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当BOSS哪有自己干活


    晚上做任务,凌晨赶报告,也不能影响安室透白天准时接送蜜酒,以及到处打零工收集情报。


    但巽夜一在吃到一次加了糖的太阳蛋,以及眼睁睁看着万能的安室切菜时险些一刀切在自己手指头上时,决定和自从吃过一次波本的日本料理,就三天两头找各种借口上门蹭吃蹭喝的威士忌,好好谈谈。


    “怎么样?我说过Bourbon的牛肉咖喱饭很好吃吧?”


    巽夜一叉起最后一块牛肉,看着对面吃得毫无形象就差舔盘子——但舔盘子的动作也能舔得很迷人的——威士忌,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还不到一个礼拜,您就想要为他求情了?”威士忌倒了半杯柠檬水,慢慢地冲淡嘴里的咖喱味。


    “你来了不到两个礼拜,日本的组织成员就没休息过一天。虽然在任务完成的数量和效率上我应该称赞你,但我不想看到,会有人因为任务量太大而叛逃。”


    “您放心,组织除了别有用心的卧底,绝不会存在‘叛逃者’。”威士忌微笑着保证,“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就知道会这样……巽夜一面无表情地咽下牛肉,心想,这就是为什么某方面来说,威士忌的“敬业”能和琴酒相提并论,但却比后者更令下属敬畏的原因。


    哪个做下属的看到有权决定自己是996还是007的上司,不噤若寒蝉呢?


    “总之,我不希望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你比Gin更有用。”巽夜一无视了他的保证,直接跳到总结:“适可而止,Whiskey。”


    “真的不是因为Bourbon吗?”威士忌语气幽怨。


    “那么你确定,真的没有特别针对三个新成员么?”巽夜一不为所动地反问。认识了那多年,谁还不知道威士忌那点套路?


    “好吧,我承认。”威士忌耸耸肩,但也只是承认而不是认错,“我因为您的另眼相看而另眼相看。”


    他一手屈指敲着桌面,一手撑着脸,观察着巽夜一的表情,似乎想要找出BOSS的真实想法。


    “但您也得承认,这三个人,并不完全值得信任。Rye太优秀了,这样等级的狙击手难道很常见吗?他的才能和天赋真的从来没被人发现过吗?毕竟他接触组织时已经是个成年人,而不是小孩子。


    “Scotch耐心和定力都很好,综合素质高,还是名不错的狙击手——但他不喜欢做一个狙击手,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对杀人有抵触的行动部门代号成员,他的价值在哪里?这样的人,就算不是卧底,也会是很好的策反对象吧。


    “然后是Bourbon……”


    “Bourbon有什么问题?”巽夜一问。


    威士忌露齿一笑,“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这算问题吗?”


    “……让你看得顺眼的又有几个?”即便相识多年如琴酒、白兰地、玛格丽特这些核心成员,也没见他和他们相处时,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真能让威士忌顺眼的,大概也就他那几个他让往东绝不往西的部下。


    “我没开玩笑呢,BOSS,直觉,直觉,请相信我的直觉!”威士忌无奈地举起手,“我不相信您没看出来,Bourbon那副样子是做给您看的。”


    “但他们被你针对,也是事实。”


    “我说的也是实话,就算他没什么明显值得怀疑的地方,也不至于短时间内值得毫无保留地信任吧?您不觉得您对他,未免太没有防备了?”


    他双手撑着桌沿,忽然身体前倾,定定地注视着巽夜一的眼睛,语气微妙地说:“连我获得您的信任,都用了好几年呢。”


    巽夜一回视他的目光,手掌无情地一巴掌推开了他的脑门。“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你不也是我教出来的么。”


    “BOSS,不要转移话题!”


    “既然Bourbon被你派去做任务了,记得把碗洗掉,然后你可以走了。”巽夜一熟练地继续选择性无视他的抗议,不客气地吩咐道。


    ——脾气再好对部下再宽容的BOSS,也是不干活只动口的BOSS。


    威士忌能怎么办呢?威士忌只能遵命。


    那双能驯服任何武器,同时具备常人难以匹敌的力量的手,迅速而熟练地洗干净了餐具,一个一个搁在网格状的置物架上沥干。


    威士忌擦干双手,转身走出厨房。他站在门口,望着坐在书桌前审阅组织文件的巽夜一。半晌,他如同行礼一般微微低头,随即放轻脚步,离开了303室。


    *


    不管安室透有心还是无意,在蜜酒察觉他超负荷的状态后,他的007任务模式终于被田纳西叫停了。或者更确切地说,可能是任务的消除量已经很高了,也可能是有某位关系户找人给新来的代理负责人田纳西威士忌打了招呼,组织在日本的代号成员们,终于得回了喘息的时间,不至于天天连轴转了。


    安室透倾向于后者,他甚至怀疑,蜜酒的靠山是不是就是田纳西?毕竟从过往种种痕迹来说,蜜酒的关系人在组织内地位很高,而田纳西能被派来负责日本的事务,显然是一名组织高层,难免让安室透有所联想。


    就在他坐在车里等着蜜酒下班,顺便琢磨着怎么向对方打听的时机和借口时,刚走出公司的巽夜一,见到了特意等在门口的仁野环。


    还没大学毕业的仁野环,即便穿着风格优雅成熟,依然带着两分学生气。她漂亮得充满吸引力的容貌,不时惹来楼道内经过的公司职员的注目。在见到巽夜一出来时,眼前一亮,直直地迎了过来。


    天知道明天办公室又会传成什么样子……巽夜一头疼地想,面上维持着谦和的样子,与仁野环互相行礼。


    “巽先生,我来是想向您还有那位安室先生道谢!”仁野环深深地鞠了一躬,“哥哥下周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医生说他恢复状况良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我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想起当时没能向您和安室先生郑重致谢,所以托人查到了您的公司,希望您能不介意我的冒昧拜访。”


    不愧是未来的记者小姐,现在消息就很灵通了。只凭她能准确叫出他们的姓氏,想必他们明面上的基本信息早就被调查过了。


    “巽。”


    巽夜一半转身,看到了因为没在下班时间准时接到他的安室透,正从他身后的电梯出来,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仁野环。


    “是安室先生!”仁野环高兴地向安室透招呼道,“我是仁野环,是你们上次在超市外救助的受害者家属。我今天来是想感谢您那天的帮助,要不是你们,我哥哥就真的死了!”


    “哪里,您客气了,相信换成任何人,那种情况下都会伸出援手的。”


    “对了,”巽夜一假作不经意地问,“袭击令兄的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抓到的不是主谋,只是一个极道的混混。主谋是风户京介,是我哥哥的同事。他在事后被保释了,不过因为这个事,就算只是嫌疑,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开除了风户京介。自那以后,他就失踪了一样,没人再见过他。”


    第42章 名为“世界艺术大赏”的


    安室透听到“失踪”两字,下意识地和“潜逃”画了个等号。


    “那仁野小姐最近还是要注意一下自身安全,虽说现在只是嫌疑,但如果这个风户京介真的和这起行凶案件有关,现在又说没人再见到他,对您和还有您的哥哥,可能存在一些潜在威胁。”


    仁野环感受到他的好意,点点头。“是,谢谢您的关心,警方跟我保证过,必要时会提供保护。”


    巽夜一的关注点则在另一个问题上,他问道:“你说风户京介被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开除了?”


    ——又一个不同于记忆的情况。原本的风户京介,是出于自尊心主动辞职的,因为受不了原先周围仰慕的目光转变为同情和惋惜。


    “是的,”仁野环有点奇怪巽夜一的态度,“您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能成为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都是了不起的顶尖人才。毕竟那是全日本排名第一的大医院,在那所医院任职,是所有医学生的向往吧?如果风户京介确实是主谋,就这么突然开除他,这不是变相刺激他么?”


    安室透道:“大概医院是怕影响声誉,毕竟这种案件发生在自家两个医生身上,传出去变成丑闻恐怕更糟糕。”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仁野小姐是否知道,令兄和这个嫌疑人,有什么恩怨吗?”


    “我不清楚,我上大学后和哥哥联系就变少了,我不是很了解他的工作情况。”仁野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但老实说,我哥哥这个人,要真和同事结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抱歉,是我冒昧了。”巽夜一像是意识到向刚认识的人提这样的问题有些不礼貌,忙诚恳道歉。


    “不,没什么。”仁野环摇了摇头,她能理解一般人难免有点好奇心。随后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两张用漆印封口的信封,“对了,巽先生是做设计的,我这里正好有两张本届‘世界艺术大赏’日本巡展的VIP展会日请柬,我想您可能会感兴趣。”


    巽夜一手指动了动,但又顾虑到什么,似乎准备拒绝。


    仁野环抢先一步开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认识的朋友送我的,您千万不要客气。”


    安室透瞥了一眼眼睛都发亮的巽夜一,笑着替他接过并道谢。


    仁野环又和他们寒暄了两句,说好等她兄长身体康复后再来郑重感谢,这才告辞离去。


    等看不到漂亮女子的身影了,安室透才出声问:“巽君知道这个风户京介?”


    “哦,一个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虽然年轻但技术高超,有天才的美名。前段时间去东大附属医院时,偶然听到护士在聊他的事,说是去年出了意外事故,导致他的手不能做手术了。”巽夜一说得八分真两分假,点到为止,没有说得太具体。


    但看安室透的表情,显然足够他脑补事情的全貌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神秘主义的波本愣是没说明白他明白了什么。


    “这种事就交给警方烦恼吧。”巽夜一扬了扬方才仁野环送的展会请柬,“‘世界艺术大赏’日本巡展VIP展会日请柬,你猜,这‘不值钱的东西’私下能卖多少钱?”


    “这个很贵?”


    “不是贵的问题,根本有价无市。‘世界艺术大赏’被称为艺术界的奥斯卡,它的得奖作品每一届都有巡展,但今年是第一次来日本展出。巡展日本站的主办方是铃木财团,上个月已经有媒体大幅报道。VIP展会日是正式巡展前的内部开放日,主要招待各界名流,只有少量的请柬在外流通,请柬转让的最高价已经炒作到这个数。”设计师先生看起来对这个巡展了如指掌,末了还比了个手势。


    “……那真是恕我孤陋寡闻了。”安室透乍舌,“不过你如果想去,要张请柬并不难吧?”


    作为组织的代号成员,想要张请柬还不容易?


    “是不难。但既然仁野小姐都送来了——那么安室君,周末陪我去开开眼界吗?”


    “当然,我得负责你的安全,不是吗?”公安微笑道,至少周末可以不用接田纳西的任务了。


    *


    各大媒体连篇报道的世界艺术大赏日本巡展,在红花集团旗下的杯户红花大楼举办。


    大楼位于杯户町,是一栋新建的大厦,作为商场、展厅、酒店等多功能用途。其中展厅位于第七到第九层,再往上就是新开业的杯户红花城市酒店。


    红花集团作为展览的协办方,无偿出借场地,也是想通过世界艺术大赏的名头,趁势打出新大楼的知名度。而展览的实际负责人,则是出生铃木家的吉川樱子。


    也许正是因为有着铃木财团发起的名义,这样一个艺术展览才会吸引那么多名流。除了真的来看展的艺术界人士,还有商界、文艺界、娱乐圈的名人,以及一些借机做秀的政治人物。


    安室透远远地看了一眼正门前铺着红毯,被长(枪)短炮追着拍的各路名流,以及大排长龙的豪车,果断调转车头,将车停到了两条街外的一处商务楼停车场,随后和巽夜一用两条腿走到目的地。


    “真的太夸张了!”安室透用夸张的语气感叹着,带着设计师找到大楼的侧门,成功避开人群坐电梯上到了七楼。


    “可能因为沾着一个艺术界奥斯卡的外号,这些人真把巡展当成了奥斯卡。”巽夜一轻描淡写地开着嘲讽。


    这个艺术展览,在过去的轮回里他也曾听过,但从未去看过现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过去的展览可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他们出了楼梯,拐了个弯就看到了入口。不过这个入口显然也不是展厅的正门,只有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


    “真的,请相信我,我有请柬!但我的包被人拿走了!”


    只见门口站着两名女子,年轻的那个长相漂亮,年长的那位气质娴静。但娴静的女子此刻的表情充满了急切和挫败,她一再向工作人员解释,恳求对方能放她们进去。


    “这是怎么了?”安室透走过去,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询问道。


    “我的包不见了,请柬在包里,现在这位先生不让我们进去。”娴静女子有些没头没尾地说,随即醒悟过来,急急地补充道:“失礼了,我是尾崎春,这是我的徒弟冈野利香。我是一名插花师,得到岛津大师的推荐前来观展。但前面不知怎么的,放请柬的包就不见了。”


    听到“冈野利香”这个名字,巽夜一蓦地转过视线,落在尾崎春身边那个有着优雅古典的美貌的年轻女子脸上。


    又一个,他确定地想。


    第43章 Flag这种东西,想一


    “怎么不报警呢?”安室透问。


    “包里其实没有放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请柬和一些花。”


    “花?”


    “啊,我是插花师嘛,来参加这样的展会,也是为了能找到资助人。”尾崎春有些好不意思地说。因为身上穿的紧身黑色连衣裙没有口袋,她手里还挂着一只小巧的天鹅绒手袋,她打开手袋,掏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胸花,别在衣襟处。“就是这种花。”


    不过片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朵花苞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短短几秒间逐一绽开花瓣,在众目睽睽之下盛放!


    旁观的那名工作人员见状惊呼了一声,“这、这是什么?是魔术吗?”


    “不是魔术,是一种新的花艺。”尾崎春腼腆地微笑,“我准备参加下一届的世界艺术大赏,所以在找赞助人。那个包里放的都是这样的花,没想到不见了……”她面带无奈。


    巽夜一当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这种会瞬间盛开的胸花,是最好的名片。她准备了不少预备展示给可能的赞助人,眼下花都不见了,比没有请柬不知道哪个更麻烦。


    “对不起,老师,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留意!”尾崎的徒弟冈野利香低头,声音哽咽地道歉,她站直身时,秀美的脸蛋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


    “利香,我没有怪你,这是意外。”尾崎春安慰道。


    巽夜一观察着她,即便心情再焦急,她也没把情绪转嫁到旁人身上。


    真是个温柔的人,可惜……他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冈野利香,心想,可惜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我就算相信你们,但没有请柬不能进去,这是我们的规定。”工作人员为难地说,他的表情自然是相信插花师的话,可他不敢承担放她们进去的责任。


    “发生什么事了?”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从入口出来,看到他们聚集在门口,不由诧异地问。


    “白木经理!”那名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工作人员看到男子,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白木经理,这里有两位女士丢失了包,她们说请柬在包里,我不知道该不该放她们进去。”


    被称为“白木经理”的男人,一边听着他解释原委,一边打量着尾崎春和冈野利香,并且审视的目光在后者身上更多地停留。


    而巽夜一则在旁边默默打量着他——白木大介,六年后在胸花绽放的香气中被领带勒死的受害人。原来这个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冈野利香了。


    “明白了。”白木大介听完经过,和善地点了点头,“请两位女士先进去吧。我会通知安保室的人调取监控,帮你们找找丢失的包,兴许能找到点线索。”


    “真是太感谢了!”尾崎春充满感激地再三致谢。


    在她带着徒弟转身准备进去时,巽夜一叫住了她。


    “尾崎女士,我认识一位朋友,兴许会对您的花艺感兴趣。”巽夜一递上一张名片,“您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啊,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最诚挚的谢意了!”尾崎春再度鞠躬,始终带着一丝愁绪的脸庞,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虽然今天有个糟糕的开始,可是再三遇到好心人,让她的心情又变得美丽起来。


    安室透等着她们跟着白木大介进入展厅,才低声问:“怎么你对插花感兴趣?”他倒是不奇怪巽夜一会认识这类钱多到愿意投资这种艺术的朋友,他奇怪的是巽夜一突然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表现出的过分善意。


    “只是觉得那种技艺很有趣。”巽夜一随口答道。


    他不确定给出的名片能起到多少作用,但若是尾崎春真的顺着名片找上门,那至少未来不会再一次被白木大介和冈野利香逼到走投无路,最终自杀收场——也就不会再有她的妹妹尾崎翠六年后试图同归于尽的复仇。


    安室透一时难以判断他是别有目的还是突发的善意,但也不再多言,拿出请柬给工作人员查验,然后终于得以走进了大厅。


    这间名为红花艺术馆的展厅,内部的空间十分宽阔。因为它将三层楼都打通了,第八第九层只保留了一半。从第九层的天花板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灯,以金丝缠绕着灯架,使得整个第七层大厅看起来格外气派。


    此时展厅内已经到了不少人,有的沉迷于观赏展出柜中的艺术品,有的则忙着和人交际。安室透一眼扫过去,还真看到不少报纸电视上常见的熟面孔。


    “除了几个财团的人,恐怕那些议员候选人们都到齐了。”安室透想起最近形同扰民的喇叭宣传,讽刺道,“看他们的架势,知道的这是艺术展览,不知道的还以为投票日提前了。”


    “今天的VIP展会日,本来就不是出于展览目的设立的。”巽夜一的目光掠过斜对面一个留着咖啡色的齐耳短发,活泼地在展出柜前绕来绕去的十来岁女孩,又看向另一边似乎得到了大人的指示,慢吞吞朝女孩走去的紫色头发的男孩,勾了一下唇角。“我们这种专程来看展览的,大概才是这里的异类。”


    “安室先生,巽先生。”


    巽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仁野环端着一杯红酒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鱼尾裙,走动之间,漂亮的腰身曲线不住地勾住人的目光。


    “仁野小姐。”巽夜一点了点头,回应道。


    “真高兴你们能来。”仁野环笑着说。显然对方接受了她送出的请柬,而且还这么早就过来,让她十分开心。


    “您今天真漂亮,仁野小姐,”安室透赞美道,“您一个人吗?”


    “不,我是跟着一位学长来的,他答应帮我做一期艺术大赏巡展的专题。”仁野环将一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金光闪闪的耳环和白皙的脖子。“我现在在日卖新闻报社实习,能不能做好艺术大赏的专题,关系到我能否在毕业后顺利转正呢。”


    巽夜一注视着被拿在她的另一只手中的酒杯,随着她的动作,杯中的红色液体轻微晃动,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无数个发生在女配女主们身上的经典画面:一个意外,晃动的酒泼出,洒在当事人的裙子上,却让男女主角的目光因此发生碰撞……


    “啊!”


    正想着,闲聊中的仁野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留着咖啡色齐耳短发的小女孩不知从哪儿跑来,不小心撞到了仁野环,使得她一个动作不稳,半杯红酒陡然泼出——一半贡献给地面,一半洒在了巽夜一的身上。


    不幸的是,今天巽夜一身上那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下,穿的是一件白衬衫。


    第44章 论调制蜂蜜鸡尾酒的正确


    “糟糕!”


    白色的衬衫和银灰色外套,染上大片红色的酒渍十分显眼。


    仁野环站稳身体,慌忙鞠躬道歉:“真是对不起!都怪我,我实在太不小心了!”


    “……对、对不起……是我撞到了这位姐姐,不是姐姐的错!”


    闯祸的小女孩也没有逃走。她站在仁野环身后,羞愧地红着脸,但还是大声为仁野环辩解。


    巽夜一的目光落在小女孩那张稚嫩又可爱的脸上,大大的眼睛,直爽的性格,即便还没长大,但不妨碍他一眼认出她——铃木园子,世界核心身边的密友,铃木财团现任董事长的次女。


    “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巽夜一接过安室透递来的手帕,徒劳地擦着沾在衣服上的酒渍。“但是,这个样子可没法参观展览了。仁野小姐,请问这附近有西服店吗?”


    “啊,怎么能让您破费!”仁野环忙道,“这是我的过失,应该我负责。”


    “是我的错!不是姐姐的错!”小小的铃木园子声音洪亮得不输大人,她走到巽夜一面前,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大哥哥你放心,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噗!”安室透捂住嘴遮掩笑意,面对巽夜一指责的目光,干咳一声虚假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巽君真的很受欢迎呢。”


    “园子——”一个声音清亮的女声从铃木园子方才跑来的方向传过来。


    只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朝他们走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质为她平添了说不出的魅力。


    安室透微微一愣,他见过这张脸。不久之前在调查吉川次郎的婚外恋状况时,他暗中见过吉川的妻子,那位让吉川社长宁可舍弃公司前程也要保住的婚姻的另一方——出生铃木家族的吉川樱子。


    “吉川夫人!”仁野环显然认识她,连忙迎了上去,客气地打招呼道。


    “姑姑!”铃木园子也转身扑了过去,撒娇似地靠向吉川樱子。


    “园子,你是不是又闯祸了?”吉川樱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状似斥责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点宠溺。她转头看向仁野环,“仁野小姐,怎么了,是我们的园子给您添麻烦了吗?”


    “没有,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仁野环连忙否认,表情颇有些受宠若惊。说实话带她来这里的学长只是刚到展厅时和吉川夫人打了个招呼,她没想到吉川夫人居然会记得她的名字。


    “是园子的错,园子不小心撞到了大姐姐,害得大姐姐把酒都泼在这个大哥哥身上了!”铃木园子主动坦白,她接受的教育从来都是要勇于承担责任,正视自己的过失。


    仁野环注意到吉川樱子的目光随着园子的话落在巽夜一身上,忙上前一步介绍道:“夫人,这是巽先生和安室先生,都是我的朋友。巽先生、安室先生,这位吉川夫人,是这次巡展的策展人。”


    “吉川夫人,幸会。”安室透微笑地和对方握手。他只知道展览主办方是铃木财团,但此时才知道吉川樱子就是铃木财团(派)出的负责人。


    巽夜一则品出了一丝更微妙的味道。


    据他所知,吉川樱子此前一直很支持丈夫的事业,甘心于日本传统的全职太太身份,并未在铃木财团任职。然而现在她开始参与财团的项目,到底是因为丈夫的公司前景不明朗,所以想通过家族给丈夫的事业创造机会,还是因为……察觉到一些真相,开始为将来做打算呢?


    “幸会,两位先生。”虽然出生名门,但吉川樱子身上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气,待人相当温和有礼,“抱歉园子给你们添麻烦了。九层有VIP休息室,请两位先去那里稍息片刻,我让人再送一套衣服来,权做赔礼。”


    “不用了,这太麻烦了。”巽夜一连忙摆手。


    “您不必客气,如果您不接受的话,这孩子会一直内疚的。”


    巽夜一看向铃木园子瞪大的眼睛,要哭不哭的模样,只能点头接受了对方家长的安排。


    “那么我让人带两位上去。”


    吉川樱子微笑着向不远处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很快刚刚才见过面的白木大介快步走了过来——巽夜一远远瞥了一眼,他的背后,尾崎春和冈野利香正望着他的背影。


    “麻烦白木先生带这两位先生去楼上的VIP休息室。”吉川夫人吩咐道。随即又侧头,对仁野环说:“仁野小姐,鹤田先生到处找您呢,可能是有重要的事。”


    “是吗?我马上就过去,谢谢您的提醒。”仁野环只得对接受她邀请过来的哥哥的救命恩人表达歉意:“学长找我可能是专题报道的事,我先失陪一下,晚一点会去找你们。”


    仁野环口中的学长就是鹤田先生,也是一位富家子弟,家族同铃木家有一些交情,不然不会那么容易地弄来请柬给她去做人情。


    “不必客气,您请自便。”安室透说。


    随即他同巽夜一一道,在白木大介的引领下,乘坐展厅内的VIP电梯上了九层。


    九层除了两个小型展室,就是用于举办活动的演讲厅,以及更为私密的VIP休息室。休息室内很宽敞,铺着地毯,摆放着全套的意大利进口家具,墙边还有酒柜和吧台。


    等白木大介离开,安室透感受了下真皮沙发的舒适度,又来到酒柜前,自顾自地清点着柜里的收藏。


    “有波本威士忌,但没有蜜酒,没法给你调一杯。”


    “谁会用威士忌和蜜酒调酒,一般不都是用朗姆酒和琴酒么?”


    “可我并不想用朗姆和琴酒。”


    “那正好,我也并不想喝酒。”巽夜一看了眼身上湿哒哒的酒渍,皱了皱眉,“你随意,不用管我。”


    说着,他走进盥洗室,用摆放在架子上的干毛巾按在酒渍上,试图吸干衣服上的水分。


    这里的盥洗室就像一般民居的卧室那么大,设备齐全,还有按摩浴缸。靠近浴缸的移动置物架上,放着一大瓶新鲜的花束,使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花束是淡粉色的芍药,花骨朵都处于微微绽放的姿态。


    巽夜一站在镜子前,闻着花香,慢条斯理地处理酒渍。他总觉得这花有点眼熟,不由自主地转头朝花看去。蓦地他一愣,但见眼前半开的花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绽放开来。


    当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尾崎春在找的失物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彻底没有了知觉。


    第45章 打工人的昏迷是睡着了


    仁野环和鹤田学长说完话,以要去找朋友的正当借口,在鹤田学长略带遗憾的目光中迅速离开。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学长对她有追求之意。认真来说,以结婚对象而论,学长会是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选择。


    可她才二十一岁!她才不想走她的很多女同学会选择的,毕业就结婚的人生轨迹。


    而且,学长又不是非她不可。这一点仁野环看得很明白,学长的态度更类似于在符合做妻子条件的前提下,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类型。


    家里有公司要继承,对事业有野心的鹤田学长,可不是那种会耽于情爱的男人,所以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漂亮、聪明且足够理智的结婚对象。


    真巧,正因为她足够理智,她很清楚自己的追求是什么。她同样对事业抱有野心,她的人生目标可不是做家庭主妇相夫教子,哪怕对方条件优渥。所以她完全没有给对方机会发展关系的意愿。


    “啊,这个是送给巽先生的吗?”仁野环在去九层VIP休息室的路上,遇见了一名抱着一套崭新的西服,正往VIP电梯方向走的服务生。


    “是的,白木经理吩咐送给休息室的巽夜一先生。”


    “巽先生是我的朋友,我正要去休息室找他。给我吧,我顺路拿过去就行了。”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他记得这位漂亮的小姐是鹤田先生的女伴,既然对方认识那位巽先生,便把西服交给了她,“那就麻烦您了。”


    两分钟后,仁野环抱着西服出了电梯,高跟鞋踩着厚厚的地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也因此,她并未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喂,你跟着我干嘛?”


    跟着仁野环身后的铃木园子小朋友,飞快躲到走廊的一处花架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紫色头发的男孩,压低声音不满地问。


    “本大爷看你鬼鬼祟祟的,来看你做什么。”男孩扬着下巴,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故作傲慢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他当然不会说,展厅里和他年龄相近的就铃木园子一个,所以想找她玩。结果看到她偷偷甩掉大人跑出来,觉得刺激又好奇,也找机会溜了出来。


    “你头发太显眼了,跟着我很容易被发现的!”铃木园子气恼之下也没忘记降低音量。


    “谁知道你偷偷摸摸想做什么!”男孩被她嫌弃的表情刺激到了,不高兴地哼了一下,“我是来阻止你做坏事的。”


    “喂!”


    “你不跟上去吗?她要走远了。”男孩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


    “哎呀我们快——”铃木园子兴冲冲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被所看见的景象吓得发出尖叫之前,男孩从她身后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而他们方才那一瞬间看到的是,前方的仁野环走着走着,在经过一处装饰花架时,忽然身体不稳地软倒在地,被一边伸出的手恰好接住,随即用手帕蒙住了她的口鼻。


    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夹克戴着顶棒球帽,因为压低了帽檐并且戴了口罩,捂得过于严实而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看了眼完全失去意识的仁野环,目光又转向了躲在另一处花架后的两个小小身影。


    当小男孩接触到他的视线时,顿时明白他们都被发现了。


    “跑!”


    男孩拉起铃木园子刚想往回跑出去求救,才迈出几步,眼前陡然一阵模糊,一下摔倒在地上。


    地毯很软,他没有摔疼,也没有任何声音。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周围是那么地安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起起伏伏。


    留在男孩视野里最后的影像,是那个男人拿着手帕朝他盖过来的大手。


    *


    巽夜一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下四周,看到不知怎么多出来的人影,更加茫然了。


    “巽,你醒了?”身旁传来安室透的声音。


    这里还是那间宽敞的VIP休息室,只不过他被人从盥洗室移到了外间的地板上。他的双手被绑在背后,双脚也被绳子紧紧系住。更离谱的是,他的腰腹处还被绑上了炸弹!


    当他转过头循着声音看向安室透时,不意外地发现对方和自己一个待遇。若不是同样失去行动能力,那么他醒来就不该躺在地板上,一定已经被波本解救了才对。


    “我叫了你很久,就你一直没醒,我有点担心。”安室透松了口气。能把受过一些特殊抗药训练的年轻公安一下给放倒,可见迷药的药劲不小,他很担心在蜜酒身上因此发生什么意外……毕竟他还担着一个保镖任务不是吗?


    “哦我没事。”巽夜一朝他笑了笑。


    ——如果他说他只是睡着了,公安先生会信吗?


    巽夜一失去意识前已经明白花里有迷药了。但和市面上大多数药物他没法使用一样,通常情况下对一般人有用的麻醉药物,对他同样作用不大。


    没想到这次犯人用的迷药,能对他正常起效。这让最近睡眠质量不怎样的巽夜一,意外地补了个眠,除了醒来后有口干和些许晕眩的副作用,反而颇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


    “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巽夜一明白安室透那句“就你一直没醒”是什么意思,这也是他刚才一直没反应过来的缘由——在房间里他视野所及之处,除了他和安室,还或坐或躺了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大人显然已经清醒多时了,连小孩子都已一脸懵地揉着眼睛。


    可明明他闭眼前,房间里就他和波本,这些多出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两个大人,一个是他认识的仁野环,另一个像是个不良少年。他的粗眉毛令人印象深刻,眼睛不大,不过五官端正。耳朵还打着耳钉,一脸桀骜的表情看起来就不好惹。


    两个小孩,一个是他认识的铃木园子,另一个紫色头发的男孩……他不认识,但知道男孩的名字——迹部景吾,同样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迹部财团的继承人,只不过现在还是个小豆丁。


    而那个不良少年,他也从锚点记忆库中对上了身份信息。要不是现在手被绑着,巽夜一颇有种扶额的冲动。


    安室透、仁野环、小田切敏也、铃木园子,以及迹部景吾。


    是的,没错,不良少年就是小田切敏也,六年后在风户京介的连续杀人案中,一度被当作嫌疑人的摇滚歌手——现在还只是个叛逆的未成年。最重要的是,他是警视厅高层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的独子。


    如果把最后的迹部少爷替换成还是真·小学生的工藤新一,那名侦探柯南真的可以提前开演了。


    第46章 任何场合都能快速拉拢关


    “我和你一样,都中了迷药。迷药想必就在花里。”安室透看向摆放在沙发茶几上的花瓶。


    这是那种小型的圆口玻璃瓶,里面插着大约五六朵淡粉色的芍药,和巽夜一在盥洗室看到的一样,现在它们处于已经盛开的状态。


    “是我疏忽了,进来时我应该注意到不对劲。当时这些花还是花苞,这种地方的花卉摆设,怎么也不会摆都未开放的花苞。”


    安室透反省自己的警惕心不够。他虽然不懂插花,但打工的地方多了,眼界范围也不断扩大,好歹知道那些招待贵客的场合,每个小小的装饰和摆设都十分讲究。不管有无人使用,这种地方至少每天的花不仅保证都是新鲜的,并且会特意挑选开得品相好的花卉。然而前面他们进来时,安室透只是例行检查了一下有无窃听设备,忽略了这些异常的细节。


    “也不会在茶几和盥洗室内放上同一种花。”巽夜一补充道。他想起盥洗室置物架上的花瓶比茶几的高许多,是不透明的瓷瓶,搭配盥洗室的装修风格。但既然这间房间里连不同位置的花瓶都不一样,又岂会用同样的花?“放这些花的人和偷尾崎女士的包是同一个。”


    “请等一下,尾崎女士是谁?”坐在不远处的仁野环放轻声音问。她脸色有点发白,但表情还算镇定。


    安室透答道:“我们之前在展厅入口遇到一位叫尾崎春的插花师,她说她的包不见了。尾崎女士有一种技巧能让花在瞬间开放。为了找赞助人,她在包里准备了一些表演这种技巧的花。在我中迷药前,就看到茶几上的花苞突然开了。所以我第一时间想起了尾崎女士丢失的包,想来这种技巧应该不常见吧?现在看来,尾崎女士的包是别有图谋的盗窃。”


    “至少我第一次听说插花有这样的技巧。”仁野环沉吟道:“那么我当时突然头晕,大概也是花的缘故。”她抬眼看到对面疑问的眼神,解释说:“我之前来给巽先生送新的西服,到了九层的走廊,走着走着就头晕目眩。现在想起来,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个花架。但花架上的花卉品种多,我并没留意。不过我失去意识,是因为有人用沾着麻醉剂的手帕把我迷晕了。等醒过来,就在房间里了。”


    “有人?你看到是谁了吗?”


    仁野环摇了摇头,“没看清,我那时晕乎乎的,只感觉有人用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然后就不知道了。”


    “我看到了!我们看到了!”清醒过来的铃木园子没有哭闹,反倒在听到仁野环的陈述后,迫不及待地抢答。


    “小朋友,你们头还晕吗?有哪里不舒服吗?”仁野环关心地问。


    “已经不太晕啦,”铃木园子精神的大眼睛大概能看出她说的是实话,“漂亮姐姐,我们有看到哦!是个大叔,但他戴了帽子和口罩,我们没看到他的脸。”


    另一边的迹部景吾跟着出声补充:“我们跟在这位漂亮女士后面,正巧看到他迷晕了她,我们想去找人,然后没跑掉也晕了。”他同样没有哭闹,看起来冷静得不像小孩。而且就算坐在地板上,也努力挺起胸膛。但他的声音里掩饰不掉的细微颤音,却泄露了他的恐惧。


    “连孩子都……”仁野环的目光掠过他和铃木园子身上帮着的炸弹,目露怒色,随即她又和缓了表情,愧疚地说:“对不起,连累了你们。”


    “漂亮姐姐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们自己跟上来的!”铃木园子眨巴着眼睛,纠正道。“明明是那个坏蛋大叔的错,为什么要道歉呢?”


    仁野环怔了两秒,随即吐了口浊气,笑了一下。


    “失礼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仁野环。”


    迹部景吾努力摆出豪门大少爷的矜持造型,语气认真地说:“我是迹部景吾。很高兴认识你,仁野小姐。”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铃木园子,仁野姐姐!”园子小朋友不甘示弱,虽然她们之前见过,但还是郑重其事地介绍了一遍。


    “仁野小姐不要害怕,我叔叔发现我不见的话,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迹部景吾小大人一样地安慰道。


    “仁野姐姐不要担心,樱子姑姑发现我不见的话,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铃木园子有样学样。


    迹部景吾不高兴地转头,“你不要学我说话,太不华丽了!”


    铃木园子哼了一声扭头,“我高兴,你管我!”


    巽夜一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虽然小孩子和哈士奇一样经常撒手没,但像迹部景吾、铃木园子这种出行必定跟着保姆和保镖的有钱人幼崽,还能轻松上演甩掉大人去探险这种百试不厌的活动,难道也是柯南世界的隐藏属性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位也不算普通孩子。毕竟换成成年人,在被绑票还被绑着炸弹的情况,能保持镇定的也不会多。


    巽夜一把目光转向剩下的那个大人,实际上同样是未成年的“不良少年”小田切敏也,问道:“那么你呢?你有看到袭击你的人吗?”他难得主动询问,是想知道这个未来的嫌疑对象,到底怎么会现在就掺和进来的。


    这个年纪的小田切敏虽然已经戴了耳钉,严格来说顶多算平平无奇的不良高中生,还没染头发,穿着也不算出格。从刚才到现在,他始终一言不发。听到询问,他看了巽夜一一眼,抿紧了嘴唇,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


    “大哥哥,你为什么不回答呀?”对大人的秘密感到好奇的园子小朋友,忍不住开口。


    安室透心中闪过一丝疑问,他总觉得“不良少年”那对末梢上挑的粗眉毛似曾相识。


    他不由出声劝道:“请不要有顾虑,你看,现在我们的处境显然不妙。我当然相信警察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但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炸弹,歹徒连小孩子都没放过,我们随时可能发生糟糕的事,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现在交换信息,可能帮助我们了解把我们困在这里的歹徒。”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观察到对方的微表情有细微的松动,又扬起了招牌笑容:“我叫安室透,这是我的朋友巽夜一,虽然我们都是第一次见面,但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不良少年”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小田切……敏也。我陪一个朋友来看展览,因为太无聊了,我上来找地方睡觉。结果一进来这里看到你们都躺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打晕了。”


    大概是叙述这种经历让少年敏感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小田切敏也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不然我绝对饶不了他!”


    “你是在说我吗,小田切敏也?我倒想知道,你准备怎么饶不了我?”


    一个突然插入的声音,让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


    第47章 蝴蝶掉的未来蝴蝶了现在


    在房间另一侧,斜对着茶几的墙角无声滑开一道门,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步入式衣帽间。


    一个穿着夹克,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并没有关上衣帽间的门,毫不忌讳地让他们能看见他身后大衣柜内壁贴着的炸弹,和他们身上绑的一个样。


    “你、你认识我?”小田切敏也一惊之后,意识到对方恐怕就是他们刚才讨论的犯人,将他们困在此处的罪魁祸首,不免有些结巴。


    “我不认识你,不过么,我知道你的父亲。该说遗传真是奇妙,你长得和你父亲很像。”男人踱步似地走到他面前,因为个头高的缘故,微微弯下腰向他展示手机上的照片。


    这是来自日卖新闻电子版的一份报道,报道了两个月前破获的一起刑事案件。配图是一名正在接受采访的警方官员,说明文字标示了他的身份:警视厅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


    看到照片上的警官那充满锐气的末梢上挑的眉毛,以及他的姓氏和名字,就算是普通的小孩都能看出他和不良少年的血缘关系。


    不知男人的哪个词汇触及了后者的敏感神经,小田切敏也原先本能的畏惧顿时被愤怒取代,像炸毛的猫一样,忿忿地说:“原来如此,你绑架我该不是想威胁我父亲吧?告诉你别白费功夫了!那个男人就算你用枪指着我的头,也绝不会妥协的!”


    男人笑了一下,抬起头。此时他已经去掉了口罩,露出一张对女人来说斯文俊朗,对男人来说英俊但没有攻击性的脸庞。他个子高,肩膀宽阔,近似模特的身材,整个人颇有点卓尔不凡的气度。


    不过在场的受害者们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相反这个看起来并不像歹徒的男人,却让他们更加戒备,面皮紧绷地死死盯着他。


    风户京介。


    巽夜一看着他,脑海中飘过这个名字。即使在没有记忆库中存档的信息,威士忌给的调查报告中当然有他的正面照片。


    “不要自作多情了,少年,我的目标一开始可不是你。”风户京介用温和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嘲笑,“毕竟有了铃木家和迹部家的两个小朋友,想要达到目的需要的砝码绝对足够分量了。不过呢,看来幸运女神还是在我一边,刑事部部长的儿子自己送上门,我当然要笑纳了。”


    说着,他不理少年听到他的话又羞又愤的表情,自顾自走到仁野环面前,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随后蹲下身,贴在她耳边。


    “来,仁野小姐,我打通了日卖新闻报社的电话,快告诉他们,你有一个大新闻,有人绑架了六名人质,在他们身上还绑上了炸弹,其中包括铃木财团和迹部财团的继承人,以及小田切警视长的儿子。告诉他们,我可以给他们一个做直播采访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支枪,顶住她的太阳穴,微笑。


    “既然枪指着小田切没用,那就指着你好了。别害怕,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巽夜一注视着风户京介温和之中隐隐透出一丝兴奋的面容,感受着还没换掉的湿漉漉的衬衫贴着胸口的那一块越来越冷,面无表情地想:可以确定六年后的连续杀人案肯定是没有了,不过为什么搁到六年前的现在,就升级成了绑架人质案?


    仁野环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保持正常,跟手机另一端的报社同僚陈述情况。


    “告诉他们,现在这间休息室装满了炸弹,如果有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警察敢不经我允许就想闯进来,那么大家就同归于尽吧。”


    犯人说得蛮不在乎,但谁都没忽视他的警告。他似乎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人质们都能直观地感受到:他是认真的。


    仁野环反倒比一开始更冷静了一些。在最初的恐惧之后,既然除了被杀死或者被炸死也没有更坏的情况了,她的害怕情绪反倒渐渐被按捺下去。


    当听到手机另一端的对方说十五分钟之内一定会到现场采访后,风户京介满意地挂掉了电话,站起身。


    “做得很好。”风度翩翩的犯人夸奖道,“你看,比起无能又颠倒黑白的警察,正义的媒体要有用得多,至少他们能曝光社会的不公,而不是用规则去粉饰太平。”


    他说完还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反应,仿佛希望他们也能赞同他的观点。


    当他的目光触及从他出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室透时,后者忽然出声道:


    “不对,你的目标不是这两个孩子。”


    风户京介视线定格。他大方留给他将话说完整的时间。


    “你先袭击了仁野小姐,然后被两个孩子看到了你才抓住他们,你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仁野小姐!”


    风户京介笑了起来,随即又用一本正经表情说:“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他仿佛在模仿某个电视综艺里搞笑艺人的口吻,这更加显出他的情绪有些不正常,“不过呢,我最讨厌那些自作聪明的人——”


    他话音未落,安室透猛地翻倒一旁,堪堪避开一颗还戴着与枪膛摩擦温度的子弹。


    这声射入地板的枪响,让房间陷入片刻可怕的寂静。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风户京介笑得一脸歉疚,“你有吓到吗?有吓到吗?”


    “安室!”巽夜一努力凑过去,想要查看安室透的情况,“你怎么样?”


    安室透趴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假装被吓得不清。暗地里在犯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给对方做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巽夜一看了他一眼,隐晦地用目光瞥向自己西服外套的内侧,向他示意。因为安室透现在的姿势,从他的视角正好能看到他内侧口袋上的小小的纽扣,上面有极微小的红光一闪而逝,不认真盯着完全不会注意。


    那是……□□?安室透眼神暗暗瞟向巽夜一,从他幅度几不可见的点头中,确定了这一点。


    “这位先生,如果吓到了,虽然很对不起,但只能怪你倒霉了。谁让你们是仁野小姐的朋友呢?”犯人没有察觉他们的小动作,笑着反问。


    “可我不认识你!”仁野环提高了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


    “这个么,就要问你的好哥哥仁野保了。”风户京介用枪戳了戳她的太阳穴,“我说他是一个十足的小人、恶棍,你不会不同意吧?”


    “……是哥哥做了什么吗?”


    “怎么,你看起来不意外?”风户京介躬身,用一种过分亲近的姿态靠近她,注视着她抑制不住惶惑的眼睛,微笑地说,“他对我做的事,足够我——把他碎尸万段。”


    第48章 成年人的大放厥词,未成


    安室透一边微侧着头似乎紧张地看向风户京介,一边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与仁野环的对峙上,借着巽夜一身体的遮挡,若无其事地把恢复自由的双手又摆回身后。然后保持着受束缚的姿势,灵活的双手继续拆解双脚的绳结,同时还不由瞟了巽夜一一眼——对方正做着和他同样的动作。


    作为组织代号成员,如果这种程度的禁锢都没法自行挣脱的话,那会让人怀疑组织“代号”的含金量。所以他不奇怪巽夜一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行解绑了双手,就算是个看似废柴的关系户,一些自保的小技巧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转头,正对上迹部景吾瞪大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什、什么意思?”仁野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努力忽视犯人的注视给她造成的压力。


    “我想,你一定听过我的名字,仁野小姐。”犯人又恢复了绅士的姿态,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让她不由自主放松了浑身紧绷的防备。“我叫,风户京介,这个名字当你从你哥哥口中听说时,恐怕充满了负面词汇的解读。”


    仁野环瞳孔收缩,面露恍然之色,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那个要杀我哥哥的人……”


    她抿了抿唇,对于他的说法大声地反问:“难道不是吗?难道你把我们这些人绑上炸弹关在这里,还要我想象你会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吗?我是不知道你和我哥哥有什么过节,可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这样的评价,同样适合你的哥哥。我不相信作为妹妹的你,会不知道他是个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顾病人死活的人么?”犯人温和的声音,却让人感受到没有温度的寒意,“不过你搞错了,仁野小姐,这两个孩子也是自己撞上来的,倒省得我另外找机会带走他们。说起来我该感谢你,他们身边都跟着保镖和保姆,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偷溜出来跟着你,我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机会下手。”


    仁野环愤怒地道:“就算我哥哥对不起你,所以你要用我威胁他,可和这些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投了个好胎。”风户京介一脸认真地回答。“我说过了,他们是砝码。这还是你的哥哥仁野保让我醒悟过来,我过去的眼界真是太狭隘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原来是这样的,天赋、努力原来并没那么重要,而规则本身,更是为了控制守规则的人。当你想通这一点,放弃遵守规则,你就会发现,原来你可以过得更好,原来成为人上人这么容易!”


    仁野环背在身后被束缚的双手死死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她借刺痛来稳定自己的情绪——这个目光燃烧着异样狂热的风户京介,让她从心底感到害怕。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得感谢你哥哥,感谢他让我明白了,想要达成目标还有这么方便的捷径。不然我还像那些庸人一样愚蠢地循规蹈矩,还在为作为东大附属医院的医生,得到天才的赞美,被称为最年轻的头号外科医生而沾沾自喜——这些我走了三十年才收获的东西,只要你哥哥轻轻一刀,就能那么轻易的消散。


    “更愚蠢的是,我甚至相信他的说辞,相信他说的是意外,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我就像一个白痴一样,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仁野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的视线又灼热又冰冷,好像一头噬人的野兽。


    “人类的善意,真是最无用的东西。因为这样的善意,我出于怜悯救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极道成员。我以为,作为医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这无关身份,只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我救了那个叫八木义男的男人,可我没想到他为了所谓的报恩,在得知是你哥哥伤了我的手之后,居然会跑去杀他。更没想到的是,在他被捕后,却把所有的罪责推脱到我身上。而仁野保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趁机指控我雇凶杀人!


    “听起来,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可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可能坐牢。你哥哥罪孽深重,被他毁掉人生的可不只是我一个,却成为无辜的受害者。八木义男是极道组织的人,原本就是游走在黑暗中的罪犯,却让警方相信他只是个没脑子的工具。


    “你也好,那帮无能的警察也好,社会大众就是更愿意相信小人和骗子的话。你们用你们的行为证明了,做好人只会走投无路!”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闻针落。


    直到窗外一声声警笛声由远及近。


    风户京介走到窗边,背贴着墙壁,侧身小心地观察着大楼底下的情形。


    仁野环额头不知何时布满了冷汗,身体有些发软地瘫坐在那里,怔怔出神。同样恍惚的还有小田切敏也,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的表情有一种奇妙的复杂和空茫。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坐起身,皱眉看向在场唯二的两个孩子。即使身上绑着炸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铃木园子,此时却恹恹的。而迹部景吾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见到他们的样子,安室透眼底掠过一丝愤怒。从小就见识过社会不公的公安先生,当然不会因为犯人的这番诡辩便动摇信念。但他对成年人在未成年面前自以为是大放厥词的行为,向来极度反感。


    巽夜一却感到有些无趣。风户京介的言论一点儿也不新鲜,也就骗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他自己说两个孩子是他的砝码,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刑事部部长的儿子。复仇当然是真的,但是眼下有这样三个重量级的砝码,显而易见,复仇早就不是主要目标了。


    其实相对而言,像他和安室透这种只是倒霉被波及的路人,比起另外四个人质的高价值,只有作为炮灰的低价值,反而更容易遭遇危险。


    话说回来,风户京介的口才倒不错。可惜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除了人质也就只有他身上窃听器另一端的威士忌能听到了。


    一想到威士忌,巽夜一自醒来后始终平稳的心绪,终于有了点不妙的感觉。


    当年威士忌差点被当成垃圾处理掉,是因为严重的实验副作用导致他无法控制情绪。虽说后面差不多治好了,但“差不多”的意思是还有后遗症。


    ——只希望对于他身上被绑了炸弹这件事,威士忌能保持冷静,千万不要太过分。


    第49章 脑子因为要连上7天班离


    威士忌觉得自己很冷静。


    再冷静没有了。


    那种认为他随时会发疯的看法才是偏见。如果连保持理智和情绪克制的能耐都没有,“威士忌”又怎么可能作为组织在北美的负责人坐镇多年,一边成天和FBI、CIA的特工斗智斗勇,一边不断巩固和壮大组织势力还游刃有余?


    “叮”的一声,打火机被弹开盖子,燃起的火苗点着了一根烟。威士忌沉默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妖娆地散开,仿佛给他的表情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这个时候的威士忌,既不像平时总是扯开一副傻白甜的美式笑容,也不像私底下自带阴影的阴间气场,他脸上的神色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平静得近乎冷淡。


    在他身后四五米外的距离,田纳西站在他水箱拐角的影子里,一边不敢离得太远以免没法及时响应上司的吩咐,一边却又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米最好不要被看到的模样,连呼吸都格外小心翼翼。


    此时他们待在一栋公寓的屋顶,距离红花大楼约有四百多米,相隔差不多两条街。这栋公寓的高度约莫与红花大楼十楼持平,威士忌所站立的位置,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恰好能对准VIP休息室的一侧窗户。


    而就在这栋公寓周围不同方位的另两栋楼房屋顶,则分别由诸星大和绿川真架着狙击枪,瞄准了休息室的其余两侧窗。


    但犯人很狡猾。他虽然可能是第一次犯罪,却比普通人谨慎得多。就算移动到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他都会注意隐蔽自己的要害。


    香烟一端的星火时隐时现。


    威士忌左耳的蓝牙耳机监听着VIP休息室内传来的语音,右耳的耳机则连通了手机。


    手机被竖直架在屋顶的围栏旁,屏幕切在由日卖新闻社紧急开通的直播间,正实时播报世界艺术大赏VIP展会日上突发的人质劫持事件。


    因为人质中有一名日卖新闻社的实习记者,日卖新闻因此好运地得到了犯人允许的现场采访机会。


    直播画面里,仪表堂堂、温和帅气又风度翩翩的风户京介,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如果不是出现在画面背景里被束缚了手脚绑着炸弹的人质,大概刚登录直播间的人还以为这是一个人物访谈节目——而不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犯罪现场。


    镜头里只有犯人、人质和日卖新闻社的记者,但从公寓楼顶即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到红花大楼底下已经被警车包围了。


    “风户先生,按照您的要求,警察不会靠近这里,不过他们会派一位谈判专家过来,想听听您的诉求,您看可以吗?”


    负责采访的是一位样貌老成的男记者,他面对拿着枪的犯人以及一群被绑着炸弹的人质,看起来十分镇定。


    “谈判专家来做什么?由你来传达我的要求不就行了。”


    风户京介左手插在兜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右手握着(手)枪对准了记者,笑容温和得让人无法相信他是犯人。


    “放心,在我的要求被满足前我有等待的耐心,我的手会很稳,不会按下我兜里控制炸弹的按钮。”


    “……那么,您的要求是什么呢?或者说,您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些为了天价赎金就铤而走险的歹徒。”


    这一句看似抬高犯人的言辞,显然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对方制造认同感,从而想降低犯人的戒心。


    “因为我走投无路了。”风户京介面带微笑地道,他略显忧郁的目光对着镜头,让观看直播的一些观众,不免心生同情。“一年之前,我还是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年轻外科医生,是同辈医生中最有前途的那一个。”


    “啊!您竟然是日本第一的医院的医生?”男记者显然吃惊极了,“据我所知能进那所医院的医生,都是了不起的顶尖人才,那、那您究竟为什么会——”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只是因为我能做他做不了的手术,因为我的升迁比他快,出于嫉妒他就用手术刀割伤了我的手,彻底割断了我的前程。事后他却称这是意外,我作为外科医生的前途已经毁掉了,他却只需要接受一些无关痛痒的惩罚,还能继续好好当他的外科医生,日后再也没人能比他更快地升迁了。”


    风户京介直勾勾地看着镜头,像是对镜头外的某个人说:


    “对吧,仁野保医生?因为你指控我试图谋杀你,医院已经将我开除了。其实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院长也好,主任也好,他们并不真的在乎事情真相怎么样,是我雇凶杀你还是你心虚诬告,对他们,对医院来说没那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的父母都是知名医生和医学家,他们要保你,只能选择舍弃我。像我这样一个没法再给人做手术的外科医生,相比你对医院而言,我又剩下什么价值呢?


    “既然你剥夺了我的价值,我要找回公道,只能重新提升我的价值。现在,我这边的人质对比你,你觉得你们谁的价值更高呢?”


    “呃,风户先生,”记者像是忍不住在催促,显然不想将采访的主导权拱手相让,“您还没说您的要求。”


    “我就在说要求,你的废话可真多。”风户京介因为被打断了说话,不满地哼了一声,倏地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记者倒在地上发出了惨叫。


    他的一侧膝盖被子弹穿透,血花四溅,骨肉横飞。


    “藤原!”


    镜头外有人在惊慌地叫唤,或许还想过来,却被枪口定住了脚步,终究只看到半个肩膀却又退了回去。


    “我说了,只要我的要求被满足,我的手都会很稳。所以,好好听我说话可以么?”


    犯人礼貌的微笑却让屏幕外的观众们打了给寒战,直播间的评论区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瞬间被刷爆。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要求了吧?不过我说……”作为当事人,风户京介当然看不到直播的留言,他兀自看向镜头外,像是对什么人提议道:“你们要换个人过来吗?也能把这位受伤的记者送去医院。我建议可以去米花药师野医院,那里的骨科医生经验丰富,不是只有东大附属医院的医生才是好医生——哦要么这位小姐吧,你也是日卖新闻社的记者吗?就你了,过来吧。我还是更愿意与美丽的小姐交谈。”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工装马甲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他在男记者的惨叫中勉力架起人,匆匆离开镜头视野。


    紧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出现在画面中,即便背对着镜头,也能让人想象得出,她一定生得很美。


    ——即便背对着镜头,巽夜一也能认出,那是水无怜奈,两年后将会得到代号“基尔”的组织成员,以及CIA派来的卧底。


    至于现在,她和仁野环一样,只是一个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实习生。


    第50章 不管是组织还是公司,都


    “记者小姐,你是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做采访吗?”犯人用一种格外善解人意的姿态,体谅地说:“不要紧张,来,放松一点。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同学或者同事,我们就像平时聊天一样说话。比如,你现在可以先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在看直播的观众和我,首先能知道你是谁,这样你再提问,接受采访的人也更愿意回答不是吗?”


    风户京介循循善诱,不动声色之间就把直播采访的主导权控制在自己手中。看着他那和煦的表情,很难想象刚才一言不合就开枪打伤先前那名记者的人真是他。


    “我、我叫水无怜奈。”和仁野环差不多大的女记者,有一双漂亮又清纯的蓝眼睛,上挑的眼尾十分妩媚,两边额角垂下的发丝卷曲,给这张脸点缀出几分活泼又个性的魅力。她肉眼可见地很紧张,但在几次呼吸之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声音平稳地招呼道:“你好,风户先生。”


    “你好,水无小姐。”犯人似乎对于年轻记者的从善如流十分满意,友好地回应她。


    “风户、风户先生,很荣幸你愿意把采访你的机会给到我,但我还是要说,我对你刚才的做法不敢苟同。”水无怜奈鼓起勇气,即使她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她还是努力用平静的姿态面对犯人说出这番话。


    也许是对漂亮的女性,风户京介不自觉给予了更多的耐心。他没有打断,反而饶有兴趣地做了一个“请说”的姿势。


    “就算会让你感到生气,我也想说,你不能因为藤原前辈的立场与你不同就攻击他,他并没有做错!”


    “哎,这位……水无怜奈小姐,我想你一定还没离开象牙塔。”风户京介叹了口气,面对眼前这双因为生气而显得更为明亮透彻的蓝眼睛,温和地道:“你没明白,这不是是非对错的问题。当然或许现在在你眼中,你的前辈是好人,打伤他的我是坏人。只不过眼下作为坏人的我,并不想按照好人的想法走。他没搞清楚,我给你们采访我的机会,难道真的只是采访吗?现在在观看直播的,除了观众又还有谁呢?”


    水无怜奈沉默,但只有一会儿。她抬眼,漂亮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辉,“我明白你的意思,风户先生,趁着直播公开你的遭遇和观点,也是你的目的吧?我不敢说我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但确实对你经历的事感到愤怒和不平。可当我看到你只是因为前辈说错了话而打伤他的腿,我的愤怒和不平就转移到了你对前辈做的事上,我甚至会怀疑,你刚才说的遭遇都是真的吗?”


    这回轮到风户京介沉默了。然后他又微笑起来,带着欣赏地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是我太冲动了。请原谅,作为一个前途无辜毁于一旦还要被冤枉的人,难免会有点迁怒别人。果然我还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长得漂亮、脑子又好使的女孩子,这让我重新变得理智,让我想起我本来的目的。”


    “谢谢你的理解,风户先生。”水无怜奈暗暗松了口气,“那么,作为交换,我们也会如实记录你的诉求,将你的要求传达出去。”


    “我的要求很简单。”风户京介枪口一转,对准了坐在地下的仁野环,后退两步,将她拉了起来,推到自己身前,对着镜头说:“首先我要求——仁野保,如果不想你妹妹受伤害的话,你来代替她吧。对不起我的人是你,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要伤害无辜的人。所以只要你出来满足我的条件,我就放了她。”


    安室透趁着灯光和镜头都对准了风户京介,又悄悄挪了下位置,躲在背光处。他对着巽夜一露出询问的神色,做了个口型:摩斯密码。


    巽夜一看懂了,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会——作为劳模、打工皇帝和卧底的BOSS,平时不多学点东西又怎么在关键时刻镇得住这帮一个比一个难搞的组织成员?


    安室透心头一松。组织内部对代号成员会教授一些隐匿传递消息的方式,他曾在可选项目表中见过摩斯密码的教程,这也是被自由选择次数最多的项目之一。他猜测蜜酒这样的关系户就算身手平平,但在保命技能上会下点功夫,正如刚才蜜酒轻而易举地解开了绳索一样,懂摩斯密码的可能性很高。看来他又猜对了。


    安室透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随即视线移到他胸口的衣襟,向对方做了一个“窃听器”的口型。


    巽夜一即刻明白了安室透的意思,再次点了下头。他慢慢更换了下身体的角度,尽量背对着风户京介,挡住对方可能投来的视线,而安室透同步看向他后方,监视犯人的动向给他打掩护。


    此时风户京介正对着镜头,认真讲述他释放人质的条件。


    巽夜一悄悄从假装被缚状态中抽回一只手,用指甲轻轻敲击窃听器,以摩斯密码传递信息。


    “炸弹”安室透做着口型,眼角瞥向茶几方向。


    巽夜一颔首,飞快地将“炸弹”“茶几下方”“衣帽间”这几个关键词敲击着传递出去。


    红花大楼外某栋公寓楼上,威士忌听到声音,一脸冷峻地编辑消息发送给他带来的狙击手。


    【衣帽间和茶几下有炸弹,注意避开。——Tennessee】


    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顶上,绿川真收到消息,对照着手中拿到的红花大楼九层VIP休息室的平面图看了下,按照“田纳西”不断补充的信息,逐一用红笔标注出已知炸弹和人质的分布位置。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顶天台,手指飞快地给手机更换了事先藏在吉他包里的新手机卡,对着平面图拍了照片并编辑了一些信息,发送给一个他默记在心里的号码。接着又将手机卡换回,掏出打火机点燃新卡烧了一会儿,随手扔下楼,再顺势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绕,掩去了绿川真的忧心之色。他重新打开手机上的日卖新闻直播,画面里风户京介提到了他的第二项要求:


    “其次,准备一架直升机,以及十亿元。十亿元不算多吧?铃木财团和迹部财团,加起来各出五亿不难吧?虽然我想复仇,但并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换个地方,我还能重新开始。这个要求,想必并不过分吧?”


    绿川真注视着风户京介那副温文尔雅的俊容,脸上掠过厌恶之色。他心中祈祷,他的接头人能及时把消息传回现场的警方那里,希望对他们解救人质能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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