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陵:“……”


    云师弟怎的在诅咒他?


    说他没病装病,最终会自讨苦吃?


    吴陵简直要气得冒烟儿了。


    可他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怔愣片刻之后,立刻反击,半点不留情,“云师弟,你这说的是何话?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非要诅咒我生病,仙途坎坷么?”


    手也毫不避嫌,直接生气地戳着人的胸膛,力道颇重,足以让云水遥知道,他有多么不愉快。


    脚也下意识踮了起来,欲要在身高方面与云水遥一决高下,倒是真的和人不相上下,生出一丝“压迫感”来。


    可惜,云水遥恍然不觉,面色平淡,任由吴陵发怒,眼神平静无波。


    “师兄。”


    他冰冷的手执起吴陵那只乱戳的手指,将不听话的、欲挣扎的手,按在他的胸膛,吴陵便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平淡,有力,生机勃勃……炽热。


    吴陵仿佛被烫了一下,想缩回手,却挣脱不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水遥眸光失落,神色诚恳。


    他又娓娓道来,“我只是担心师兄误入歧途,没想到,师兄你却误会了我,将我当成那种,只会心胸狭隘、喜搬弄是非的小人。”


    垂眸,丧气,轻颤。


    连下巴倾斜的角度,也是刻意为之,将他最惹人怜惜的那一面,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吴陵眼中。


    小人?


    吴陵一愣,心底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他是知道的,云师弟清风朗月,品行高洁,被人误会成别有心机的小人,当是心中悲痛,无以复加。


    吴陵突然觉得后悔了,想收回之前的话。


    可木已成舟,说出去的话,就如那泼出去的水,就算勉强收了回来,也仍会留下芥蒂。


    两人便僵持在了原地。


    你不看我,我却看着你。


    许久。


    云水遥眸光骤暗,无奈地叹息一声,不舍地勾了勾吴陵的手指,遂又立刻放开,将手规规矩矩垂下两侧。


    “师兄,我还要修炼,便告辞了。”


    说罢,云水遥竟真的离开了。


    背影渐渐消失在光影之中,就连头都没回。


    吴陵:“……”


    等人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糟糕,我将勾。引云师弟的事情,搞砸了……”


    吴陵自幼被宠坏了,从不会主动低头。


    这次也是一样。


    他心里憋着一股怨气,仍有一丝希冀,等着云水遥来安慰他,向他道歉。


    可惜,云水遥迟迟不来。


    随着自身修为的凝滞,吴陵越发坐立不安,心慌难耐。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在意,可每到午夜梦回之时,他便会做着旖旎的梦。


    在梦中,他和云师弟翻云覆雨,被翻红浪,恩恩爱爱。可梦境一转,云水遥衣冠楚楚,只乌发颇为凌乱,无情地从他身上抽离,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吴陵傻傻地靠在床边,还未达到顶峰,便从天堂到达地狱。


    余韵还未消散,心底却冷颤得厉害。


    “云师弟……你不要走……”


    梦醒,吴陵惊慌地从床上翻起,大口大口喘着气,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恍然未觉,被他挂在墙上的那幅画,湖蓝色的纤细人影,闪着幽幽的暗光。


    “我这是……怎么了?”


    吴陵摸着自己的心脏,怅然若失,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来。


    第二天,吴陵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一袭银色丝袍,柳腰高束,腰间一抹金色腰封,更显优雅体态。


    他寻到云水遥,却见他正与宗门内弟子切磋,此时,他俨然取得了胜利,却大气不喘,面色如常。


    “师兄,此番乃我侥幸,承让了。”


    行了一个标准的宗门礼。


    君子如玉,神色温和,胜不骄,败不馁,只当是寻常。


    “无碍,是云师弟你修为有成。”


    那被他打败的弟子,心中本有一丝不岔,可看到云水遥温润有礼、并无任何自得,心中那丝气也散了。


    罢了,这可是云师弟。


    与他比试之时,他总是点到即止,给对手留了七八分的颜面,就算他作为师兄输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更何况,输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那师兄也回了一个礼,而后便走下演武台,甘拜下风。


    吴陵初来,便见那师兄灰溜溜下台的模样,登时喜笑颜开。


    思忖:云师弟当真是厉害,若是他与云师弟一同来比,不知能在他手底下撑过几回合。


    越想,这念头便越是抑制不住。


    吴陵虽天赋不佳,可就是自信斐然,意气风发。


    在不少弟子皆败于他手下之后,自信心膨胀,自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在宗门内也是叫得上名号的高手了。


    特别是在双修之后,他的修为更是节节攀升,让他斗志昂扬,底气十足。


    尝到了修为一日千里的滋味之后,便再也无法忍受原地踏步,踯躅不前。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着急前来倒贴。


    此次,兴许是一个破冰的好机会。


    第三十四章 :好腰 稍加用力,怕是将你……


    若是云师弟见他脱胎换骨, 修为高深,与之前那“废物”不可同日而语,定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寻讨秘诀。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会亲近不少。


    退一步来说, 就算云师弟未曾来寻他,他也能在演武台上大放光彩。


    彼时,云师弟棋逢对手, 两人斗得有来有回,难分伯仲,定会引得众人刮目相看, 连巫辰和便宜娘, 也会对他有所不同。


    抱着这番稳赚不赔的念头,吴陵险些笑出了声, 他还记得自己身份“高贵”,立刻不言苟笑, 高傲地抬起头, 步履沉稳向前。


    可惜,云师弟周围, 围着一群贺喜和要讨教的人,真是碍眼无比。


    吴陵眉头一蹙, 挤不进去,便毫不手软地将周围围绕的人推开。


    “让一让。”声音倨傲, 态度恶劣。


    被推开的人本想发怒,却看来人是吴陵,立刻消了半肚子气。


    又见他芙蓉面上涂抹了淡淡脂粉, 雌雄莫辨,顿时面色一红,支支吾吾,就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少……巫少主……”


    出口的声音皆是谄媚,哪里还有半分气在?


    “您,您想去前头看看?”


    吴陵下意识朝他望了一眼,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人欣喜若狂,立刻护在吴陵周围,麻溜地将周围的人挤开,活生生一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


    这人倒是识相。


    吴陵抿起唇,将此当成理所当然,还轻轻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灰,只是一个随意的举止,便让周围的人眼睛发亮。


    巫少主今天,当真是十分好看。


    长袖轻盈,美面冠玉,香腮桃红,犹涂脂粉,一身打扮颇为隆重,像是去参加云上那仙家典会的。


    只是,巫少主为何皱起了眉,是否含着心事?


    美人皱眉,令人怜惜,恨不得伸出手,将那一抹远黛抚平。


    殊不知,吴陵只是洁癖发作,龟毛得很。


    周围的人虽然衣着整齐朴素,不至于惹人嫌,可总归是来比试的,莫说,有的人还登了台,身上臭烘烘的。臭汗沾染在衣襟袖子之上,黏在空中之中,他去推,难闻的味道都染在了他的衣服上。


    就连自己沐浴焚香的身子,都好似被各种臭味污染到了。


    吴陵抿起唇,沉着小脸,一脸“冷漠”,周遭或明或暗偷窥的人,皆被他不假辞色的样子勾得心神荡漾。


    “你干什么?”


    被狗腿子挤开的人一怒,却见那人故意呵斥道:“让一让,没长眼睛的,没看到巫少主要来前面观赏么?”


    那人一窒,心中仍有不满,扭头瞧见吴陵,脚却不自觉乖乖地让开了。


    就这样,吴陵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最前方那最佳观赏位置。


    人群的喧嚣,自然吸引了在台上静立的云水遥,此刻,他正在闭目修整,等待着下一场比试。


    就在片刻之间,周围的弟子们,皆目光灼灼、实现颇为隐秘地往一个方向望去,云水遥对视线极为敏感,忽觉遇冷,便“唰的”睁开眼。


    只一眼,便看到了姿容妍丽、容貌出众、欺霜赛雪的少年,仰躺在一柔软的法器之上。


    一个碍眼的弟子则在一旁,讨好地替他摇扇子。


    被服侍的少年,并未拒绝,而是将此当成天经地义之事,明明清傲得厉害,偏偏其容貌过胜,并不让人讨厌。


    少年头也未扭,只是随意吩咐,“你轻些,将我的头发都吹乱了。”


    “好的,巫少主!”


    那狗腿子登时激动不已,动作果真轻了不少,风的大小正合适。


    云水遥可以看出,那狗腿子特意将剑招融入了扇风的动作之中,极精准地控制着力道,时不时将师兄被吹起的头发撩正,师兄也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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