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他已经观察过了,魔植少得可怜,疗伤的更没见过。或许这也是最开始人鱼王只能等死的原因。
思考间第四幅画和第五幅画却迟迟无法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一样,凝聚的时候又被打散,数次之后,壁画的旁边出现了一个黢黑幽深的洞。
此时灰尾侍女已经吟唱完毕,或许她们真的是幽魂,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钻进洞里。
受伤的男人迟疑道:“我们……也要进去?”
尤拉撩了下头发,讥讽道:“都到这里了,还想那么多?胆小鬼。”说着她率先走进去,其余人紧跟其后。
白郁抿了抿嘴唇,同样不认为里面是什么好地方,暗暗叹了口气,感慨自己真是被美色误终身,这么想着,他艰难地捞起已经昏迷的壮汉,眼一闭钻进洞里。
现实是他压根不用闭眼,里边黑得根本看不见。
白郁肩膀一松,他扶着的壮汉凭空消失,接着他像被人丢在幽深的宇宙中,漆黑、空荡,唯有脖间冰凉的鳞片提醒他仍在此间。
他不知道现在场外的水幕也陷入了黑暗,更不清楚那几个身份特殊的观众在议论什么。
白郁没有贸然往前走,察觉到身体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试探性地抬起脚,刀割钻心般的疼痛从脚底蔓延至整条腿。
白郁没想到会突然变成人,更没想到会这么痛,“啪”的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下更痛了,几乎像是有人拿着电钻活生生钻透他的足底,难以忍受的痛楚让白郁面部瞬间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试探性地站起来,刚起来,又条件反射地跪下去。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为什么会这么痛。
来来回回七八次,他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才踱步前行,每走一步,痛觉更加强烈,整个下半身近乎麻木。
白郁的额间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痛到犯恶心。
他喘着气,颤抖着摸了摸口袋,之前那点微乎其微的魔力还是感受不到,但准备的魔药还在。
他想都没想就摸出之前做的止痛魔药给自己来了两瓶,等几分钟,药效上来后,总算缓过来一点。
药物的时间有限。
他强打精神,迅速加快步伐。
“嘶……”太黑了,他好像被什么绊到,踉跄了几步。
紧接着颈间的冰凉消失,白郁心下瞬间一凛,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手突然被某个温热的东西扶起。
什么东西?!
白郁刚想把这玩意甩开,就感觉到或许是指尖的东西轻轻摩挲他的掌心,在他稍微冷静后捏了捏他掌间的软肉。
骨节分明的大手让白郁心中一顿,终于反应过来牵自己手的人是谁。
白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沉默地被来人带着往前走。
对方的步子很慢,走两步就要停一会儿,比白郁刚才还吃力,似乎承受着更多,一段距离后不得不靠在白郁肩膀上喘息,淡淡的冷意倾洒在年轻人的鼻息之间。
喘声十分微弱。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白郁却没什么暧昧的心思,他抿了抿嘴唇,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示意他可以回来。
对方似乎也快到极限,又坚持走了几步才松开。
随后便是什么东西坠落在地的声音。
年轻人感觉到有活物趴在鞋面上,他没有反抗,动作轻柔地弯腰把它捡起来,搭在脖间。
比之前虚弱不少。
白郁心中微微叹息,又觉得为美色来到这里也不是那么可笑了。
正确的事啊……白郁说得那么好听,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是正确和理智。
永远清醒的是机器,不是人。
好在接下来的路没再碰到什么阻碍,不久白郁就看见尽头闪烁的细碎光线,是一扇石门,上面的浅色魔法阵闪烁着微光,有点眼熟。
白郁连魔法都是前段时间才学会的,能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大概率经常见到。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
“要进去吗?”白郁问。
颈间的生物挠了下他的喉结,连挠痒痒都说不上了,白郁用手按着它的侧颈,呼吸微不可察。
白郁舔了舔嘴唇,他没想到变回人后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点了一下身上的魔药,止痛的只剩最后三瓶,动作要快点。
他没再犹豫,推开石门,蓝色的海水沿着门缝一点点展开,石门像结界一般切割开陆地和海洋。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离海面很近,隐隐能看见上面点点日光,比之前他们住的地方明亮不少。
各色鱼群翻涌而过,穿梭于海水之间,它们瘦骨嶙峋,动作飞快,好像在逃离,又无法逃离。
有些似乎是魔兽,掠过更小的鱼群的时候会掀起一圈圈漩涡。
这里居然有活物。
随后一座硕大的金色宫殿映入眼帘。
白郁的视线定在托举着宫殿的灰色巨木之上。
它沿着海水的波纹悠悠地舒展着枝叶,纹理细直,枝桠纤长紧密,紧紧缠绕着宫殿的底部。
这一幕实在说不上美好。
它一点点遮掩宫殿的金光,大多数地方已经被缠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不如说吞噬更合适。
白郁想起第三幅壁画上的树,明明只比人鱼王高一点,现在却足以遮天蔽日了。
它的根系直直扎进海底,从白郁现在的位置,他看不见任何海底植物和地势,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巨木的枝桠和落叶。
也许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鱼之乡。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差不多只有它一片叶子那么大。
蜉蝣撼树啊。
他又把目光扫向身边,他现在似乎在某建筑里,旁边有几扇敞开的门,沿着建筑边缘望去,尤拉和多丽丝已经回到海里,变成了人鱼,她们旁边飘着灰尾侍女,侍女们正搀扶着应该是晕过去的两个伤员。
“怎么过不去?!”
熟悉的女声把白郁的思绪从神游中拉回来,他朝声源处看去。
发出的声音的是阿西娜。
她正焦急地捶打着石门结界,试了几遍她又变成长脖怪物,然而无论如何都过不去,她隔壁的莱斯利同样如此。
过不去?!
白郁皱着眉看向尤拉和多丽丝她们,两个女人正跟木偶模样的灰尾侍女沟通着,完全不准备搭理他们。
他想了想,把之前喝完的空魔药瓶丢过去,瓶子轻而易举地穿透结界,幽幽坠向深海。
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越过水幕的时候,再次长出锋利的指甲,然后是整条手臂、躯干、双腿……
他很随意就过来了。
阿西娜和莱斯利似乎也看见他了,拍打得更加用力。
“他们为什么可以过去?”阿西娜不解道。
回到海洋之后,白郁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欢快地呼吸起来,脚尖的痛楚也随之消失。
真正的如鱼得水。
所以……人鱼只要走上陆地就会无比痛苦,每一步都形同刀割,只有回到海里这种痛楚才会消失。
白郁喉咙微紧。
无法走路。
熟悉到极致的魔法阵。
金发。
性别不定。
这几乎就是在对标某个他认识的人。
白郁咽了咽口水,他想起来了,第一个跟他提起龙岛南边的海域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傲娇毒舌攻和理智坏蛋受就是最好吃的饭,我炒炒炒!没人做我自己炒!抡起键盘就是炒。
第32章 上一任考生
还有诺里斯那句“我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
这确实够古老的。
“银月……卧虎藏龙啊,不,卧鱼藏龙。”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朝阿西娜的方向游去。
他又想起来,尤拉和艾萨克都说过,加西亚公国、龙岛、人鱼族,他们都是几百年前灭亡的。
“……”白郁游着游着又摸了下脖子,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他年纪轻轻就在追一个几百岁的人,不,龙。
等等。
墨菲这个王八蛋之前还说自己不记得年龄了。死白眼狼肯定又在骗人!
后知后觉的白郁心中暗骂了两句混蛋。
游到阿西娜的石门前,白郁平复好情绪,努力把脑子放在正事上:“怎么回事?真的出不来?”他的目光扫过女人的沾着泥土的指缝,裤腿也是差不多情况。
看来她也经历了同样的痛苦,比白郁惨多了,没有药,可能还是爬过来的。
阿西娜点头,焦躁道:“你快去找灰尾侍女打听一下什么情况,那两个女人肯定不会管我们的,你要什么报酬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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