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戴叔,姐姐。” 楚明筠进了房间,打了个招呼,站在了楚修元背后。
“行了,老?戴,我和明筠还?有事要谈,你?自?便吧。” 楚修元挥了挥手?,那男人便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坐吧,”楚修元指了指旁边的?梨花木圈椅,示意楚明箬和楚明筠坐下,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楚明筠,“陶仲文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明筠没坐。他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掌,门外立刻应声走进两个垂手?侍立的?仆役。他们手?脚麻利地点?亮了屋内的?数盏琉璃灯,又将?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随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屋内的?光线登时暗了下来,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压抑与沉闷。
“母亲,能否请姐姐回避片刻?” 楚明筠开口?问?道。
“哼,你?姐姐与你?何曾有过二心?有什么话是她听不得的?!”楚修元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楚明筠有半分置喙的?余地。
楚明筠低声应道:“是,母亲。”
说完,他关了门,下了禁制,走回桌前,笔直地跪在了楚修元面前,膝盖和石板撞击,发出?了嘭的?一声。
楚修元只是冷眼看着他,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嘴角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一言不发,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请母亲责罚。” 楚明筠重重磕了个头。
“又把我架起来做什么?” 楚修元不耐烦说道。
“那个……合欢宗的?小修士,”楚明筠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从地面闷闷地传来,“他……他找过来了。”
“和你?成婚那个?” 楚修元的?不耐烦消失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和离书?给了吗?”
天符阁诸人离开觅情谷秘境之后,都失去了一段记忆,但返程路上不断有人恭贺楚明筠新婚,还?备上了礼物。全天符阁上下都知道楚明筠成了婚,但在婚礼现场的?人,反而都忘了。
“跟合欢宗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扯上关系,像什么样子?!更别提对方还?是个男修!简直是把天符阁的?脸都丢尽了!”楚修元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斩钉截铁地说道,“赶紧和离!对外就说根本没这回事!听清楚了没有!”
“母亲,”楚明筠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石板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儿子?不想和离。”
话音未落,楚明筠便感觉额角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楚修元的?茶杯,又一次,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角。
“没出?息的?东西!”楚修元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强压着怒火,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又换上了一副慈母般的?面孔,拉住了楚明箬的?手?,柔声说道:“小叶子?,别看,你?可千万别学你?这个没出?息的?弟弟。”
“娘……” 楚明箬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砸小竹子?啊?”
“他不好,他该砸。”楚修元哄着楚明箬,语气轻柔得,“娘才舍不得砸我们小叶子?呢,莫怕,啊。”
楚明箬用力摇了摇头,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跑到楚明筠面前蹲了下来。她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楚明筠擦掉额角混着茶水的?血迹,又把那些碎掉的?瓷片一片片捡起来,用帕子?包好。
“这哪是你?该干的?活儿!”楚修元急忙上前拦住楚明箬,生怕她伤了手?,“快起来!”
“娘,您就听小竹子?解释解释吧,好不好?”她似是也想跟着楚明筠一同跪下,却被楚修元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强行按回了旁边的?座位上。
楚明筠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楚明箬,没表情,没说话。
“行了,说吧,”楚修元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不耐烦,冷冷地盯着楚明筠,“为什么不想和离?给我个像样的?理由!”
“因为儿子?爱他。”楚明筠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紧紧地抵着冰冷坚硬的?石板,声音闷闷地,带着一股子?无法被说服的?执拗。
楚修元笑了一声,“还?有别的?理由吗?”
楚明筠缓缓地直起了上身,他那张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美脸庞上,沾染着点?点?血污与茶渍,却丝毫不减其清冷孤傲的?气质。
“儿子?爱他,所以不愿和离。”楚明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而且,他于天符阁,于母亲您,皆有莫大的?价值,所以……更加不能和离。”
说完,楚明筠深吸一口?气,把一个乾坤袋从外袍里解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呈递到楚修元面前。
“这是……?” 楚修元犹豫了一下。
“乾坤袋,陶真人的?。”楚明筠观察着楚修元的?眼睛,声音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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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半节小宋使出了一套丝滑的小连招,小楚:诶,不吃。
下半部分就是弹簧小楚为爱抗命环节了,他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上桌成功了,也要被踹下去的。
第117章
“陶仲文到底怎么了?” 楚修元没?有接过那个乾坤袋, 只是冷冷看着跪着的楚明筠。
楚明筠没?说话,沉默地在楚修元锐利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那个乾坤袋。
“你说这是陶仲文的乾坤袋?” 楚修元狐疑地看着他。
“此为陶真人之物。”楚明筠将陶仲文的乾坤袋端正地置于左膝之前, 随即从胸前衣襟内取出自己的乾坤袋, 安放在右膝前, “此为孩儿之物。”
两个乾坤袋的样式几乎别无?二致, 皆是天符阁早年间作为新春份例所出, 数量稀少, 不过寥寥数个而已。
“所以呢?”楚修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份异样的耐心却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楚明筠先是开启了自己的乾坤袋, 又将其妥帖放回。而后,在楚修元与楚明箬二人愈发凝重的目光中, 他伸出手,再次开启了陶仲文的乾坤袋。
“你这是何?意?!”楚修元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楚明筠挺直了脊背,头颅却依旧低垂, 声音平静地说道?:“孩儿……能打开陶仲文的乾坤袋。”
“为何??”楚修元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楚明筠依旧没?有抬头, 声音低沉地重复道?:“孩儿不知。”
楚修元死死地盯着他, 良久的沉默之后,整个房间内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落都清晰可闻, 空气凝滞, 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究竟是何?用意?!”楚修元猛地抓起?了手边的另一个茶杯,那白瓷的茶盏在她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手中仿佛不堪一击,随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楚明筠的额角!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茶水四溅,有几滴甚至溅上了楚明箬的裙角。
“呵!”楚修元发出一声悲凉至极的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与自嘲,“怎么,你是在暗示我与陶仲文有染?还是在怀疑……你是他的孽种?所以,我才因为你是野种而这般厌弃你?”‘’
她猛地负手而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即,她开始在屋内焦躁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明筠的心尖上,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带起?的衣袂翻飞,如同她此刻翻涌不休的心绪。“怎么,一个女人当阁主,就这么让你们如鲠在喉,日夜盼着我身?败名裂吗?!”
“孩儿……绝无?此意。”楚明筠依旧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母亲的雷霆之怒与他无?关,又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那垂下的凤目已经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那你究竟是何?用意?!”楚修元失控地冲他嘶吼了一声,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然而,当她的余光瞥见一旁楚明箬因惊惧而微微颤抖的身?影和那双写满诧异与害怕的眼眸时,脸上的狰狞与怒火竟奇迹般地瞬间敛去。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却努力显得温和的笑容,快步走?到楚明箬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幺儿,莫怕,你先出去等娘亲片刻,娘亲……马上就来寻你。”
楚明筠笔直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身?形纹丝不动。他从来没?有听?过楚修元用这般温柔的语气自称“娘亲”,更没?有听?过她唤自己一声“幺儿”。他一直以为,楚修元只是天性凉薄,对谁都吝于展露温情。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并非生性冷漠,她只是……将那份仅有的、或许称得上是“母爱”的柔软,吝啬地、残忍地……独独摒弃了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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