豫跑去向爷爷求救的女孩……
程晏黎的思绪有刹那的凝滞,眸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
“程晏黎?”
江时愿见他突然愣住,眼神飘忽,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被她说中了吧?
“喂!你想什么呢?难道…你真的有白月光?”
她的声音将程晏黎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程晏黎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没有。”
江时愿噘了噘嘴,对他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非要逼着人家向她保证发誓又显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失了风度。
她想了想,还是强调一遍:“最好是这样,如果你敢三心二意出轨让我知道了,就算我们结婚,我也会跟你离婚的。”
“离婚”这两个字让程晏黎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并不喜欢她总把这个词挂嘴边,颇为敷衍的‘嗯’了声,不想跟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
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各式精致甜品如同艺术品般陈列。细碎的糖霜在灯光下泛着光。
程晏黎伸手拿了一份,递到她面前:“巧克力慕斯,你爱吃的。”
江时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指尖微动,却立刻又缩了回来,“不吃了,巧克力会沾牙上,好麻烦。”
程晏黎视线落在她潋滟的唇瓣上,声线低沉:“那换个口味的?”
“不要,会胖。”
程晏黎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温热掌心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过。
不理解吃口蛋糕怎么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明明今天中午还连续吃了五个冰淇淋的人,晚上就突然转性,张口闭口喊减肥。
在他看来,这一口蛋糕,既不会让她立即消瘦,也不会让她瞬间变胖。但他终究没有继续强迫,只是收回了手。
“晏黎。”
身后有人打招呼。
江时愿跟着程晏黎转身,就看到一个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的贵妇,对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耳垂上坠着与颈间项链同系列的翡翠耳钉,通透碧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小姑。”程晏黎面容平静无波,语气疏离地打了声招呼。
程静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目光热切地在他身上流转,语气充满了长辈式的关怀:“回国这么久,一切都还适应吗?我看着你好像又瘦了些。”
程晏黎:“还好。”
江时愿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总感觉这两人的气场怪怪的。就好像热脸贴着冷屁股的既视感。
“这位是……?”程静仪仿佛此刻才注意到江时愿的存在,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愣怔。
程晏黎的手臂紧了紧,将江时愿更密实地揽向自己身侧:“这是我小姑,叫小姑。”
江时愿明显看见对方的神色有那么一刻僵住和不悦,程晏黎也真是的,哪有人跟长辈介绍时,先把长辈介绍给小辈的。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程晏黎对这位长辈并没什么感情,甚至还可能是感情也没有多好。
思及此,江时愿还是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看向对方:“你好,小姑。”
程晏黎淡声道:“我未婚妻,江时愿。”
程静仪立刻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热情地握住江时愿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就是时愿啊,长得可真水灵。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待会儿拍卖会上看中什么了,跟小姑说,小姑拍下来送你!”
江时愿笑笑,客气地推辞:“小姑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程静仪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转向程晏黎:“哦,瞧我,差点忘了。晏黎,这是舒玥,你还记得吧?之前你在澳洲的时候,她还在你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呢,能力非常出色。”
这话……听着可不止是简单的介绍旧同事啊。
第29章
江时愿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程静仪身旁那位一直安静站立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素雅旗袍,勾勒出高挑匀称的身段,眉眼清秀,气质端庄娴静。
“程总,久仰。”舒玥看着程晏黎,盈盈一笑,笑容温婉。
江时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完全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姿态。
程晏黎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礼貌性地朝舒玥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他便若无其事地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鲜榨果汁,递到江时愿面前。
“喝点含糖的饮料,免得待会低血糖。”
这一次江时愿没有拒绝,只道了句:“没有吸管。”
程晏黎闻言,二话没说,转身从饮品台上取了一根细长的吸管,插入杯中,再递回她手里。
程静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关切地问道:“时愿有低血糖的毛病吗?那可要好好注意身体。”
江时愿抿了一口果汁,笑着解释:“没有,小姑。是晏黎怕我晚上没怎么吃东西,会不舒服。”
程静仪闻言,轻轻笑出声来,语气温柔又得体,仿佛全是身为长辈的关怀。
“女孩子啊,是该多吃点,身体健康最重要。别总想着减肥,身上有点福气肉,看着才健康。”
她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目光又落回身旁的舒玥身上,语气依旧柔和,“舒玥啊,你也是,要好好爱惜身体,该吃就得吃。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最怕的就是太瘦了。你看时愿这样的,这腰线,这气色,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护着,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程晏黎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冷意,刚要出声,袖口便被江时愿轻轻扯了一下。
江时愿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又真诚:“小姑说笑了,真要论起气质,您才是真正的风韵犹存,让我们这些晚辈望尘莫及呢。”
程静仪端着香槟,轻轻摇晃,赞叹道:“瞧瞧你这张小嘴,真是跟抹了蜜一样甜。难怪能把我们晏黎迷得非你不娶。”
江时愿闻言,笑容依旧,只眸色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没有当她婆婆的命,还想给她下马威。
真以为她是什么软柿子啊。
江时愿看了看程晏黎,佯装天真道:“小姑说你被我迷得神魂颠倒诶,哎,我这该死的魅力。”
程静仪笑容一顿。
程晏黎掌心抚在江时愿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下,看着程静仪,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姑倒是对这些很有经验。”
“什么经验?”程静仪面色不虞,但也不敢直接甩脸色,只笑笑:不过是作为长辈,多关心你们几句,时愿不喜欢听,小姑以后不说了。”
程晏黎没有再接话,场面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尴尬。
江时愿咬着吸管,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在程晏黎和程静仪之间来回转动,亮晶晶的,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来了,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是吗?”程晏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让程静仪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
众人都看向他,然后就听见程晏黎慢条斯理地开口。
“小姑年轻时,为了讨好那位有妇之夫钢琴家,在对方家门口苦等一夜,就为了送上一盒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对男人的这份执着和手段,小姑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程静仪的手指紧了紧,她脸上那抹惯常的高高在上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狼狈与惊怒交织的苍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程晏黎,又看了看江时愿,显然没有想到程晏黎会为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戳她的老底。
程晏黎却只是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揽住江时愿纤细的腰肢,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拍卖会快开始了,我们先入座。”
他带着江时愿直接离开,步伐从容不迫,将程静仪独自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怜悯、嘲讽与幸灾乐祸的视线。
待他们走远,程静仪猛地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将空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她怎么说也是程晏黎的长辈,他却敢为了个女人当面下她的面子。
舒玥惴惴不安地看向程静仪,不知该不该开口。
程静仪冷冷看着她:“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刚刚让你表现,你跟个鹌鹑一样,连个话都不敢说。我要你有什么用!”
程晏黎现在是程家的话事人,她比谁都想拉进跟他的关系。本以为这个舒玥曾经在程晏黎手下工作过,能跟程晏黎搭上关系,没想到也个不中用的。
舒玥心里忍不住翻白眼,是想攀上程家这棵大树,但也没傻到在人家感情最好时就硬插入进去。何况,她即便攀不上程晏黎,总还有其他程家子弟可供选择。没必要这么着急。
本以为这个程静仪好歹是程家人,能有点用。没想到也是个没脑子的,难怪被程家边缘化。
——路上,江时愿故意凑近程晏黎,一头乌发落在他肩上,撒娇道:“你小姑好像不喜欢我啊,上次在医院也是,你的家里人好像都不喜欢我。”
程晏黎的手抚上她的腰,眸色闪过一抹厉色:“她们会喜欢你的。”
容不得她们喜欢不喜欢,只要还在他手底下,所有程家人都没资格看不起他的人。
江时愿噘了噘嘴,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们家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秘辛是我不知道的?你小姑和那个钢琴家后来怎么样了?”
程晏黎冷笑:“她花了几百万让那对钢琴家离婚,然后逼那个男人跟她交往。以为是遇到真爱了,结果发现那男人私底下一直都在跟前妻来往还生了一对龙凤胎,那男人还从她那里弄了几个亿,全转到前妻那里。忙活几年最后发现自己什么也得不到,被人当狗一样耍着玩。她想追回那些钱,但没能力搞,爷爷早就下过指令,不许程家人动用势力帮她。”
江时愿瞪直了双眼,太劲爆了:“难怪你一提到这件事,她看起来就跟”她下意识想说“像个疯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对方是长辈,她不好太过失礼。
程晏黎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卷起她一缕长发把玩,语气轻描淡写:“想说她像个神经病?”
江时愿抿唇偷笑:“这可是你自己的说的,我可没说。”
程晏黎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暗芒,“程家就是一群神经病,这没什么好避讳的。”
江时愿瞥了他一眼,嘟嘟囔囔:“你怎么连你自己也骂。”
程晏黎忽然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线低沉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因为我也是。”
江时愿下意识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暗流,像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露出獠牙。那眼神既危险又迷人,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是什么?”
“疯子。”
江时愿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在触及程晏黎眼底那片自嘲和疯狂时,倏然凝住了。
程晏黎面上虽然没什么情绪,可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黑眸里,此刻却翻搅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稠情绪。
不是自嘲,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厌弃。
几次遇见程家人,他们身上都带着浓浓的傲慢,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江时愿对这些人的印象很差。
其实江时愿对程家的事了解的很少,外公也很少会跟她聊这些。她能知道的大多是圈内流传的各种谣言。但谣言毕竟是谣言,可信度很低。
而且,每件事传来传去就会变味。
比如圈内有人传程晏黎的亲生母亲出轨,然后被赶出程家。还有什么程晏黎长得不像程家人。还有说他从小就性格孤僻偏执,大学毕业时因为不满家里对他的安排。他还把一个叔公给气死了。再比如前段时间传的,关于他阳/痿的传言。
这些传言看似离谱,可却是一个套一个,全是奔着让程晏黎身败名裂而去的。
而且程家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世家,这些消息能被传出来,肯定是他们自己家里人搞的鬼。不然怎么其他程家子第各个名声都好好的,就程晏黎被传的那么不堪?
江时愿代入程晏黎的身份,从小到大被人质疑血缘,被人歧视着长大,不疯也得被逼疯吧!
即便程晏黎只是轻描淡写说程家是一群神经病,说自己也有病,那平静语气下也掩盖不了,他对自己血缘上的憎恶与无力。
一时间,江时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细密而陌生的刺痛。
周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喧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空气隔绝开来。
江时愿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嗔怪地吐槽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清丽的杏眸里浮着浅浅水意,在璀璨的灯光映射下,剔透明亮。
几秒后,她轻轻伸出手,纤细温软的手指带着温香软玉,小心翼翼地钻进他微凉而紧绷的掌心。
指尖故意在他绷紧的虎口处轻轻挠了挠,像只不安分的小猫。
“程晏黎。”
程晏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垂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主动牵过来的手上。
江时愿扯了扯他的衣袖,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香甜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语气轻松带着点俏皮。
“其实吧,我这个人也没多正常。我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曾经不止一次给我那渣爹做饭,然后朝他碗里吐口水。”
完了,说完这句话,她仙女的人设就要没了。
为了安慰狗男人,她付出了惨痛代价。
她没说些风凉话,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关心,更没有刨根问底地去剖析他那句有病背后隐藏的意思。只是笨拙地表达着善意。
程晏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精心打理过的发顶,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般费尽心思,别别扭扭哄人的模样,莫名很可爱。
“你别乱摸。”江时愿立刻抗议,护住自己的头发,“我发型要塌了!”
程晏黎非但没停,手上反而稍稍用力,带着明显的捉弄意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喂,你放开我。”
“啊啊啊,程晏黎,我发型要是乱了,我就跟你拼命。”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程晏黎的眼眸涌上一抹宠溺:“好了,小羊驼,拍卖会要开始了。”
江时愿瞬间炸毛:“你说谁是羊驼?”
程晏黎唇角轻轻扬起,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轻笑:“吐了你爸的碗,就不能吐我碗里了,小羊驼。”
江时愿:“!”
她现在气得想用鞋跟狠狠踩他一脚,那点刚刚升起的微末心疼瞬间被这人的恶劣行径冲散得一干二净。
她就不应该心疼他!
心疼男人,只会倒霉!
“……”
拍卖厅的灯光渐渐暗下,只余拍卖台上那束明亮的光柱,如同舞台的追光,聚焦着即将登场的珍宝。
江时愿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包包里取出镜子检查发型。结果程晏黎还牢牢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不放。
她气不过,拍他手背:“放开放开放开”程晏黎轻哂一声,从善如流地松开。
江时愿赶紧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认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这才松了口气。
好一通忙活,才把镜子放进包包里,程晏黎的手又伸过来握住她。
江时愿挣了几下,奈何力道悬殊。
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她不好闹出太大动静,只得任由他握着,指尖却故意在他掌心抠了抠以示不满。
拍卖品陆续登场。
江时愿对这种场合早已司空见惯,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程晏黎将竞拍牌递到她手里,示意她举着玩,她却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没办法,程晏黎只能将牌子收回,亲自执牌。
此时,拍卖师正在介绍一组玉石珍玩。整洁的黑色丝绒展台上,一枚羊脂白玉如意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莹洁的光泽。
玉质细腻无瑕,如同凝脂,通体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雅气韵。
程晏黎举了几次牌,每当他举牌竞价,位于他们右后方的程静仪便紧跟着举牌,价格被一次次抬高,明显是故意与他们较劲。
当程晏黎再次准备举牌时,江时愿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甜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个不好看,我不要。”
程晏黎失笑,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反问:“你怎么就确定,我是要拍给你?”
江时愿微愣,唇瓣下意识地翕张,一时竟被他这句话噎住,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拍给她,他刚刚还把牌给她玩干什么?
逗她玩呢?
江时愿一肚子闷气,气急败坏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不让他碰。
程晏黎回去牵她,还被她躲开了。
他稍稍用力才抓住那只娇气的手,她的手很好玩。
不似一般人那般纤细,她的掌心带着点肉感,就像台上的羊脂玉般细腻光滑,触感又似海绵软软的。
只不过,眼下把她给惹生气了,就连手都在和他暗自较劲儿。
程晏黎无奈,怎么会有人气性如此大。
但还是侧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承诺等下给她多拍几套珠宝。
“”接下来的拍卖,程晏黎目标明确,只拍珠宝首饰。
全是送给女人的饰品,惹得周围人纷纷调侃程晏黎和江时愿恩爱有佳。
再次成为焦点的江时愿,不得不又端起端庄贤惠的仪态应酬,只在私底下偷偷拧着程晏黎的侧腰,暗自给他教训。
程晏黎只好抓住她的手,放在手掌里把玩着。
当一顶镶嵌着稀有粉钻的古董皇冠被隆重请出时,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造型优雅复古。
锤音落定,程晏黎侧首看向身旁的女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纵容:“赔你的。现在不委屈了?”
江时愿心里那点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喜色,嘴上却仍傲娇地道:“勉勉强强吧。”
第30章
拍下重头戏,程晏黎便无意多留,带着江时愿提前离场。
深秋夜晚的花园,凉意渐浓,月光不像夏日那般明亮,带着几分朦胧的清冷,如同笼着一层薄纱。
这座私人艺术馆的后花园很是别致,蜿蜒的鹅卵石小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旁是经过精心修剪成弧形的冬青绿篱。
沿着小径,可见一丛丛姿态傲然的秋菊与晚开的牡丹,花色或清雅或浓艳,在朦胧月色中宛若沉睡的美人。
江时愿难得有心情,便拉着程晏黎在这片秋色中漫步。
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上,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江时愿忍不住出声:“鑫科那边的对赌协议已经触发,江昱却在三天内补足了八亿保证金,他哪里来的如此大的现金流?”
程晏黎拉着她的手,顺着她慵懒的步伐缓慢往前走着,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淡声道:“是程钰。”
江时愿蹙眉。
程晏黎顺着光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继续道:“就是当初在森林酒店被你误认成是未婚夫的人。”
他这么一提醒,江时愿瞬间就想起那个 170 的油腻男。
一想起他,她就嫌弃撇撇嘴:“是他啊。他干什么要帮江昱。”
程晏黎拢住她作乱的手指,淡声开口:“因为我出手对付了江昱,程钰一直以来就跟我不对付。”
江时愿明白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两人是已经勾结在一起想来对付他们了。
“不得不说,你们程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奇葩。要么阴阳怪气,要么盛气凌人,要么阴险狡诈,真难相处。”
虽然已经习惯了她口不择言的坦率样,却还是会被她这般鲜活灵动的样子所吸引。
“嗯。”程晏黎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程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时愿手指拽着他的西装袖口晃啊晃。
“说真的,你们家的人看起来好像都不太好相处哦?一个个都凶巴巴的,怪让人害怕的”晚风轻拂过她的发梢,带起几缕发丝在空中飘荡。她嘴上说着害怕,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幸灾科祸,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程晏黎又如何会看不出她眼里的小心思,他伸手替她拨开一缕头发,指腹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后,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
“你不需要讨好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更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以后,无论在哪,谁再给你气受,都不用跟他们客气。”
他厌恶程家那些人的惺惺作态,更不会让那些人精神折磨江时愿。
江时愿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这可是你说的,下次他们再惹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程晏黎垂眸看了眼被她攥着的袖口,看着她撒娇卖嗲的开心样,心情也不自觉地被感染,任由她折腾。
外墙上的壁灯流淌出温暖的光晕,映照在她仰起的精致小脸上,那双灵动的杏眸里仿佛有星辰在跳跃,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一个保持着惯常的冷静与淡漠,一个绽放着纯粹的笑靥和娇憨。
程晏黎抚在江时愿腰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身高差带来的微妙失衡,让江时愿不得不仰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靠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程晏黎那双深邃眼眸中隐隐翻涌的暗流。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落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他们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
程晏黎缓缓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呼吸间好似夹杂着清新的苦艾和她颈间散发的性感香水味纠缠在一起。
江时愿的气息越来越轻,长睫微颤,像是预感到什么,被这种暧昧的气氛逼得双颊发烫。
唇碰上的那一刻,江时愿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起初还只是轻柔的触碰,彼此带着试探的温存,如同羽毛划过心尖。
但很快,程晏黎吻的力道便逐渐加重,感受到她的身体逐渐放松后,他试探地伸出舌头。
江时愿在感受到异样的触感时,本能地产生了一丝防御。
程晏黎只好退出,只停留在她唇瓣上辗转厮磨,每一次舔舐都带着珍视的意味,温柔却又不容抗拒。
江时愿被吻得很舒服,逐渐沉沦在这美妙的体验中,慢慢放下了防备。
程晏黎找准时机,再次探舌。这一次成功吻了进去。
舌尖轻挑,细细碾磨着她的每一寸柔软,寸步不让。
这是她清醒状态下第一次接吻没有想象中的硬,反而带着一丝凉意。
原来,接吻真的会上瘾江时愿缓过神后,开始愈发享受这样的亲密接触,掌心也开始游刃有余地摸上男人的腹肌。
一开始被男人那整齐的西装马甲阻挡。她不甘心,指尖解开纽扣钻了进去,隔着质感极佳的衬衫布料感受着块垒分明的腹肌。
越摸越上头,甚至隐隐有继续解衬衫纽扣的意思。
程晏黎被她摸得火气愈发旺盛,又怕吓到她,只能躲开,轻轻衔着她的下唇,睁开眼时,嗓子里忽然闷哼出声。
他微微眯起眼,抓住在他腹肌上作乱的小手,声音因激烈的吻而变得前所未有的低哑磁性:“老实点。”
一睁开眼就被对方教训,江时愿不开心地撅起嘴。她像一只没有餍足的小猫,伸手揪着他的衬衫,目光直白且炙热。
只是在他的坚持拒绝后,她眼里的炙热化为了淡淡的可惜且带点小忧伤。
程晏黎捏了捏她的掌心,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克制:“回家再给你亲。”
——夜深,风有点大,艺术馆的壁墙映出璀璨的灯光。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将拍卖行的璀璨与喧嚣隔绝在外。
江时愿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小镜子,借着车内柔和的光仔细端详。
镜中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被吻得愈发水光潋滟的唇。原本精致的唇线有些模糊,像是被水彩晕染开的玫瑰,带着几分被蹂躏过的靡丽。
她小声抽了口气,语气带着嗔怪的埋怨:“这也太明显了”难怪刚才他们两人回到宴会现场时,那些所谓的名流贵妇们个个笑得意味深长,那暧昧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程晏黎急不可耐,在哪个角落就打野战去了。
江时愿快羞死了,她何时丢过这么大的脸面啊!
“你就不能挑个好一点的地方再亲吗?”她幽怨地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我的形象全毁了!”
程晏黎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没办法,情难自禁。”
他这是在说情话?
江时愿微怔,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静静地看着他,恰在此时,窗外一缕流转的霓虹灯光划过,恰好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
不知何时,男人早已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扯松领带,原本一丝不苟系到顶端的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紧实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禁欲与冷峻,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与随性,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野性。
江时愿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心里那点抱怨瞬间被一股甜滋滋的成就感取代。
这么好看的男人,不也是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她放下镜子,像只黏人的小猫,立刻倾身过去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嗲嗲的:“不管,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程晏黎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一手自然地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拿起了旁边的平板电脑,语气带着纵容:“说吧,还想要什么?”
“我饿了。”江时愿得寸进尺地在他温热的颈窝处蹭了蹭,开始耍赖。
程晏黎掌心轻轻拍了下她的背脊,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低声开口,语气平稳地陈述事实:“我让你吃饭时,你说不饿。”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嘛!”江时愿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管,我现在就是饿了!”
程晏黎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在权衡她到底是在无理取闹还是正常需求。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低声问道:“想吃什么?”
江时愿想了下才道:“去明汇路的美食街吧。”
程晏黎微怔,重复了一遍:“美食街?”
江时愿乖乖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把玩他衬衫上那颗精致的贝母纽扣,语气带着向往:“是啊。那边有很多很多小吃,特别热闹。”
程晏黎微微拧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路边摊?”
江时愿看出他眼里的嫌弃,想起他那挑剔的饮食方式。
“你别小看那边的路边摊。现在都是文旅局统一规划管理的,卫生、食材全都是高标准,不比餐厅的差。”
见他仍面露犹豫,江时愿扯着他的衬衫纽扣轻轻摇晃,软声撒娇:“我现在就只想吃那边的美食嘛,别的都没味道。”
程晏黎看了她一眼,被她这缠人的功夫磨得没了脾气,没再多说,只抬手按下车内通讯器,对前方吩咐:“去明汇路。”
“好的,先生。”
江时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等下,你也陪我一起去逛逛呗。”
说起来,他们都还没正儿八经地约会过呢。
程晏黎想都没想就拒绝:“让保镖下去买。”
“但是我想自己下去挑嘛。”江时愿坚持道。
程晏黎抬手揉了揉眉心,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工作界面还亮着,至今未能处理。他有些无奈:“我让保镖跟着你。”
江时愿索性把他的平板拿过来,扔回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双手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去逛街吗?你都没有陪我出去玩过。”
程晏黎垂眸看着她,被她眼中那片星光晃了心神,正要开口,被他搁在一旁的手机却不适时地嗡嗡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眼依旧抓着他手臂不放的江时愿,用眼神示意。
江时愿虽然爱闹,但也懂得分寸,悻悻地松开手,回到座位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刷美食视频,盘算着一会儿要买些什么,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他那边的动静。
程晏黎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低沉而冷静:“说。”
车厢里很安静,江时愿能隐约听到电话里有人略显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划过程晏黎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唯有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无意识却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江时愿看着程晏黎在霓虹灯影下沉静如水的侧影,觉得此刻专注工作的他,有种别样的魅力。
等他言简意赅地结束通话,车子也正好停在了熙熙攘攘的美食街入口。
“到了,走吧,你陪我下去嘛!”江时愿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做最后的努力。
程晏黎却拿起旁边的平板,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了一份文件,头也没抬淡声道:“你先去,我处理点事情。”
期待落空,江时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也知道他有正事要忙,撇了撇嘴:“好吧。”
她推开车门准备下去,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便传来他低沉的嗓音:“等等。”
江时愿立刻回头,眼睛充满期待。
却见程晏黎伸手拿起之前搭在座位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晚上凉,披上再出去。”
“哦…”江时愿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火花瞬间熄灭,她接过那件还残留着雪松清冽气息的外套,小声应了下,转身,推门下车。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将那个安静的世界隔绝开来。
刹那间,喧嚣热浪裹挟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街,灯火璀璨,各色霓虹招牌争奇斗艳,食物滋啦作响的声音以及游客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副嘈杂的人间烟火。
江时愿拢了拢身上过于宽大的男士西装,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她安静地看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用一把小勺舀起滚烫的糖浆,手腕稳健地移动,勾勒出飞鸟形状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恍惚起来。
记忆像被香气勾着,飘回了很久以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人声鼎沸的街市,记忆里外公把她扛在肩膀上看灯笼,母亲牵着姐姐走在外公的身旁,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看着最高处的她,生怕她冻着。
母亲总是会温柔地问她想吃什么,外公虽然总板着脸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却还是会在她眼巴巴的注视下,无奈地给她买上一根糖画。
江时愿还记得,小时候的糖画,似乎没有现在的这么甜得发腻,吃在嘴里,除了糖的醇厚,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的甜味,一直能甜到心里去。
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个保姆的儿子叫小天,有一天,她还带着小天遛出门。两人跑到家后面的美食街玩的不亦乐乎。
母亲和外公发现他们不见了,焦急地找了半天才把他们从人堆里揪出来。那天晚上,江时愿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结结实实地尝到了“母爱牌”的竹笋炒肉。
可是,那件事之后,母亲和外公却给了她一个极其特殊的礼物。
他们将老宅附近原本杂乱的一整条街,彻底改造重建,打造成了一个集旅游、文化和美食于一体的特色街区。
那里,有半条街的商铺,都归属于她们家。
在母亲生病卧床的那些年,她们的很多时光,就是在那个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地方度过的,那里承载了母亲最后岁月里,尽可能给她们姐妹俩的温暖陪伴。
后来,母亲去逝,她和姐姐被接到外公身边。
外公因为母亲的事,对她们姐妹俩寄予厚望,管教变得极其严格。出门必有保镖随行,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像这样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外公再也没有带她们来过。
——江时愿的人生,从不缺乏出入顶级商场,横扫各大奢侈品的经历。她却总是偏爱这些稀松平常的喧嚣。
其实她心底比谁都清楚,她贪恋的并非是美食本身。而是在她潜意识里,唯有在这样的地方,伴随着这样的喧嚣,才能让她恍惚间触摸到那些早已远去的被爱瞬间。
在她向程晏黎提出邀请的那一刻,她内心也是渴望能与他肩并肩,走入这滚烫的人间烟火,去复刻,去延续那份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稀松平常却无比温暖的回忆。
可惜,那个狗男人眼里只有他那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和报表,根本不懂她这点浪漫心思。
江时愿看着手中有些变形的糖画,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程晏黎的喜欢,或许就像小时候对外公的期待一样。明知对方忙碌,理性上能够理解,但情感上,那份渴望被陪伴、被重视的心情,却总是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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