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离婚后嫁给了豪门顶A > 17、离婚申请
    抵达icu门口,庄期面色惨白,五官被猩红灯光映照着,惶恐无措。


    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在耳边回荡。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严重休克……心脏骤停……信息素封闭针剂完全失效……


    怎么会?


    浓郁的消毒水气味猛烈撞击着庄期的感官,白日种种回忆在此刻仿佛成了预兆。为什么突然清醒,那样悲伤抱住他又让他离开?


    是回光返照吗。


    妈妈,你是不是……也有预料?


    庄期骤然脱力。


    全然封闭的走廊寂静无声,他抓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愿去想最坏的结果。


    这里是海市最好的医院,有那么多医生还有先进设备,之前那些年也熬过来了……不会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约莫是收到消息,走廊上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梁扉也在其中。


    手里捏着刚签完的合同,alpha满面颓然站在庄期身后,隔着几步距离。


    他近乎痴恋般望着庄期摇摇欲坠的背影,想要抱一抱对方,可还未上前,便听庄期哑声道:


    “不要过来……”


    “妈妈讨厌你。”


    梁扉蓦地驻足,攥紧了拳头。


    时间在此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度秒如年,不过如此。


    半个小时内,主治医师派遣护士进进出出,让庄期签了整整三次病危通知书。


    到最后,庄期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在护士反复的安抚下,终于勉强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哀哀恳求:“她会没事的吗?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护士看着他凄惶的眼神,纵然对结果有所预料,仍是于心不忍。


    “庄先生,我们会尽力。”


    庄期手脚冰凉,他坐在铁椅上,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机械性搓弄自己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到最后皮肤彻底通红,刺痛顺着十指阵阵蔓延。


    又过十几分钟,前脚刚离开的护士突然冲向他。


    “庄先生,m国知名的腺体专家洛斯今天正好在海市!他说愿意加入您母亲的手术!”


    “您同意的话,他马上就能进手术室!”


    那是享誉全球的腺体医生,走在腺体医疗的最前沿,庄期双瞳骤缩,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护士的胳膊,唇齿张合,吐出沙哑的:“我同意、我同意!”


    专家来的飞快,如同接到什么命令,几乎是一声令下便抵达手术室。


    两个小时过去,icu内毫无消息。


    庄期十指被搓得猩红,希望之火摇摇晃晃。


    长廊之中立着的人,每个都各怀心思,可生死关头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会如何。


    默念过无数遍的祷告在心中一次次重复,庄期死死盯着那盏红色的灯,不敢移开视线,直到某一瞬——


    灯灭了。


    急救室大门顿开。


    有风自深处卷来,裹着血腥与不舍。


    庄期闻到,那最后一缕属于谢素音的信息素飘到他身边,飘飘荡荡绕着他,宛如最后一次拥抱。


    风尘仆仆而来的洛斯医生神色复杂,摘下口罩:


    “抱歉庄先生……我尽力了。”


    所有光亮霎时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小期。”


    “……快醒醒。”


    “是妈妈呀,宝宝睁开眼看看妈妈,好不好?”


    庄期疲倦万分睁开眼,闻到来自母亲的芳馨。


    他下意识向前拥抱,扑入熟悉的温度之中。


    “妈妈……”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下,庄期把脸深深埋在谢素音颈间,脆弱的像个孩子,哑声哀问,“你去哪里了……你不要我了吗?”


    温柔轻缓的力道在庄期背上轻轻抚慰,谢素音抱着他,柔声说:“你是妈妈最爱的人,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庄期哽咽,死死抓住谢素音的衣襟:“那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剩我一个人。”


    “妈妈,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女人低低叹息,带着无尽的不忍,身体却在庄期怀中一点点虚幻,变作碎片飘走。


    “宝宝,妈妈太痛了……是妈妈对不起你,”她吻过庄期眉心,“妈妈只是想先去看看另外一个世界。”


    轻抚的力道一点点消散。


    怀中人越发轻,越发零碎,庄期尖声嘶出悲鸣,疯了一般扑入空气,胡乱拥抱,试图捕捉那最后一丝温度。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妈妈……带我一起走吧!”


    “带我一起走吧!”


    莫大悲恸直击心脏,庄期一脚踏空,猛地坠入黑暗。


    从床上坐起,屋外已是傍晚。


    落日云霞铺满天际,未亮灯的室内却满是阴霾,单凭那些光,分毫照不透。


    今天是哪天?


    庄期在床上坐了许久在终于想起,离谢素音手术失败,已经过去十天了。


    医院,梁家,墓园,这十天内的种种记忆,在庄期脑海中彻底模糊,就像隔了层纱,哪怕他拼尽全力去想,也记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记忆保护机制作祟,庄期大脑一片混沌。


    他只记得,谢素音离开第三天,他签下了梁家的离婚申请书。


    彼时梁扉坐在他的对面,面色变化,无数次想把他手中的笔抢走。


    看着刚失去母亲的妻子,梁扉心头隐痛,犹豫叫了声:“……老婆。”


    庄期已不想再去深想这些人的心情、想法、背后藏着何种算计……他太累了,都没有必要。


    “不要再这么叫我,以后,都不是了。”


    攥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签字笔,他平静在申请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庄期”二字十分简单。


    寥寥数笔过后,申请落成。


    至此,这段维持了三年,几乎让他彻底干涸的婚姻,终于结束。


    签下姓名是如此轻易,以至于在其中遍体鳞伤的自己,显得如此可笑。


    他看着面前的申请书,忽而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哭了。


    没有妈妈,所有有关未来的预设都失去意义。


    离婚又怎样,结婚又怎么样,有自由如何,被关在笼子里一辈子又能如何?


    有意义吗?


    没意义了。


    连标记都懒得洗,庄期带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回到了城东老房子。


    翌日,申请生效,他和梁扉的夫妻关系彻底解除,omega保护协会找上门,提取了他的信息素。


    按照国家法律,每位成年未婚omega都要将信息素样本录入数据库,国家会为他们寻找信息需匹配度高的对象,至于是否结合,则依照omega意愿来。


    送走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他花一天时间将这里打扫干净,然后紧闭门窗,将自己蜷缩进从小睡着的那张床。哪怕周遭已经没有任何往日的气味,他也不肯松开抓着被子的手。


    他深深吸气,想从中汲取最后的力量。


    但什么都没找到。


    回忆起方才的梦境,庄期摸了摸眼尾。那里是干的。


    哭得太多,他现在甚至已经没有眼泪可流,贫瘠得可怕。


    机械性穿衣出门,他来到葬着谢素音的墓碑前。


    墓碑矮矮方方,崭新锃亮。


    里面外面,上面下面;咫尺远近,阴阳相隔。


    庄期蹲下身,脸颊贴上冰凉的石碑,像个在犯错边缘试探的孩子,小声问:“妈妈,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已全然无所求,更没有生存下去的欲望。以后还能做什么呢,又为了什么呢?庄期不知道。


    “我想找一个死法。不要太痛,我试过咬手腕,但是没有成功,这个方法不好。”


    “也不要太难看……我也不想吓到别人,”庄期对墓碑低语,“要舒服一点,安稳一点,别人发现我的时候,最好也不要太吓人。”


    “我一个人走,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个想法在庄期心中已转了无数遍,他挑来筛去,最后也没彻底落定主意。


    现在想想,吞药或许会是不错的选项。


    回到家,庄期打开放着谢素音遗物的包裹,那里面还有很多瓶药。庄期木然拿起它们,指尖忽然碰到什么东西,抖了抖。


    一张纸页飘飘转转落下来。


    庄期颤着手拿起它,瞳心一滞。


    他认得,上面是谢素音的字迹。


    [宝宝,妈妈总喜欢这么叫你,你小时候喜欢,你长大了,我也喜欢。


    在我印象里,你总是个小孩子。很爱哭也很爱撒娇,丢了小铅笔要难过半天,有人欺负你,你却能憋着情绪什么都不说……妈妈糊涂了很久,很多事记不起来,但是妈妈知道,这些年你很辛苦。


    是妈妈对不起你。


    今天好难得,能想起来所有事情,我问护士借了纸笔,想给你写一些话,可是我有种预感,以后或许……这样的机会不多。


    宝宝啊,不要哭。要坚强。


    妈妈已经拖累你很久,如果哪天真的不在你身边了,也只是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你要知道妈妈永远爱你,也永远想念你。


    你是妈妈最爱的人,是最珍贵的宝物,比所有的所有都要重要。妈妈不想你受伤流眼泪,只想你幸福。


    不管明天怎样,你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宝宝,不要害怕。


    哪怕是未来,也永远永远,都会有人爱你。]


    滴答、滴答。


    倾泻而出的泪水打湿纸页,庄期泪流满面。


    妈妈……怎么会呢?没有你在,我怎么往前走,又有谁会来好好爱我?我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所有的未来都被打乱,要怎么站起来,怎么重新来过?


    谁又会来抱住我,安慰我?


    庄期眼眶干涩万分,泪水模糊视线,让他看不清纸页上的字眼。


    他没了力气勇气,也没有那么坚强。


    到头来,注定要叫人失望。


    盯着那些文字看了许久,庄期下定决心,把这封宛若遗书的东西放进口袋,理了理衣领。


    做完一切,他拿出那些医院配给病人的安眠药,拧开瓶口。


    窗外日光下落。


    他一直在等黎明尽头的白日。


    可现在,大概是等不到了。


    掌心堆满安眠药,庄期在昏沉光线中仰起头。


    可就在他将要吞下的瞬间,老旧房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叩叩、叩叩。”


    有人来了。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