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长老震怒,欲将她逐出宗门,贺千秋惜才,将人保下,只是她和这一世一样需要挨罚。


    那时的少君深陷秘境抢功的舆论,烦躁冷漠,对外事毫不关心,路过施刑处,见她受制挨罚,听说是损毁玄清门名声的罪名,自嘲似的冷笑了声,“那可真是大罪,罚到什么程度长老能消气?”


    薛准闻言看来,黑眸满是深沉凉意,“少君也认为,宗门名声大过一切?”


    “不是么?”


    她笑了下,目光放到他腰间银剑上,呼吸因伤口的疼痛而短促。


    “所以,你这把华景是用来守护宗门名声的,什么济世救人,除妖斩恶,这个宗门没有一个人、一把剑会在意,包括你。”


    那时的时栎不清楚她的故事,看不透她的绝望,把这一切解读成了对自己的讽刺,认为她和那群看热闹的人、和星天阁都没有区别。


    这群人真是无处不在,连被抓起来挨打受罚都要踩他一脚。


    于是他接过弟子手中戒杖,亲自对她施罚,冷声朝她说,有人在泥地,有人在云端,这是天注定,泥潭里的废物再怎么挣扎,也碰不到天,你们这种人目光短浅、人云亦云,一辈子活在低级趣味的狂欢里,比不上我一根头发。


    很显然,那时的薛准也将他的话解读成对自己<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失败的嘲讽,往日仰慕的高大形象在心中坍塌,经年累积的屈辱与恨意尽数施加。


    她从前有多钦慕他,之后就有多恨他,她意识到即便是时栎,也和那些败类没有区别。


    他腰间这柄宝剑从此在她眼中彻底无光。


    “哎……”


    时澈叹了声很惆怅的气,薛准揉着肩膀问他怎么了,随即自动给出解决方案


    ——不管怎么了,都可以先去膳食坊吃顿好的!


    “真好,”时澈感叹,“年轻人,有股充满活力的馋劲儿。”


    “澈兄,你好像一个老人家。”


    “不要说那个字。”


    -


    黄昏,问天岛演武场,时栎与华景剑灵配合,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场上剑傀全灭,参与训练的老弟子全都趴了。


    第一天上岛的新弟子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恐。


    师兄这么可怕吗!


    时栎收剑入鞘,扫视新上岛的两百人。


    “照之前分出的两组准备,一刻后,第一组先上,第一组最后一人倒下,第二组上。”


    他跃出演武场,朝一旁供休憩的空地走,场上有个老弟子拄剑撑地爬起来提醒这群新人。


    “问天岛弟子一直是流动的,初来能被选上只能证明你们天资好,留下才是真本事。”


    另一个弟子爬起来,盘腿坐到演武场上,接上自己脱臼的胳膊。


    “别怪前辈没提醒你们,珍惜第一次试剑的机会,有什么厉害招全使出来,能直接给少君留下印象最好,下面多少人等着替。”


    “哎……”有个爬不起来的弟子躺在地上看天,“真是日子好了,孩子多了,这次竟然一下上两百,我估计十天内,得砍一半下去。”


    一个新弟子惊恐,“不会吧?”


    “考核不断,末位淘汰,你以为呢?”


    “你们老弟子看起来也不止两百啊!”


    “那都是我们熬出来的,在场你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当过被淘汰的末位,我们不服,又拼命回来,上岛下岛不知多少回了。”


    “说是末位淘汰,但只要你这个末位能优秀到让他舍不得淘汰你,就算成功了。”


    “什么成功?”


    “当然是增加在岛弟子名额。”


    远处一个弟子遥遥说,“我们可都是从限额五十人拼过来的,那时候有多严你根本想不到。”


    新弟子们不再询问,个个严阵以待。


    时栎在远处无人的空地平复气息。


    今日训练不过半,他便感知到一股新生的活跃灵力在筋脉游走,心口像有一把火在烧,连带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战斗时甚至有些压不住修为。


    接下来还有针对新弟子的训练,他调整好状态,提剑回去。


    时澈远在朗然阁,与钟灵、谈宏二人,陪师尊一起面见师祖楚长老。


    楚镜诚对师徒四人态度很淡,草草吃了饭便无话,俞长冬也不走,安静在他朗然阁的大厅喝茶。


    楚长老是个好胜的老头,偏生俞长冬废了腿,师门弟子又一个赛一个慵懒,不能在宗门给他争面子。


    沉默久了,倒是他先咳声,“谈宏老夫就不问了,新来的小钟,小……澈,你二人可有谁生了剑灵?”


    他刻意略开时澈与时栎相同的那个姓。


    钟灵回:“弟子没有。”


    时澈说:“我会有的。”


    那便是都没有,楚长老哼了声,重重放下茶盏。


    俞长冬开口:“师尊,近两百年,星界剑修凝出剑灵的寥寥几人,两个徒儿年纪尚小……”


    桌上茶盏忽朝他飞来,谈宏早有应对,猛一个跨步挡到俞长冬身前,替他接下这盏热茶的袭击。


    茶杯落地没碎,滚了几圈到时澈脚下。


    “寥寥几人,寥寥几人,如今的时栎与当年的你何其相似!看他风光,你心中就没有一丝想法?”


    他目光沉冷,自接自话,“你定然没有,若有,哪怕只一丝,都够你敦促门下弟子,不会放任他们终日饮酒虚度。”


    “天要黑了。”俞长冬看了看窗外铺满残阳的天,侧头对徒弟们说,“走。”


    他身下轮椅动,“嘎吱”的转轮声响起。


    时澈将茶杯捡起来放到桌上,快步跟上快出门的三人。


    “长冬!”


    楚镜诚在身后高声,“为师何日能再见乌栖出鞘!”


    轮椅停,俞长冬回头,残阳微弱的光斜切过他的侧脸,眉眼皆笼在阴影中。


    “乌栖用在乱世,如今星界太平昌盛,自然无用武之地。”


    他抚摸轮椅侧方那沉寂的长剑,自暴自弃般轻声,“何时星界大乱,它便能派上用场了。”


    楚镜诚怒,“你!”


    啪!


    时澈腰间黑剑嗡鸣,猛然落地。


    他急忙将剑捡起握于手中,极力控制,却怎么也压不住它的嗡鸣声。


    众目睽睽之下剑不听使唤了,他攥紧剑,肉眼可见地紧张,暗骂:“破剑!你想干嘛?”


    一只痩削的苍白手掌伸来握住他的剑,只片刻,剑鸣止住,俞长冬道:“人为剑主,日后要学着把控剑,而不是令剑把控你。”


    “是。”


    时澈低头,睨了眼归于沉寂的黑剑。


    -


    入夜,乱雪峰顶,时栎独自坐在高处吹冷风,缓解通身的热意。


    幻妖化出形,自身后点了点他左肩,趁他向左转头时挪到他右边,接着又点点他右肩……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拽到了身旁。


    幻妖小小踉跄一下,挨他坐下。


    时栎拍了下他的手背,“你怎么越来越像他了,变得这么坏。”


    幻妖摸摸他发烫的手,有点开心。


    两个时栎都说他坏坏的很像对方。


    两个时栎心里都是对方。


    幻妖手微凉,时栎抓住他两只手覆上脸颊给自己冰脸。


    幻妖与他面对面,清澈蓝眸眨动,盯着他看。


    “我好热。”时栎说。


    幻妖朝他呼呼吹气,脸颊鼓起,看得时栎直笑。


    “好了。”


    他把幻妖手放下,与他并肩看星星,傻萝卜只有这点可爱的小脑子,倒是坏不成某个变态那样,他说热,就会让他……


    “约会呢?”


    熟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他与幻妖肩膀相贴的地方突然挤进一颗头,时澈人蹲在他俩身后,脑袋搭到了他们肩膀上。


    见到他,幻妖十分欣喜,往旁边挪,让他在中间坐下。


    刚坐下,时澈就察觉到时栎身上不寻常的热意,握住他的手感受了一下,皱眉,“生病了?这么烫。”


    “没有,就是热。”


    时澈拿带凉意的掌心轻轻覆上他后颈,“还有哪儿热?我给你降降温。”


    “哪儿都热。”


    时澈手绕到前面,作势往他衣领里伸。


    时栎:“我就知道。”


    “什么?”


    “我说热,你就会趁机来摸我,用你的凉手占尽我的便宜。”


    “这话说的,我好心给你降温,被你讲成流氓了。”


    时澈解下他腰间佩剑,时栎问:“做什么?”


    “破荒心情不好,让华景开解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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