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咔,咔。”


    “咔,咔,咔。”


    瓜子壳接二连三地飞进玉盘,花非雪眯着眼睛,神情餍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尊主!尊主!大事不好了!”


    一个身着黑衣的魔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花非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悠悠地又嗑了一颗瓜子。


    “慌什么?”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当然本尊现在就是魔界的最高个,本尊一点都不想顶,所以天塌下来咱一起死就行。”


    魔卫咽了咽口水,颤声道:“禀尊主,刚刚传来消息——明枢仙尊沈澜川入魔了!”


    “咔。”


    花非雪的动作顿了一瞬,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那魔卫一眼。


    “你说谁?”


    “沈澜川!太玄道宗的明枢仙尊沈澜川!”魔卫急声道,“据说他在结契大典上被玉衡仙尊抛下,随后玉衡仙尊身死,他便当场入魔,杀了仙盟许多人,现在正朝魔界这边逃来!”


    花非雪又捏起一颗瓜子,“你还打听到了些什么?”


    魔卫回过神来,连忙禀报:“沈澜川杀了仙盟副盟主苏兆和,还有数十名仙盟执事和几个宗门的长老,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花非雪一眼。


    “尊主,沈澜川现在正朝魔界这边飞来,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咱们……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魔卫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澜川,明枢仙尊,修真界第一剑修。这些年死在沈澜川剑下的魔修不知凡几。魔界与修真界虽然表面井水不犯河水,可暗地里的仇怨三天三夜都数不完。


    如今沈澜川入魔,重伤在身,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若能趁此机会杀了他,不仅能报往日的仇怨,更能让魔界扬眉吐气。


    魔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尊主,属下愿领人去截杀他!”


    花非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魔卫脊背一凉。


    “你说什么?”花非雪问,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魔卫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重复道:“属、属下说,趁这个机会杀了沈澜川……”


    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敲打。


    “哎哟!”


    魔卫捂着脑袋,一脸茫然地望着花非雪。


    花非雪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他骂道,“沈澜川以前是明枢仙尊,杀咱们几个人,那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现在他入魔了,那就是咱们魔界的人!你见过谁家杀自己人的?”


    魔卫愣住了。


    “可、可是尊主,他以前杀了咱们那么多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花非雪打断他,“他要是不入魔,继续当他的明枢仙尊,那咱们该杀就杀,该报仇就报仇。可他现在入魔了,那就是自己人,正好给咱们魔界找个高个子顶着,本尊要把魔尊的位置让给他。”


    “尊主?!”


    花非雪摆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你激动什么?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魔尊,又累又烦,天天一堆破事要处理。”


    魔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尊主,万一……万一他不愿意呢?”


    “不愿意?”花非雪挑了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无路可走,我给他一条路,他凭什么不愿意?”


    魔卫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花非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瓜子壳。


    “准备迎接,”花非雪说,“咱们的新魔尊,马上就要到了。”


    花非雪在在修真界与魔界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了沈澜川。


    沈澜川远远的看着一大波魔修站在远处,以为是来寻仇的,抿了抿唇准备决一死战,却见花非雪哗啦啦地带着一大群魔修跪了下来。


    “恭迎新魔尊!欢迎新魔尊来到魔界!”


    沈澜川脚下不稳,差点从纯钧剑上掉下去。


    “你们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那群跪得整整齐齐的魔修,看着为首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花非雪,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们什么意思?”


    花非雪抬起头,笑得灿烂无比。


    “意思就是,魔界从今天起换主人了。”花非雪说,“你,明枢仙尊,不对,现在该叫魔尊大人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魔界的新尊主。”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不是来当魔尊的。”


    “我知道。”花非雪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你是来避难的,也是来<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


    他走近几步,仰头望着站在剑上的沈澜川。


    月光下,沈澜川的模样狼狈至极。白发散乱,衣袍破碎,满身都是血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花非雪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沈澜川,”花非雪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得正经了几分,“你这样杀下去,迟早会把自己耗死。”


    沈澜川没有说话。


    “仙盟人多势众,他们要是都龟缩在自己宗门里,那些什么护山大阵齐齐摆出来,就是耗也把你耗死了。”


    沈澜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又如何?”


    花非雪叹了口气:“我就不信你只想随便杀几个小喽啰,你肯定想把所有与玉衡仙尊之死有关的人,都赶尽杀绝吧?”


    沈澜川眸光动了动。


    花非雪趁热打铁:“你需要帮手,我们魔界无疑就是最好的帮手。”


    他伸出手,指向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土地。


    “魔界虽比不上修真界富庶,但咱们这儿的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让他们去做前锋能省不少力气。”


    “你的目的是什么?”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沈澜川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花非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也带着几分真诚。


    “沈澜川,咱们做个交易吧。”


    “魔界倾尽全力帮你复仇,作为交换,你必须当好魔界的尊主,而且要把魔界秽气的事解决了。”


    沈澜川答应了,如花非雪所说,这无疑是他的最优选择。


    *


    三个月后,修真界,东境。


    碧霄宗的议事大厅里,碧霄宗宗主正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三个月了。


    自从那场变故之后,整个修真界都安静了下来。太玄道宗宣布彻底与仙盟、青云山、紫宸谷割席不再来往。辛学真称病闭门谢客,莫无衣、叶寒江、陆砚辞也声称要闭关,实则谁都看得出来是在划清界限。


    而那个入魔的明枢仙尊沈澜川自从逃往魔界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总之,三个月过去,风平浪静。


    碧霄宗宗主放下茶盏,满意地舒了口气,本来还提心吊胆的担心沈澜川会来复仇,没想到那家伙也是个怂包。


    什么明枢仙尊,什么天下第一剑修,怕也不过是个无能之辈。


    他是仙盟最早响应徐烬安的人之一。当初徐烬安召集各宗商议取混沌仙骨的事,他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为此得了徐烬安不少赏赐,在仙盟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至于那个什么玉衡仙尊——死了就死了呗。


    为了天下苍生死一个人算什么?更何况那个人自己不识时务非要跳出来挡道,死了也是活该。


    碧霄宗宗主这样想着,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


    “轰!!!”


    碧霄宗宗主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齑粉。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地看向大厅门外。


    护山大阵,碎了。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踏入大厅。


    白发,赤眸,玄色衣袍。


    正是沈澜川。


    碧霄宗宗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可能……”


    沈澜川抬起手,纯钧剑应声出鞘。


    碧霄宗宗主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人,却发现大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我的人呢?!”他惊恐地问。


    沈澜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外面。”


    碧霄宗宗主愣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大厅门外。


    门外,碧霄宗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他们没有死,只是都昏迷了过去,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沈澜川并没有打算杀了他们,只是将他们都放倒了。


    碧霄宗宗主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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