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神色难以言喻的看了那笔一会儿,终归是拿着下笔。


    「谢过二哥,但不需要,疏别的能力不好说,药草学的不错,配的药要比寻常医师开的好用,而且省钱。」


    纸团丢过去了,笔也让内侍悄悄补好墨拿过去了。


    只是一会儿功夫,就见楚宿征若有所思,又写了几行字传回来。


    「太谦虚了,你其它能力也不错,不过药方省钱?能省多少?」


    说来也对,楚南疏这几个月忙着处理世子工作,竟然忘了军队很需要金疮药的,但偏偏雍朔不盛产药草,如果能减少成本,军费开支也能少一些,这对一个国家发展军事来说是很有利的。


    于是他沉思了一会儿,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反正只是一个药方,自己还能写出更多,什么时候就发现更有用的药方也说不定的。


    他想了想,把药方附上,并补充道。


    「二哥可以回去配好先试一试,疏在苍梧为质时候就是这么配的,在疏与另外两位质子身上用起来都很有效果。」


    楚宿征点了点头,但没等他把信传回来,这封信就被恒烈王截胡了。


    楚钰河悄悄观察他们半天了,这两人没完没了的,于是他这才忍不住。


    “家宴上有什么不能说的,老二老三要私底下传信?”他截过信件一看,神色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家宴上面你们要谈新药方怎么降低军费?!”


    话音落下,楚子殊与王后的神情都有了变化,楚子殊低下了头,王后则是下意识看了楚南宁一眼,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放松了神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什么时候不能谈……”恒烈王甩了甩字条,又顺手拎过那支毛笔,正色道“没收了,回头我会让人去试一试药方的,而今日家宴,少谈正事!”


    楚宿征忍不住“欸?”了一声,神色郁郁。


    倒是楚南疏没什么反应,他勾了勾唇角“父王教训的是。”


    家宴热闹了半晚上才结束,后来又搬来了好几坛的酒,雍朔地处北方,冬季严寒,酒水能暖身,因此雍朔的酒向来是一大特色。


    不过宴席上没人敢多喝,只是稍微沾了一点。


    楚南疏没怎么喝过酒,不过一两杯也不会醉,只是他喝酒耳朵会红,带着两颊一起,若他不带着面具,那应该会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酒过三巡,宴席正酣。


    楚南疏离开了座位去花园透气,长亭内,内侍机灵的端来了一盆温热的水,眼眸亮晶晶的让楚南疏擦擦脸,清醒一些。


    也正是这时候,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楚月离急匆匆的赶来,却在看到楚南疏的一瞬间红了脸,他张了张嘴,声音只出来一点点“你……”


    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过脸还是红的“对不起三哥,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已经派人在查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楚南疏用热水泡了泡手,放松了一些手上的僵硬,这才抬起头来对着他笑,说“没关系的,都已经罚过了。”


    美人两颊鼻尖染上艳色,愈发显得面冠如玉,少许颜色嫣然糜艳,嘴唇上刚刚沾过酒水,伴随着身体往外涌的热气,像是点了胭脂,艳若桃李。


    楚月离看的呆了,半晌才小声道“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呢,自己策划的事情,自己才是最清楚的,这些人最多查到楚子殊那一层,再往后就找不到了。


    不过这就不需要都跟楚月离说了,于是楚南疏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回复他什么。


    但如同宫宴一样和平稳定的日子并不能持续太久,楚南疏就像是一座围城沉甸甸的山,他在这个位置上只会越坐越稳,待的时间越长,其他人就越不能出头,所以只能趁着他还没有在世子之位上待几年,冒险出手。


    楚宿征的母家程氏,也是弦乐夫人的背后支撑,他们与余家两个世家把握了朝堂军权的大头,大司马之位也往往由两家轮流做,但如今不好,程家这几代除了外嫁女生的公子,竟然没有一个擅长打仗。


    余家连着百年为大司马,反之程家则是隐隐约约显露出来颓势,楚宿征不急,但程家等不了了。


    城门动乱的那一晚,楚南疏并未离开世子府,他在等着,等着这些人角逐过后,优胜者来到自己的面前。


    楚宿征之外当然还有楚子殊,但楚子殊未有强大母族,因此他利用了楚云羽,从婢女云鹤开始,楚南疏就有预料迟早会有这一天,连贴身婢女都被策反,由此可见楚子殊对楚云羽的把控。


    烽火点燃都城,城门破碎。


    几方兵马乱成一团,夜色在烽火之下亮如白昼。


    楚子殊或许是真的尽力了,但最先打开空无一人的世子府的,却仍然是楚宿征。


    早知道会这样,侍女随从早就被楚南疏送走了,只有他待在藏书阁内,听到暴力破门的动静,只回过头露出一抹笑。


    “我猜你接下来要进宫,不若一起吧。”


    楚宿征抱着手臂,背后是无数属于程家的军队,而面对的只有楚南疏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楚南疏并未表露出哪怕一份惊慌。


    他勾起唇角,笃定楚宿征不会在这里杀他,也不敢在这里杀他。


    因为他不清楚,楚南疏的人去了哪里,有什么阴谋,是否会让自己功亏一篑。


    更何况楚南疏也不是这么好杀的,虽然是作为军师闻名的,但实际上楚南疏的武艺学的也不差。


    “嘶……最讨厌你们这种玩小心思的人了”楚宿征不满的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妥协了,他放下手臂,第一次走到楚南疏那么近的地方,并伸手去抓弟弟脸上的面具。


    “不过先让我要个利息吧,让我看看……”


    在这混乱棋局之中,一张脸而已,已经并不重要。


    楚南疏懒得反抗,他任由那张伴随自己数年的假面离开自己的脸,露出那张向来惊人的面容。


    鎏金眼很漂亮,燃着烽火,比起这世间最贵重的珠宝毫不逊色,哪怕是宫中最漂亮的弦乐夫人,也尚且差他半分容华。


    “满意了吗?二哥?”蝴蝶一般的眼睫颤了颤,美的如同一幅苏醒的古画,又或者一尊活过来的人偶,楚南疏勾起唇角“该走了,晚一步的话,大哥说不定就已经成功了呢?”


    成功登上位置,伪造好证据,后来者就皆是叛逆。


    楚南疏说的是实话,而且继续在世子府耗着也没有用。


    楚宿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抬了抬下巴,哼笑道“竟然让我的属下来无条件为你保驾护航,真是……好让人不爽快。”


    不过他还是示意楚南疏跟上,说来也奇怪,长着这样一张似鬼似神的脸,楚南疏却没有任何属于大部分的美人应该有的柔美。


    他跟在楚宿征的身后,微微一垂眸,那一片鎏金居高临下,反而显得自己像是这庞大军队的主人一般,威严、淡漠、无需更多言语描述。


    楚宿征没有得到内线关于楚南疏的其它更多的情报,所以他确定楚南疏还留在府里,此次前来也不过带了八十人小队。


    而八十人,若拼着杀人去的,楚南疏至少能干掉三十,虽然他如今已经不是以一敌万的仙君,但他的战斗不计后果近乎如同凶兽,血液还会为疲惫的身躯注入兴奋剂,所以干掉三十已经是受限于人类的躯壳,若不为了杀人,杀出重围对他而已就不是难事。


    所以他真的没在以身涉险,他能在怀疑有内奸的情况下还来到这里,就是确认了不会死。


    楚宿征不知道他的身手,只是为他这样淡然自若的姿态而感到不满,于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不自觉扫过楚南疏劲瘦的腰身,唇角懒洋洋的勾了起来“我们可没有带多余的马,要不你跟我同乘一匹?”


    楚南疏发觉了他那一点微妙的心思,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啊,楚宿征其实很慕强,所以他的目光总在楚南疏身上停留,此前从未有人让他这样激动,因为之前没有人能对他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有了楚南疏,他把除了打仗练兵以外的其他心思尽数转移,勾心摄魄心痒难耐这么久,看到了那张符合所有野心家喜好的脸。


    可能连楚宿征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已然有了更晦暗的,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楚南疏戏谑的勾起了唇角,俯身到楚宿征的耳边“兄长,要是不小心对亲弟有了反应,你猜猜看父王若是没死,会不会打死你?”


    楚宿征耳根子一麻,一瞬间热血上涌,他想说怎么可能,你思维怎么那么龌龊,但在这一刻也骤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因为时刻面临危险,难免浑身紧绷,头脑兴奋,随便说一句话都会这样,若是同乘……


    他咋舌“随便谁,给他让一匹马!”


    队伍里的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个靠后的小兵牵了自己的马过来。


    楚南疏伸手摸了摸马头,那匹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战战兢兢了一会儿,又乖巧低下了头,俯身让楚南疏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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