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我不可能让那东西留在对手手里,至少这件事上我跟乌雅没有分歧。”


    所以别的事你们想的不一样,甚至因此变成今天这样。


    白郁轻轻抿了一口龙血兰酒,入喉辛辣,然后是蜂蜜和焦糖的甜香,晃一晃酒杯,杯底的红色珠光微微泛起波纹。


    白郁:“这世上除了你们还有别的龙吗?”


    他拿起酒瓶给对面的人也倒了一杯,或许现在团长大人比他更需要。


    “有,龙是一个族群,银龙只是其中最小的分支,除了我们之外其他都死了。”


    “每一个都跟你一样强?”


    “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如果这样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墨菲说,“越强大的种族越难孕育子嗣,银龙数量最少。”


    所以银龙的武力值最强,换句话说,最弱的……


    白郁好奇,“那数量最多的是?”


    “……”


    不曾想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身旁的男人沉默了许久,他安静地摩挲手中的酒杯,当白郁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绿龙。龙是实力至上的生物,多数同族不喜欢跟弱者来往,它们之中的大多数甚至比不上矮人,因此被孤立在龙岛的另一个角落。”


    猜到他不想说,白郁换了个问题。他指着被银色牢笼裹得严严实实的断手,它在牢笼里蹦来蹦去,玩得很开心。


    “所以龙死后都会变成那样吗?你也会吗?”


    以白郁的性格今天应该到此为止了。


    温暖魔法的笼罩下,手间的酒杯依旧冰冷。


    他现在就像精神分裂一样,脑子分成了两半,一部分嘶吼着、叫嚣着别再伤害他了,另一部分则飘到上空,冷静俯视这一切。


    ——伤口不撕开永远不会愈合,就像误会不说出来,永远无法解开。


    “……不,那需要很强的执念。”


    “她现在这样,总让我觉得她还活着,只是比起这种错觉,我更希望她没有遗憾。我跟乌雅都知道,那不是她。”


    终于将话题推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白郁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她的愿望是什么?”你想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他想了想,放下杯子。


    把手搭在另一个人的手背上以作安抚。


    几秒后,指尖的皮肤微微放松,随后被男人攥在手里轻轻揉捏,他没有用力,像在玩什么玩具。


    “……茜特莉安是加西亚公国的女王,也是整个族群的族长。龙岛保留着最后一批龙蛋,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


    “我想,这就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事情。”


    “她怎么死的,她这样强大的人——”白郁问完马上后悔了,迅速改口道,“你不需要回答——”


    “单向灵魂契约。”


    男人打断了他后半段话,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妹妹的死因,“记得你进巨灵城之前问我的那个魔法吗——”


    “只要她的丈夫自杀,她也会死,如果她受伤,她丈夫什么事都不会有。”


    “……”白郁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本魔法典,所以他跟菲尔德之间或许也存在着灵魂契约。


    之前他受伤,菲尔德马上就感觉到了。


    上次对话之后,菲尔德彻底消失,无论他怎么询问对方都没回答过。


    两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始终是他心中无解的疑惑。


    白郁指尖微冷,透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英俊的男人。


    ——他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谁愿意这么做。


    ——然而菲尔德说过,墨菲会害死他。


    五六秒后,在墨菲困惑的目光下,意识到自己停顿的时间太长,白郁才勉强找回自己声音。


    “所以是乌雅的父亲?他不是也会死吗?”


    “他没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鬼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墨菲冷笑,“甚至她死后,那些残余的魔法能量还会一直保护他——不然我也不需要等那么久才把她带回来。”


    “我不会放过他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说完,他皱着眉抬起白郁的手,“你在害怕?脸白得跟纸一样,因为我说的那些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能解决。”


    白郁一时间莫名抗拒,想撇开他的手,又有些心软,只能任由他捏着,“……团长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比起死去的、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活着的人更重要。”


    “诺里斯和你的同族都死了,你确定自己会没事吗?”


    “你怎么跟乌雅说一样的话。”墨菲微微皱眉,不太喜欢他这么说,还是解释道,“你相信我就可以了。”


    “问了我一堆,你还没说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


    “……”


    “……”白郁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发工资我就高兴了,如果你送礼物还要借钱你也开心不起来。”


    “骗人,你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墨菲嘲笑他,“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快点说,说完我帮你解决。”


    “说了你又不信!那你问什么问?”


    在墨菲审视的目光下他翻了个白眼,“团长大人,你是不是忘记我讨厌抠门的男人,你最好快点把这个臭毛病改了,不然我俩早晚一拍两散——”


    “真的就这件事?”


    “对啊!”


    “不行。”


    白郁嘴角抽了抽,“……不是说好的都能解决吗?”


    “这件事除外。”


    “……”你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渣啊。


    ——我要怎么开口,我想帮你,无关别的东西,你的秘密,你的过去,我都不在意。


    只是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墨菲而已。


    比起死去的人,比起他不认识的茜特莉安,他更在乎眼前鲜活的人。


    第69章


    墨菲:“我还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白郁把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抬头望着旁边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的人。


    英俊又刻薄。


    白郁放下酒杯,挑了挑眉,“团长大人,做人别太自信,这世上有很多能突破你掌控的人和事。”


    酒意浮上脸,白郁觉得有点热,想把披风脱下来,解了半天纽扣也没成功,最后不得不朝旁边的人丢了一个眼神,意味明确。


    在男人把手搭在他的领口的时候,他微微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让另一个人伺候他。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墨菲语气平淡,“比你想象中早得多。”


    掌心越过银色毛领,缓慢地落在年轻人的咽喉处,深绿色眼眸微微垂下,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们之中谁也没觉得把扣眼做小这种事荒唐之极。


    白郁作为受害者更是选择性忽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墨菲把手抽回来,“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说法,在你承认之前,一枚金币都不可能从我兜里掏出来。”


    然后在接到年轻人的瞪视的时候,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是老大,我说了算,你有意见就坐上我的位置——不过,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不幸地告诉你,诺里斯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今天起你就是银月最穷的那个。”


    白郁翻了个白眼,把披风放在大腿上,“团长大人,你知道公报私仇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他扫了一眼阳台,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到浓浓夜色,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慢悠悠道,“反正你总有管不到我的那一天,你等着吧。”


    他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身后响起冷淡又高傲的男声。


    “不可能。”


    “哦?”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会看着你。”


    白郁按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有点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他听见自己胡言乱语的声音,“……虽然你好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情话,但我还是想问,你这句话是否代表你永远不会给我发工资。”


    “——你这种行为要被拖出去吊夜燃灯的。”


    男人嗤笑一声,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他身后,“继撒娇之后你又产生了什么奇怪的错觉?这也算情话?”


    “那凭什么?”


    “没听说过哪个佣兵团的团长会对自己的下属管那么——”


    话说到一半,年轻人放在门把上的手被另一个人毫不犹豫钳住,背后被高大的身影笼住。


    “墨菲?!”


    紧接着腰上一紧,被人拉入怀中。


    修长的手锢在腰间,来人的力道大得吓人——


    他的腰现在肯定又青又紫。


    白郁这时候还忍不住在脑海里吐槽了一句,天知道明明团长大人对魔法的掌控强得惊人,某些时候却总控制不了力道。


    他被强硬地压在门上,门边的隔音并不好,依稀能听见再远一些的人声和呼啸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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