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沂看着他彻底没了意识,把装着白水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含笑摩挲了下那内藏机关的酒壶。


    接着,他慢慢凑了过去,从李晚书脸上一点点地看过去,尤其是脸和脖颈相接的位置。


    没有面具的痕迹。


    不过这世上易容的手段千奇百怪,或许是别的法子。


    他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走到李晚书身侧,靠近了慢慢把人放平在地上。


    ……这人到底用了多少澡豆!透过酒气都还这么浓!


    林鹤沂皱眉看了他一会,脸上浮现犹豫的神色,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


    净如白玉的手覆到那件薄薄的寝衣上,慢慢往下,到了某一处时停顿片刻,轻轻挑开了......


    他眼底是浓浓的挣扎与抗拒。


    李晚书,你最好不要让孤失望。


    ......


    听见林鹤沂叩桌子的声音,林仞心情忐忑地推开了门,被殿中浓郁的酒气激得眉头一皱。


    不愧是陛下费心寻来的酒!


    他怕自己再闻几口就醉了,忙不迭快走几步到了林鹤沂身边。


    “陛下,他......”


    他陡然闭了嘴,惊讶地看向李晚书。


    虽然林鹤沂很快别开了脑袋,他还是看见了他眼角的一抹红。


    林仞惊得说不出话。


    李晚书......李晚书他真的是......


    他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绷着脸想将李晚书拉起来。


    “别碰他!”


    林鹤沂嚯地转头,死死盯着林仞伸出去的手。


    林仞倏地收回了手,无措地放在身侧。


    林鹤沂的视线转到李晚书身上看了会,起身把他一只手臂抬起来架在了肩上,一点点慢慢地朝侧殿走去。


    林仞想上去帮忙,想到林鹤沂刚刚的样子又不敢动作,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侧殿,林鹤沂把人轻轻地放在了床上。林仞生怕他自己动手,眼疾手快地把李晚书的鞋子脱了下来。


    他看了眼林鹤沂,自觉退了出去。


    林鹤沂坐在床侧,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晚书。


    直到晨光破晓。


    作者有话说:


    有点摸不准自己的留白是不是太隐晦了,问问大家有没有看出来小晚有幽闭恐惧症啊(但是目前是好了)


    第52章 免娇嗔(十七)


    宿醉带来的是翌日清晨醒来时几乎睁不开眼的疲倦与昏沉。


    李晚书睁眼看见熟悉的床架与天花板, 半眯着眼睛懒洋洋道:“玉黍......”


    意识到什么,他猛地张大眼睛迅速闭上了嘴,悄悄朝四周看去。


    侧殿里没人, 他松了口气,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他是来流光殿侍寝的......


    对了, 侍寝!


    他立马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 身上干爽一片, 也没什么痕迹。


    李晚书不死心, 又把衣服扯开了点......


    好吧, 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不会吧......自己酒量竟然退步那么多吗,昨晚林鹤沂不还好好的吗?


    他崩溃地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就在这时,门开了, 贾绣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满脸笑容:“公子昨夜辛苦了, 来喝完解酒汤,能好受些。”


    李晚书从枕头里抬起头, 端过解酒汤喝了几口, 欲言又止地时不时看一眼贾绣。


    贾绣笑眯眯地:“公子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晚书耳后有些发热:“就是......就是那个,嗯, 昨晚我就这么醉过去了,陛下他......没生气吧?”


    “公子这说的是什么话,陛下宠爱公子, 自然不会生气, 还吩咐小的们替公子梳洗更衣, 陛下他在旁边一刻不离地看着,心疼得紧呢。”


    虽然知道贾绣说话向来好听, 不能当真,李晚书此刻还是不能自抑地自内心升起了一股甜蜜和满意。


    “咳咳,”他放下药碗,努力把自己的嘴角往下压:“难为陛下那么看重我,只是昨夜不小心喝多了,到底是辜负了陛下的期待,实在可惜......”


    他顿了顿,略带羞赧地看着贾绣。


    贾绣躬了躬腰,示意自己在听。


    李晚书挺直了胸膛:“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功补过了,不然就今晚吧,我绝对不喝酒了。”


    ......


    贾绣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李晚书直觉有些不对,便问:“贾公公?是......有什么不对的吗?”


    贾绣摇摇头,身子弯得更低了:“忘了和李公子说了,陛下的意思仿佛是......近期应该不会再召您侍寝了。”


    ......


    李晚书石化一般愣了许久,呆呆地“啊”了一声。


    贾绣点点头。


    “不是,为什么啊,我......真是不小心喝多的,而且我......”李晚书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了贾绣看向自己某一处的隐晦的目光。


    ......


    贾绣刚刚说,换衣服的时候,林鹤沂就在一旁盯着......


    他酒意倏地全散了,猛地低头看了一眼后抱紧了被子,盯着贾绣语无伦次道:“你的意思是,陛下他......他看到了,他不满意,所以他说近期不会再召我侍寝了!?”


    贾绣敷衍地笑笑:“这......陛下的心思,小的如何得知呢,李公子快别多想了。”


    李晚书险些气晕在床上。


    ......


    小芝麻在流光殿待了一夜,他不被允许靠近主殿,也不知李晚书现在如何了。


    等他好不容易见到李晚书,吓了一跳。


    神情萎靡,眼神空荡,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公子!”他小跑着迎上去。


    回到掬风阁,李晚书也是一言不发,一脸没食欲的样子,小芝麻着急不已,让厨房做了点清淡的上来。


    谁知李晚书刚拿起筷子,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放下了,兴致缺缺地说:“最近不想吃这些了,给我做随便做些......做些杜仲牛鞭汤、鹿茸枸杞汤之类的就好了。”


    这,这随便吗......


    小芝麻愣了片刻,恍然大悟,忙不迭地去吩咐厨房。


    这些药膳做上来后,李晚书闭着眼睛狂喝,小芝麻怕他晚上流鼻血了,连忙抢下来催他去休息。


    李晚书上了床也不安生,弯腰翻身地动作大得很,不知在做什么,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还是老样子啊”、“这都不满意”、“没眼光”、“等着后悔哭去吧”......


    ******


    崇政殿,林鹤沂看着桌上的奏折,少见了失神了许久。


    看见贾绣进来,他忙看过去:“他如何了?”


    “已经回掬风阁了。”


    林鹤沂很慢地点点头:“好。”


    贾绣又问:“要不小的去和掬风阁说一声,晚间去那里吃饭?”


    林鹤沂想都不想:“不行。”


    又过了一会,林鹤沂想到了什么,问:“今年贵霜进贡的东西里是不是有一柄象牙嵌螺钿的洒金扇子?”


    贾绣也想起了那贡品单子,忙点头道:“是呢,那扇子李公子定然是喜欢的。”


    林鹤沂一怔,又犹豫起来。


    贾绣忙补了一句:“那东西看上去就值钱,李公子怎会不喜?昨夜也委屈他了,赏赐个把玩意儿也是应该的。”


    林鹤沂这才点头:“那就去吧。”


    不料没过一会儿,贾绣空着手又跑了回来,支支吾吾道:“陛下,那扇子......那扇子被大将军拿去送去掬风阁了。”


    林鹤沂愣了愣,不可置信地转头:“他有病吧?”


    ......


    李晚书始终对晨间的事不能释怀,在床上纠结得睡不着。


    以至于林鹤沂进来的时候,他连行礼都差点忘了,想直接问问对方到底有哪里不满意的。


    但他眼尖,发现了林鹤沂阴沉的脸,于是乖乖坐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祁言送你的扇子呢?”


    李晚书一愣,祁言送来的东西他大多不看一眼就扔库房了,哪里会记得还有什么扇子。


    他给小芝麻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转身往库房走。


    “不必去找了。”


    贾绣替林鹤沂拉开椅子,他慢慢坐下:“从今天起,祁言,和他送的东西,一律不准进掬风阁。”


    李晚书迅速思索着这俩人大概因为什么又掐上了,一边从善如流地点头:“小的记住了。”


    林鹤沂冷眼观察着李晚书的神色,没发现一丝郁闷或不舍后,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孤今日就在你这儿用晚膳。”


    “啊?”李晚书吃了一惊,这人从没在这里吃过饭。


    “不合适?”


    “合适,非常合适。”


    林鹤沂在这里用膳,菜肴全是御膳房端过来的,李晚书中午吃多了,此刻对着一桌子珍馐也没什么胃口,悄悄打量着林鹤沂。


    他执筷用饭的动作优雅得像一只溪边觅食的小鹤,从容矜贵,全程没发出一点儿声音,看着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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