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见他穿夜行衣,结合这相似的气息,时栎便确定了个大概,同时心中的那点在意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时的观月虽也厉害,却完全没有他强,想必这才是真实修为。


    时澈的话再度涌上他心头。


    ——比你小还比你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满嘴大话胡编乱造的,一种走歪门邪道命不久矣的,哪种都很可悲,不值得你上心。


    观月长长叹了口气,垂眸倒酒,“既然被你发现,我就不狡辩了,那次是我们阁里的公事,我也是领命去的,只是不该出于私心言语冒犯你,对不起,我自罚三杯。”


    喝完三杯,发现时栎杀意未敛,他又道:“不知你记不记得,我还从流氓手下救了你,虽然只是一件小事,我也不会要求你道谢,但我毕竟救了你,这样吧,我再自罚三杯,就当作你谢我了。”


    说着,又喝了三杯。


    时栎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削。


    “……”


    观月舒出一口气,拍拍自己跳得有些过快的心脏,强行勾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问:“我还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时栎淡淡道,“你给我道歉,我也谢过你了,扯平。但是……”


    “但是?”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你和沈横春联手害我,我被你们搞得很惨。”时栎缓缓握上剑柄,“我不是很想杀你,可我的剑忍不住。”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原因,明摆着不讲道理。


    观月僵硬地弯了弯唇,袖中滑出暗器,不抱希望地最后交涉。


    “你在梦里被害,梦里报复就好了,梦醒了大家还是朋友。放我一命,可以吗?”


    时栎不语,华景已经出鞘,观月紧张地盯着他,一丝不敢懈怠,随时准备跑。


    “当然可以。”这时,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时澈弯腰,覆上时栎手背,将他出鞘的剑推回去,笑道,“做个噩梦而已,大家都是朋友。”


    时栎疑惑,“你怎么来了?”


    他不久前把此地的情况在通灵箓告知时澈,没想到时澈直接过来了。


    “你不是喝了点吗?接你啊。”


    时澈把醉倒的沈横春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自己坐到时栎身边,面具下的双眸注视着对面的观月,夸赞,“你长得真好。”


    随着他的到来,时栎身上杀意彻底没了,观月也稍松了口气,笑道:“谢谢。”


    时澈看他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时澈,能那样悄无声息出现,此人实力不可估量。


    时栎要杀他,他还有法子逃脱,此人若跟着一起动手,他今天就得丧命了。


    时澈却很友善地朝他笑笑,揽住时栎肩膀向他解释。


    “他酒品很不好,酒量也一般,看着没醉,其实已经晕了有一会儿了,一醉,就容易梦和现实分不清楚,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寻仇呢。”


    “原来是这样,那赶紧让他休息吧,我今晚还有事,就先走了。”


    接收到他的友善信号,观月稍稍放心,却不敢多待,起身告辞。


    他边说边走,刚到门边,身形便飞鸟似的没入夜色,瞬息不见。


    时澈没管他,揽在时栎肩膀的手向上,摸了摸他被酒熏热的脸颊。


    时栎等他解释,既然能确定那人的身份,为何不趁机杀了观月。


    时澈却什么也不说,沉迷玩他的脸,还让他凑过来给自己亲一亲。


    “你干嘛?”时栎问。


    “我凶你了,”时澈摘下面具,朝他脸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哄哄你。”


    “没事。”


    “没事吗?你没有不高兴?”


    “有一点。”


    “那我错了。”


    “嗯。”


    “转过来,尝尝你喝了多少。”


    时栎刚跟他碰上唇,眼睛不经意一抬,猛地把他推开。


    时澈跟着回头,也吓得心头一跳。


    原本醉趴在桌上的沈横春坐了起来,正两眼发懵地盯着他们。


    时栎:“我……”


    时澈:“你……”


    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沈横春摇摇晃晃起身往房里走,自言自语:“哈哈……醉成这样了,梦见两个时栎在亲嘴……好恐怖啊……好奇怪啊……哈哈哈。”


    眼看他要进房了,两人刚松一口气,他又猛地折返回来,兴奋地跑到两人面前,周身因为醉酒而往外溢着暧昧的浅粉色合欢灵光。


    “不行,不能睡,错过这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自己的梦里自己最大,他一把按住两个时栎后脑勺,命令道:“舌吻!”


    “……”


    时栎拿下他的手,冷冷问:“你不想活了?”


    沈横春“呦呵”一声,袖子扇他一脸香喷喷的合欢灵气,“还挺拽,不看看是谁的梦。”


    时栎被这阵花香浓郁的灵气呛到,偏脸去咳,沈横春又开始命令时澈,让时澈扑过去亲哭那个拽拽的时栎。


    时澈起身,一掌劈晕了沈横春,把他丢进房里。


    出来后对时栎说:“你不该惹他,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现在好了,你还破着皮,他又给你催情,怎么办?要憋还是要疼?”


    时栎起身,牵他离开合欢教,路上问:“赔给镜仙的小榻送过去了吗?”


    “没呢。”


    “送一趟。”


    时澈哼了声,“我们可说好了,送完就走,不纵欲。”


    “谁跟你说好了。”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早晚都来,纵欲太多,不好。”


    “没说过。”


    第51章


    一个精挑细选的阴天,巫千赦专门空出一座炼制尸傀的工厂,用以承接乌栖剑中剔出的妖鬼。


    安排好,他派骨傀去请人。


    俞长冬已经自行上山, 他将乌栖剑置于膝上, 轮椅的转轮轧在山路,发出嘎吱的声响。


    天空阴云密布, 云中有沉闷的雷声, 他抬头看天, 面上浮现几分阴翳, 搭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乌栖剑鞘。


    准备多日,分明是该期待的事,心中却惴惴不安。


    可为何要不安?


    这是他的剑, 他理应拥有完全的处置权。


    他心事重重, 驱使轮椅继续前行,所路过一棵大树的粗梢上,时栎静坐,时澈则慵懒躺着, 枕在他膝上抛自己的面具玩, 听下方的轮椅声逐渐远去。


    时栎闯入傀冥宗找时澈的事早惊动了住在宗内的俞长冬, 在俞长冬看来,时澈已经被他这个表哥领走了。


    实际两人一直在他周围,从未离开。


    “嘴里没味儿,”时澈突然道。


    时栎拿出颗糖放进自己嘴里,屈起膝盖,手托住他后脑,低头渡给他。


    时澈把糖吃进嘴里, 顺便嘬吻了下他的唇,面具轻轻敲他脑袋,笑说他:“好爱亲。”


    “嗯。”时栎舔了下湿热的唇,回味唇齿间的甜,手掌包环住时澈下巴,指腹在他嘴唇轻揉。


    时澈吃完糖,亲了亲他手指,坐起身向远方眺望,见工厂的方向已经冒起黑烟,心知巫宗主即将开始,已经让尸傀将炼化妖鬼的容器烧热了。


    两人潜行到工厂近旁,找了个合适的视角观察。


    时栎把他腰间黑剑解下来,问:“能行吗?”


    时澈道:“恢复一点算一点。”


    此前时澈就跟他讲过,巫千赦若能炼化这批妖鬼,他们便将破荒投放进炼化的炉中重新熔煅。


    如今不能吞噬乌栖使破荒恢复如初,便退一步,试着从乌栖剑镇压的妖鬼身上汲取力量。


    乌栖剑不够邪,这些妖鬼总够,而破荒恰巧适应这股阴邪的鬼气,说不定能为己所用。


    时栎拿着破荒,把华景给时澈,说要替他握会儿鬼剑,分担一下这股邪气,还让他多摸摸华景,别被鬼气浸染太深。


    时澈笑他可爱,将两把剑蹭来蹭去。


    “没事儿,两个剑灵以前都住一块,破荒虽然比较独特,但它是把杀鬼的剑,不比华景差。”


    时栎勾唇,将破荒轻轻搭到华景上面,“也是,在你手里,宝器永远是宝器。”


    “谈不上,两把剑都被我搞断了。”


    “那也是宝器。”时栎毫不掩藏语气里的倨傲,“断剑何妨,鬼剑又何妨,握剑的人不同,它的意义便不同。”


    他手里的,永远是宝器。


    又说这种好听话,时澈眼眶一热,张臂来抱他,“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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