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箐毫不迟疑,再次面向那惊恐的小女孩,但这次,她的目光和柔和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了那只散发着微光的破旧布娃娃上。她不再哼歌,而是用温柔又充满怜惜的意念传递过去:“别怕……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朋友……我们会保护它……”
江桥生咬紧牙关,挡在白箐身前,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将不断冲击而来的音波黑气勉力击散,虎口已被震裂,渗出鲜血。
林轶玄全力维持清心域,抵抗着最主要的压力。
而司杨绱,依旧紧紧抱着林轶玄,脸埋在他肩头,看似吓坏了,实则大脑飞速运转。他感知到,怨气攻击是因那布娃娃的异动而变得狂乱,却也有了明确目标。
他悄悄将一丝精纯阴气渡入林轶玄体内,帮他稳固几乎要崩溃的清心光晕——这举动风险极大,但他做得极其隐蔽,好似把一滴水倒进大海,只会让林轶玄觉得是自己潜力爆发或是丹药起了效果。
“师兄……我好难受……”他适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来掩饰那丝阴气的存在,更激发林轶玄的保护欲。
林轶玄果然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坚持住!”
终于,在白箐充满善意的意念安抚下,那布娃娃身上的白光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柔和。小女孩虚影不再颤抖,只是呆呆地看着白箐,又看看怀里的娃娃。
弥漫在整个迷宫里充满恶意的哭声和尖叫,开始逐渐减弱,那尖锐的“僵”字尾音慢慢消散,重新变回了原本杂乱的悲泣。
疯狂攻击的清心光晕的音波黑气也渐渐平息,直至消散。
又过了片刻,哭声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
第35章 善人碑林
溶洞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白箐面前,那个抱着散发柔和白光布娃娃的小女孩虚影,变得清晰了一些。她抬起头,看了白箐一眼,又怯生生地看了看林轶玄等人,最后目光在司杨绱身上快速掠过,似乎仍有一丝畏惧,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娃娃后退一步,身影缓缓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随着她的消失,前方错综复杂的溶洞路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迷雾,清晰地显现出一条狭窄的小径。洞穴幽深如同巨兽的咽喉,等待着他们的深入。
哭童迷宫,破了。
江桥生脱力地拄着剑喘息。白箐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林轶玄缓缓撤去清心咒,光晕随之消散。
他低头看向依旧赖在自己怀里的司杨绱,目光复杂,轻轻拍了拍司杨绱的背:“好了,没事了。”
司杨绱这才仿佛惊魂甫定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眼里水光未退,小声嘟囔:“……吓死我了……那些声音好讨厌……”
他慢慢松开手,却还依依不舍地扯着林轶玄的袖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林轶玄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将那点疑虑再次压回心底深处。
“走吧,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他率先朝着那条显露的小径走去。
司杨绱乖巧地跟上,依旧紧挨着他。只是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既针对那些险些让他暴露的怨魂,也针对这处充满不可控因素的险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越深入这个地方,就越像踏入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每一步都踩在暴露的边缘。
穿过那哭声仍在耳畔隐隐作祟的溶洞迷宫,林轶玄四人踏入了溶洞腹地。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腹地中,酸腐气息冰冷刺骨,数十块粗糙的石碑歪斜地插入地面。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名字,上边却被暗红色的污秽之物覆盖,仿佛书写时用的不是朱砂,而是未干的血。
更不寻常的是,每一块碑前,都跪伏着一个由浓黑怨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它们无声地承受着无形的酷刑:时而如遭刀劈斧砍剧烈抽搐,时而如被烈火焚身扭曲翻滚,时而又如被巨石压垮,深深匍匐在地。
整个碑林,如同一场无声却永无止境的残酷审判现场。
江桥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将师妹白箐挡在身后,手中的桃木剑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被那滔天的怨念与悲愤所震慑。
白箐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低声道:“是那些被害的善人……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不甘……”
就在他们踏足碑林的瞬间,数十道冰冷而狂暴的意念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四人的识海!
“为何?行善为何遭此报应?!”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我们恨!恨!恨——!”
那意念无形,却比任何咆哮都更震耳欲聋,充满了绝望,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试图将他们也拖入这无边的愤怒与黑暗之中。
强大的怨念直抵人心深处,勾动自身最深的疑惧。江桥生和白箐首当其冲,身体剧震,脸上瞬间浮现出挣扎与迷茫之色,仿佛自身坚守的“善有善报”信念正在崩塌。
就连司杨绱也皱紧了眉,周身气息一冷,阴寒自行弥散开来,抵御着这股怨念的侵袭。
林轶玄往前一步,勉强将徒弟护在身后。但他面色凝重,深知此关凶险并非武力可解。
就在这时,一道比其他怨念更为强横意念,如同淬毒的刀子猛地从一个方向射来,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精准地刺向林轶玄。
“天书……交出来……”
“持有如此至宝……为何不来早些救我们?!”
“伪善!与那些恶徒何异?!”
这意念歹毒无比,质疑中更带着强烈的离间,试图引动林轶玄体内天书的力量,更试图在他心中种下自责的种子。
林轶玄身形微微一晃,眼神却更加坚定。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道意念与其他善人纯粹悲愤的怨念截然不同,它……更冷,更狡诈,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目的。
但他来不及细究。身旁的江桥生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竟开始泛起与被屠善人同款的赤红怨怒,手中桃木剑颤抖着,似乎快要转向身边的同伴。
不能再等了!
林轶玄猛地深吸一口气,并非引动天书,而是大步走向碑林。他的两侧,寇匪怨影嚎叫着扑上来,试图将无形刑罚嫁祸于他,
司杨绱眼神一厉,指尖微动,阴寒气息掠过,将靠近林轶玄的怨影稍稍逼退。
林轶玄畅通无阻来到中心位置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血色的石碑。
他清朗的声音陡然响起,沉痛而坚定的话语瞬间压过了那纷杂的怨念低语:
“诸位善人!且听我一言!”
整个碑林的怨念似乎为之一滞。
“你们问,天理何在?公道何存?”林轶玄的声音在洞中回荡,“我不知天道是否至公,但我知,行善本身,绝非错!”
他抬起手,竟缓缓扯开了自己道袍的衣领,露出了左侧颈项至锁骨处一道狰狞的旧疤,那疤痕呈紫褐色,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趴伏在苍白的皮肤上,虽<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仍可想见当时创伤之深,再深毫厘便足以致命。
“我亦曾深信世间美好!”他朗声道,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流露出深埋的痛楚与追忆,“我上茅山学道之前,自幼长于戏班,班主如父,师兄弟如手足,我们唱忠奸善恶,演悲欢离合,信那戏文里的公道人心。”
“可就在我十岁那年,只因班主不肯让师姐受辱于恶霸,一夜之间,戏班被围,火油泼门。”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变得愈发铿锵,“我眼睁睁看着待我如子的班主为护我而被烈火吞没,看着我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在火海中惨叫着倒下,我背着最小的师弟冲出火海……却被淬毒的冷箭擦过脖颈!”
他的手无意识地抚上那道疤痕,指尖微颤:“师弟……没了。整个戏班,几十口人,只有我……活了下来。”
第36章 往生无门
司杨绱的目光猛地钉在林轶玄的脖颈上,总是含着讥诮与伪装的眸子,此刻骤然缩紧。他见过那疤痕,却第一次知道其来历。他看着林轶玄此刻的神情——并非软弱,而是将巨大悲痛揉搓碾碎后,融入骨血中淬炼出的坚毅。
他忽然觉得,那道疤,比自己这半尸之躯上的任何痕迹都要刺眼。
林轶玄猛地放下手,握紧了拳,声音陡然拔高,“我也曾问,天理何在?!我也恨过,恨不能将那恶霸千刀万剐!”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块血碑,“沉溺怨恨,向无辜者宣泄愤懑,使自己化作曾经最憎恶的害人模样——这真是诸位当日施粥行善的本心吗?!”
“吾等修道,非为变成只知<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厉鬼,而是要为无法发声者发声,护无力自保者周全!诛邪卫道,使善者得安,英灵得慰,使恶者——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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