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躯,强力的天赋,绝对可以信赖的忠诚——与柔软温和的本心。


    “我还是想和你一起旅行,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回到我原生世界,我也会邀请你一起去。”


    汲光坦然坐在狼人的手臂上,并弯起眉眼:


    “只是,我们不用时时刻刻呆在一起,当然,也不是说不行,和你在一块也很开心,但我们要有暂时分开的选择余地,比如在哪里落脚的时候,我们可以分头逛逛。”


    “去玩,去打零工,去吃东西,或者单纯的闲逛,我们可以做完各自的事情,再重新集合。”


    “我希望你能在暂时的分离中,有除了等待以外的选择。”


    就像汲光的家庭一样。


    父亲和母亲都会出门工作,拥有各自的人际圈,孩子也会出门上学,拥有玩闹的朋友。


    他们是一家人,自然会住在一起,除非死亡与灾难,否则一辈子也不会分离。但与此同时,在互相陪伴的日常里,他们也有各自的生活,拥有各自的喜好。


    汲光想要告诉喀迈拉的,正是这个。


    ——世界丰富多彩,已经从灾厄中结束的奥尔兰卡,同样生机勃勃。


    ——所以不要再和过去那样,每每汲光需要独自离开,就只会呆呆站在原地,像一块石头般苦等。


    喀迈拉压下的耳朵终于完全立起。


    根根分明的绒毛也缓缓平复下去。


    心脏好像被融化了。


    本就浓郁的喜爱,比死亡更加无法抵抗的将喀迈拉淹没。


    他张张口:“我……”


    “嗯?”


    “我会学的。”喀迈拉说,“学明白你说的事。”


    “好,我们都不用急。”汲光幽邃的黑眸璀璨如星空,他依旧笑着,眼底带着一定能做到的自信,“毕竟,我们现在不赶时间了。”


    是的。


    喀迈拉想。


    他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了。


    未来会和平且幸福。


    他们都会和平且幸福。


    可是。


    可是——


    有什么话语,迫不及待要说出。


    拥有人性的喀迈拉踌躇着。


    这一点,他倒是远不如过去更加“野兽”的他。


    在最初的北努巨森,什么都不懂的喀迈拉,就已经按照本能去展示自己:自己的窝毫无保留的开放,然后展露捕猎能力、生存能力。


    像动物们本能的求偶行为一样。


    早期的“野兽”不明白自己的愿望。


    等他意识到后,已经成为了会因为胡思乱想而束手束脚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永远不会赶你走。】


    汲光这么认真承诺了。


    除非不可抗力,否则他的人类……他的神明,从来不会食言。


    喀迈拉突然就有了勇气。


    或许是来到兽人王国后,汲光给他的偏爱太多。


    那偏爱化作养料,让心底那暗淡的火苗越演越烈。


    最终烧毁了一切迟疑。


    “……汲光。”


    高大的狼人再一次呼唤汲光的本名。


    不是拉图斯,也不是什么星辰的救主。


    只是“汲光”这个最初的名字。


    汲光歪头:“嗯?”


    “……”


    “怎么了?”


    “我……有话想要告诉你。”


    汲光沉吟了一会,似乎思考了许久。


    最后他点头,眉眼依旧温和带笑,语气耐心:“我在听。”


    喀迈拉的蛇尾无意识卷住了自己的腿。


    虽然是他自己开口的,但他却盯着地板沉默了许久。


    最终,才张张口,声音含混:


    “我只是想说出来。”


    “嗯。”


    “你不回应也没关系。”


    “嗯。”


    “不接受的话,我就不会再提,你不要为难。”


    “嗯。”


    ……


    许久后,狼人重新抬起眼睛。


    他直直望着汲光,与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幽邃黑眸对视着。


    片刻,喀迈拉声音低沉却清晰道:


    “我爱着你。”


    “嗯。”


    汲光还是点头应声。


    他没有迟疑,没有惊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带着笑,然后在喀迈拉的注视下轻声说:


    “我知道。”


    这下,反而是喀迈拉愣住了。


    他缓缓睁大眼睛,结结巴巴:“……你知道?”


    “该怎么说好呢?”汲光歪歪头,他看着高大的狼,蕴含着星光的双眸清澈透亮:“成为神明,我才真正明白,奥尔兰卡的铃兰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民间的记载是:铃兰香能把各种声音传到神明耳畔。


    但只有神明知道,那不仅仅包括信徒明确在心底说的话。


    还包括……


    那祈祷时的情感。


    是否真正虔诚,是否真正忏悔,是否真正苦恼等等。


    类似于这种微妙的感情。


    言语能够被修饰,但心却不一样。


    铃兰香,是信徒将自己的心灵展现在神明眼前的事物。


    。


    【希望你能幸福。】


    【希望你能回家。】


    【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夹杂在无数祝福的祈愿中,有一缕缕非常微弱的,被压抑着的祈求。


    ——我爱你。


    ——并想要得到回应。


    那原本是芥蒂自己血脉与出身,芥蒂自己曾经一度被恶魔操控的狼人,久久没有勇气说出来的话。


    只要能继续追随、陪伴对方就好了。


    喀迈拉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


    ……“爱”这种东西,是连光辉神都无法抛弃的东西。


    而过于宽容的星辰,也落到夜幕下的狼人触手可及的身边。于是,那名为忍耐的枷锁,终究被一点点挣脱。


    。


    愿意为你化身为狼,献出獠牙和利爪。


    也愿意为你褪去皮毛,成为与你相似的人。


    你若依旧是人类,我想和你一起老去。


    你若成为神祇,我想成为你永远不变的守护者。


    。


    “那么……你怎么想呢?”


    喀迈拉小心翼翼地询问,心脏在忐忑震动,咚咚的声响几乎要击破耳膜。


    汲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面前的狼人,随后伸出手,捏住了狼人的脸。


    毛茸茸的。


    但满月之后的人形模样,又的确深邃又俊朗。


    “我原本不太确定,因为我从来没有和谁交往的经验。”


    汲光轻声道:


    “你之前一直不开口,我也就装作不知道,我想再好好思考一会,反正,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但是,在你突然决定开口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像也不需要思考。”


    喀迈拉抖了抖耳朵,他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汲光却扬起灿烂的笑容:


    “对我来说,爱情是不能将就的东西,所以该拒绝的时候我就会拒绝,同理,那也不是需要逃避的东西。”


    “虽然因为没尝试过,所以不太确定——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的确很安心。”


    恶魔的入侵,是神明都要付出性命才能抵御的大灾厄。


    而汲光是继承了所以神明与逝世英雄力量的聚合体。


    只有他能步入魔域,只有他能面对灾厄之源。


    所以一切的一切,也只有他能背负。


    他本该没有同伴,本该一路独行。


    ……但作为混血儿的喀迈拉,成为了意想不到的特例。


    狼追随汲光的脚步,一直到了最后。


    然后那高大的狼说:我爱着你。


    ——吊桥效应也好,死里逃生后的归宿感也罢。


    爱好像是春天骤响的雷霆,猝不及防降下的雨滴,滋润了从未踏入过的陌生土地。


    “而且,在我的世界,同性恋人并不多见。”


    汲光坐在狼人的手臂上,语气轻快:


    “当我没有因为性别问题产生抵抗心的时候,我可能就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继续和你一起生活,喀迈拉。”


    “或许,我们可以从今天、从现在开始,尝试着交往。”


    有着绮丽面容的年轻神祇,笑容好似会发光。


    喀迈拉恍惚了一下,许久才回过神。


    回神的刹那,他将自己的吻部蹭进了汲光手心。


    狼的喉咙发出得偿所愿后的高兴呼噜声。


    他抱着自己消瘦了许多,尚未康复的新晋恋人,仿佛要将对方塞进自己绒毛、自己的心口。


    。


    咔嚓。


    轰……


    书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有谁走了进来,听见了犬科动物的响亮呼噜声。


    在满月日下化作人形的狼祭司当即皱起眉。


    他快步赶去,并同时大喊:“谁在里面?满月日全员要去执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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