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轻薄的披肩掩盖男性的宽肩,一双绿眸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凌厉又尖锐的美。


    白郁被他那副刻薄样挠了挠心尖,心虚地往后退一步,又想起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他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


    “哼。”


    墨菲没说信没信,阴沉着脸就丢下人往楼上走。


    布雷斯夫人看够好戏才慢悠悠地合上门,调侃道,“果然好看的人,怎么样都好看呢。”


    “那个红毛去哪啦?怎么没看见他。”


    一楼女主人的房间里传来吱吱呀呀的动静,像进了什么巨型老鼠,紧接着又是拔塞子般“啪”一声。


    布雷斯夫人惊讶地看向白郁,后者尴尬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红头发捂着屁股推开房门,一眼望去,女主人的多香木衣柜已经被翻得凌乱,依稀能看见半边残破的柜门。


    身上还带着房间的香水味,对上布雷斯夫人审视的目光,他尴尬挠了挠鼻子,不敢抬头看人。


    傻子都知道这家伙刚刚藏哪儿了。


    “抱歉,他穿不下您的衣服,只能从窗边混进去。”白郁不自在地扯了下身上的长裙,“还有……嗯衣服……我们……会赔的。”


    他补充道,“双倍。”


    布雷斯夫人并不在意:“啊,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故事,你有,我也有。对待这么英俊……哦不,美丽的姑娘,我会格外宽容呢。”


    “而且雷斯那个老头子已经付过钱啦,虽然他不一定有命享受。”


    “对啦,衣柜需要十个金币哦。”


    白郁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布雷斯夫人好像态度比之前更温和。因为女装?


    红头发缓过来之后视线忍不住在客厅乱瞟,始终没看到某个黑色身影,遗憾地摇摇头。


    “找什么?”白郁疑惑。


    “奥斯汀啊。”红头发想起某件事,“兄弟,我错了,我必须跟你道歉。”


    “啊?”


    “之前你说你会爱情魔法,我居然以为你是驴我的。能让奥斯汀那种人穿女装,说你会洗脑我都信,他真的什么都听你的啊。”


    白郁:“……”不是,所以你之前竟然根本没信吗?


    他忍不住上下把人打量一圈。


    好家伙,别看你浓眉大眼红头发的,精通为人处事之道啊。


    似乎看懂了白郁的表情,红头发嘿嘿一笑,“你都那么努力说服我了,那我就信一信呗。我哪想到是真的啊?”


    他用手肘推了推年轻人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我躲进衣柜之后你们聊了什么?传授一下?”


    白郁:“……”


    ……


    半个小时以前。


    “看来我以后要把肌肉练得更结实一点,让自己连裙子都穿不进去。虽然这个理由十分可笑。”墨菲嫌弃地挑起裙摆的一角,嘲讽道,“你甚至没问都知道蠢红毛穿不进去。”


    白郁被他刺得太阳穴胀痛,无奈道,“那天你不是看见我买假发了吗?而且我也穿,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好声好气地哄人,“你才十九岁,不用练那么壮。现在就很好。”


    进入成年期后,团长大人也没有变成壮硕的小山,而是恰到好处的成熟。


    墨菲闻言,饶有兴致地瞥向年轻人手里的薄绸白裙,“那你先穿。”


    “——然后你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哼。反正那些人也不是我的对手。”黑发少年傲慢地撇过去,只留给白郁一个侧脸。


    望着他耳朵上精美的深蓝耳坠,白郁提醒道,“待会儿记得摘下来,这东西有点显眼。”


    “呵,我还没答应你呢。你知道自己在提什么离谱的要求吗?”


    楼下的纠缠声愈发焦灼,白郁耸了耸肩,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张信纸,想了想,递给满脸写着不屑的人。


    “这什么?”


    “信物。”


    “这不就是之前你在送信点买的玩意?这点东西就想贿赂我?”墨菲冷笑一声,甚至懒得伸手接过这玩意,“来——朝窗外看,现在是大白天——通常这时候只有白日梦。”


    显而易见,这份没有任何诚意的东西让他的不满更上一层楼。


    白郁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有耐心听我说完?”


    “哦?那你从里到外讲述一下十个铜币一沓的信纸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


    “某样东西存在的价值有时候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它的主人——也就是,我。”白郁面无表情道。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不许问为什么信物是这玩意——我不想回答。”


    墨菲挑了挑眉。


    白郁趁机扬起轻飘飘的纸张,押在他的手间,“机会只有一次。”


    墨菲沉默几秒,似乎真的在考虑,“任何要求?”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或者换成三个问题,让我对某件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种不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利用得当,他能从白郁身上获取足够价值——无论他那个畏畏缩缩的小气又胆小的伴侣,还是他本人的来历,都能摸得清清楚楚。把龙蛋的事情调查清楚之后,他就不需要再跟这两人混在一起——而这一切只需要穿上那条丑陋的裙子。


    完美的条件。


    于是白郁就看见某人勾了勾唇角,露出难得的愉悦表情,在他的催促下慢悠悠回答。


    “成交。”


    “顺便一提,我一直以为你每天拿着信纸是在给家里人写信,结果只是随便拿来用吗?”


    “——都说了!不许问!”


    ……


    面对红头发和布雷斯夫人三分好奇七分八卦的表情,白郁抹了把脸。


    羡慕吗?割地赔款换的。


    “你都说我会洗脑了。”他一边随口敷衍,一边往楼上走。


    知道红头发没他想得那么憨之后,他反倒比以前更敷衍了。


    白郁一推开房门,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懒洋洋地坐在窗台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玻璃瓶。


    “这就把裙子换下来了?”白郁合上房门,有些遗憾。


    今天比昨天更冷一些,窗台边上的人穿着薄上衣,隐隐露出结实的背肌,似乎感觉不到气温的变化。


    “不然呢?等你准备魔法影像吗?我没那么傻——提醒一句,你那点魔法水平,头一抬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可恶。居然这就被看穿了。


    “谢谢你提醒我还有这种东西,下次我一定抓住机会。”白郁笑眯眯地回答,把纱帽丢到旁边,解开胸襟上的斜扣,“你手里的瓶子是什么?”


    当白郁说这话的时候,墨菲正盯着外边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的黑甲城卫,听见他的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奥斯汀,你好没礼貌。”


    “你给我的东西。自己都认不出来指望我回答什么?”


    说话间,又看见不远处有佣兵偷偷摸摸地跟城卫说话,他们交谈完之后,又有一户人家门口被踹开,不过几分钟,已经搜过四五栋房子,简单粗暴。


    “嗯?我给你的药剂吗?看来效果不错。晚点再给你配。”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声,墨菲轻轻应了一声,没回头。


    “你在看什么?有情况吗?”清越的男声从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从拂过耳尖。


    墨菲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几秒后,才缓缓转过头,朝身后看去,入目一片雪白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对方没有穿上衣,比想象中结实,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他手里拿着那条白裙子,恰好遮住胸膛。然而龙的视野足以让他看清薄绸边缘一点微妙的粉红色。


    以及,因为降温微微竖起细小绒毛的光滑的皮肤。


    不失男性魅力的青涩柔软,像……像什么……


    墨菲脑海一片空白。


    “……”


    “……”


    房间里足足安静了十秒。


    白郁有些莫名其妙,“你脸红什么?喝完药不舒服吗?不应该啊?”


    “……你怎么不穿衣服?”他垂下深绿色的眼眸,盯着白郁手里的衣服,好像上面的丝线、花朵有多么登峰造极,值得细细品味。


    尽管它的的确确只是一条好看且普通的裙子,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设计。


    “那不是因为你心不在焉吗?”白郁说着抬起手,伸向他的脸。


    没碰到。因为墨菲避开了。


    白郁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把指尖收回来,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他盯着眼前人变成针状的深绿色眼眸,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挑起眉梢,“所以,之前那些反应不是我的错觉。”


    说完,他忽地沉默下来,转过身迅速把衣服穿好,出乎意料地,好像心情很好。


    这副态度似乎也惊醒了某个人,他抿了抿嘴唇,“什么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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