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就是这样。从前的工程一一找出合同,收录整合入数据库;进行中的工程四处跑单位,要么修改材料要么改代持人总之想办法;未来打算做的工程,由至眀理想评估,制定方向。
钺辰建设会议室开会中。
孟微在讲目前卡住的这项工程:“市政排水工程,是当初越州一家做沥青的老板挂靠我们公司做的,现在的问题是,当初他们切路面,往地底下塞雨污管之后,他们把原本挖出来的土方直接折腾一下回填了,因为没有运输车进出场记录,至眀理想的审核需要我们补充说明,这个问题……谈…谈谈吧大家。”
本想叫谈拂晓讲一讲,结果孟微扭头,他已经困到给他塞一颗没熟的酸李子他估计也能迷茫地嚼一嚼咽下去。
几个资料员抓耳挠腮。小吴抱怨:“土方回填……回填谁给他们老老实实填砂石垫层和级配碎石啊……”
“是。”孟微顺着小吴的话,“话是这么说,而且当初现场清单上回填的是差不多规格的粗中砂和原石料,勉强也行。”
小吴更不理解了:“那至眀理想纠结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现在去项目地点,把路凿开,一层层验收究竟回填了什么?”
孟微解释:“所以那沥青老板,你说他老实吧,他不按标准回填,你说他不老实吧,他甚至不愿多做几个运输车进出场单。现在就是现场清单和验收清单对不上,至眀理想需要我们给个说法。”
孟微说完,瞥一眼谈拂晓,还在神游。
“嗯?”谈拂晓感受到好友杀人的视线,终于转过脸来,“谁的工程?”
“你的。”孟微说。
“我是做什么工作的?”谈拂晓问。
另一位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眀理想的律师团队出差通常租酒店套房,在越州也是,套房有会议室,简澍来跟他们开会。
“清单对不上……吗?”简澍摘下眼镜,抿一口咖啡。套房里的咖啡胶囊不晓得放了多久,酸苦中掺有灰尘的味道。
合同律师困惑:“这……不是你自己核查的吗。”
简澍“哦”了声,滑动鼠标,发现自己屏幕里还是文档封面。
讲到第几页了?
——想这么问的时候想到了谈拂晓,因为这都是他的词儿啊!
“呃。对。”简澍戴回眼镜。
核查工程材料是大家分摊来的工作,任何的不吻合、不合理都要记录上报,然后转移给钺辰的负责人处理——也就是此时此刻和他一样困呆了的那位。
合同律师敲敲他这边桌面:“你要把握好机会。”
简澍再喝一口要命咖啡:“我明白,只是这清单对不上,或许不是太严重的问题,因为不是正式材料,只是他们的对账单。”
合同律师更讶然:“你是不是……”
然后压低声音,倾过来咬牙切齿继续说:“你是不是魔怔了,简澍你以为老子闲得慌啊在这儿给你一遍遍过他们的材料?他们公司冯总已经在董事会聊美了,把谈经理聊得比他老爹都牛逼,你再不多找点他们的错处,以后收购进来了,和那两家合并成至眀建设,ceo你还做不做?!”
如此恨铁不成钢,合同律师这么多年甚少见他这样,继续敲打:“我告诉你,这位谈经理不是善茬,我们集团和测控厂家的红外水分仪采购,那个标,他快搞定了,你那老同学齐安淼今天早上给我回了消息,说流标后业主单位态度冷淡很多,齐安淼从代理公司那儿听说,谈经理打算用现货交付这招,你赶紧想办法吧!”
简澍听得头疼,但也没办法:“嗯……”
合同律师是简澍的好友,翻了个白眼:“现在这对不上单子的工程就是机会!天呐,你这两天是不是中邪了?”
“我得外卖点两斤糯米洒你身上。”孟微抄起手机打开app,“我看你是出毛病了,对方律师现在就是在找茬,你还看不出来吗?人家是简总那边的人,当然说什么都要把简澍抬到ceo办公室里坐着,你能不能打起精神先?!”
小吴和其他资料员们早已放弃跟他交流,人家几个已经凑到桌角坐着交流着怎么办。
小吴的想法是找运输公司买几张没写抬头的旧收据,充作当时运输车出入场地的证据,就表明材料里那些清单是施工队随便糊弄的。
谈拂晓想插两句嘴,被孟微一胳膊挡下去:“你目前这个思维能力不要参与这项决策了。”
“那我现在干什么?”谈拂晓问。
小吴给了他一个方向:“你现在回你办公室写一张说明,为了购入实验室的红外水分仪垫资,叫简总把这笔资金融合进收购条件。”
“哦……”谈拂晓默默合上电脑,“我…一定要我去吗?”
如果条件允许,小吴很想就此下班:“不然我们一起去给简总跪下?”
“我我我。”谈拂晓嗅到空气不对劲,“我必然搞定他,放心。”
孟微想了想,起身跟过去,走前朝小吴抱拳,意为“都拜托你了”。
跟到办公室,孟微带上门:“你昨晚干嘛去了?喝完酒回家不睡觉的?你神仙啊?”
“昨晚简澍在我家,我们两个一夜没睡。”谈拂晓坐下,插电源线。
“莫名其妙,你们俩不睡觉干什么,加班啊?”孟微拿了个凳子坐过来,“打听出什么没?”
“什么?”谈拂晓没懂。
“啧。”孟微急地凳子往前拽两下,“至明理想前头收购过了两家建设公司,一家是西北的另家是他们申江本地的。”
“嗯对。”谈拂晓开始找文档模版。
“但对他们的收购审核没有这么严格的。”孟微说,“所以是冯总在那边的游说起效果了,你这阵子干得好,接得住招,这ceo就是你的!”
谈拂晓困地努力睁开眼:“我现在连鼠标都快接不住了。”
“他们会裁员的。”孟微说。
谈拂晓抬头,又垂下去:“没事,我会安排他们到金钩继续上班,或者胡梅的公司,他们这点面子会给的。”
“你现在真是浆糊脑子……”孟微怨声载道,“至明为什么这么看重钺辰你想过吗?”
谈拂晓终于、终于加载完成:“因为我们有二级爆破资质。”
“资质。”孟微强调这两个字。
资质是一个公司的能力,资质同样也是招投标行业的重要评分点,甚至于,某个资质你没有,那你连投标都免谈。
这才有挂靠,才可以在招标文件上做文章。
“至明理想收购这么些建设公司,他干嘛,忽然怀旧,想念基建时代的辉煌岁月?”孟微瞪着他,“还是说他们至明的老总决定吃一吃建工的苦,忆苦思甜?”
谈拂晓:“哦,他们是想把公司买进来,然后全国范围给别人挂靠,收返点。”
“那可是个大总包了,谈拂晓。”孟微万幸他终于清醒了,“你想,有二级爆破的公司,从我们越州到东边海岸线,一级到四级,你能找出一百家吗?”
目前,爆破资质的供给端基本锁死状态,但工程爆破需求是日渐在涨。
而就在去年,省内有老板120万找一家有二级爆破的公司,急得团团转,钱都送不出去。
这就是至明理想最想要的东西。要不说冯总是个人物,拿着一张二级爆破就能让一个控股集团董事会跟他推杯换盏。
“真正能干活的找不出五十家。”谈拂晓说。
“对啊。”孟微手一摊,“你还做不做ceo,以至明的野心,说不准以后他还要炸矿山呐!”
话说到这份上,孟微就像当年的樊老师,将所有一切已知条件切得条理清晰一览无遗,就等着他说出正确答案时的期盼目光。
就那样看着他。
拜托,我的好朋友,ceo诶。
实权岗位,真金白银,一个普通人能爬到的相当极限的位置。
孟微受不了了疯狂摇他肩膀:“谈拂晓!!清醒一点啊!那简澍只是个老同学而已好不好!!”
“等等等等,眼珠子要被你搡出来了。”谈拂晓制止他,“我先给简澍写个申请。”
[新邮件]dawn:《收购添加条件申请书》
“不批准!”合同律师就差踩到桌子上,“简澍你敢给他批这笔钱,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可这个采购,是至明理想和测控厂本来的合作……”简澍试图叫他冷静思考,“本来的事,只是更换一种支付方式,丁易你先把这些恩怨放一放。”
丁律师气急败坏:“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集团还是你自己?你不批这笔钱有八百个正当理由,集团谁会追究你?你批了这笔钱你就是把整个未来送出去了!”
“……”简澍太困了,太阳穴突突得痛。
最近因为找不到愿意接受宠物的房东,他住了几天酒店,隔音太差其实每个晚上都睡不好。
加上昨晚喝酒后几乎通宵,被丁易撕扯灵魂般的一通喊叫后……骤然起身跑去卫生间呕吐。
留下一把摔倒在地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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