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夜吞没最后的光,


    我愿踏过荆棘和谎言的霜,


    若命运要我用鲜血交换,


    就让我的勇敢,成为你的药方……”


    重复,不断重复的简短歌词,但却让人感觉和预知到了什么一样。


    名叫艾琳的女孩也站了起来,勇敢地走向黑暗。


    几个观众这时才意识到是戏剧开始了。


    有些惊讶地看着那灯光,它就像能将人的目光聚集在灯光之下,还可以这样?


    还有那齐唱到声音,并不大声,却充满了神秘的韵味,就像预言,让人不由得在鲁特琴的琴声中去仔细地聆听。


    瓦尔依塔以前的戏剧基本都是对话式的,且言语十分直白,像这样新鲜的表达方式和诗歌一样的台词的确独特。


    舞台上已经来到了第二幕。


    小女孩艾琳找到了独眼巨人的洞穴。


    她就站在独眼巨人的面前,小小的身体,在高大的身影面前显得那么渺小,特别是光影晃过独眼巨人那狰狞的面孔,就像站在了怪兽面前。


    是了,刚才那台词就说,洞穴中的独眼巨人残暴吃人。


    也正如大家所想,独眼巨人大吼地咆哮着:“贪婪的人类,拿走这些金币,滚出我的领地……”


    凶狠的声音,但话里的内容却……


    艾琳抛开钱袋,直视独眼巨人:“若你是恶魔,何必给我这些,你应该像传闻中的一样,将我撕碎喂进肚子……”


    沉默,沉默。


    然后又是鲁特琴和幕后的歌声。


    “恐惧是双眼蒙上纱,


    而真相在心跳间发芽,


    请你让我用信任,交换一朵血月花……”


    光打在独眼巨人狰狞的脸上。


    戏剧是什么?是灵魂的述说,是高于生活的艺术。


    几个观众竟不自觉地陷入了舞台所呈现的故事之中。


    若前面的这些只是故事,那么接下来的就是情绪,是灵魂的述说和呐喊。


    由乌鸦化作巫师开始煽动村民:


    “看啊,独眼巨人蛊惑那女孩,


    它的眼睛如同地狱的裂缝一样恐惧,


    它的丑陋比魔鬼还要可怕,


    它就要吃掉那个女孩,


    烧死它,否则灾祸降临村庄!”


    晃动灯光中,村民举起火把:“烧死它!”


    “烧毁邪恶,烧毁不详,


    让火焰洗净异类的肮脏!”


    混乱的鲁特琴,村民的声音开始尖锐,让人心底发毛。


    混乱中,独眼巨人用身体护住了人类小女孩和血月花,箭矢射中了独眼巨人的身体和眼睛。


    不知道何时,观看的几人紧紧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心,窒息得紧张得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就因为长相丑陋,就因为传闻凶暴,他们就拿起屠刀,他们没看到那个孤独又善良的独眼巨人所做的一切吗?


    那些偏见,那些无可奈何地无力的解释,这些人难道是瞎子吗?


    就像……就像他们瓦尔依塔,无论他们如何解释如何挣扎,那些人类联邦依旧视他们为野兽为恶魔,他们难道就不能睁开眼睛看看吗?


    在其他人类联盟的确盛传他们瓦尔依塔的独眼巨人吃人,但为什么他们自己不知道那些憨厚的独眼巨人有这样的爱好?若真吃人早就抓起来了,还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们瓦尔依塔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艺术,有自己的生活,和其他的人类联盟有任何不同吗?


    可是得到的永远是蔑视,永无止境的偏见。


    那些人还嘲笑他们瓦尔依塔没有真正的戏剧,那么现在是什么?


    戏剧在继续,而观众已经忘记了时间,这一刻他们已经完全被代入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舞台上已经是高昂的歌声,人类,乌鸦,其他种族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这世界精美的谎,


    它执权杖分辨美丑善良,


    若真相黑白颠倒,


    谁来为错误写下罪状……”


    一浪高过一浪的歌声,愤怒,不甘,委屈,似乎都在那一个个涨红的,声嘶力竭变形的脸上,在舞台上瓦尔依塔人民咆哮如同泣血的呐喊声中。


    这就是他们想要说的,但又一直不知道如何给那些永远不知道“相信”两个字怎么写的人的争辩。


    看看吧,让那些用外貌美丑来评判,让那些道听途说的人,来看看他们瓦尔依塔的独眼巨人孤独丑陋之下那颗被践踏的善良温柔的内心。


    击破谎言,让他们为错误写下罪状!


    太委屈了,实在太委屈了,委屈得想哭。


    撕心裂肺,歌声变得撕心裂肺,就像要冲破这漆黑的浓夜。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伶重新点燃了院子中的煤油灯,舞台上谢幕之后早已经空无一人。


    几个观看的人瞠目结舌地同时,不由得摸了摸眼角,居然有眼泪不知道何时流下。


    这就是戏剧,一种用灵魂来传递故事和情绪的艺术。


    真正能让人沉浸其中,真正能让人引起共鸣,无论用的什么手法和表现方式,就是一出好的戏剧。


    周伶:“感谢几位对罹难者孤儿院的资助。”


    几人偷偷擦掉眼泪。


    30个比索看了一场精彩至极的戏剧,他们敢保证其中精彩的地方以前从未听其他贵族提起过,这绝对是一出很少人知道的新剧目,他们在其他贵族面前谈论时一定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不仅仅如此,他们甚至还用30个比索做了一场值得吹嘘的善事,现在瓦尔依塔和瘟疫之境交战期间,就算是贵族生活也受到了影响,愿意做善事的可不多了。


    几人:“难怪圣切斯殿下愿意亲临这里。”


    “圣切斯殿下估计都看哭了。”


    周伶眼皮子直跳,该死的,更扯了,反正问起来他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若是逼供的话他就说是杰弗里·帕克,恩,是的,他脑子被打破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周伶的脑子现在的确有些迷糊,在台上戏剧表演结束的同时,他脑子中的舞台又出现了,下面的观众掌声如雷。


    第6章 火爆全场


    杰弗里·帕克几人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谈论刚才戏剧的声音,嘴里还哼着歌词。


    “若真相黑白颠倒,


    谁来为错误写下罪状……”


    可惜没有唱出其中的不甘和那种撕心裂肺的委屈,舞台上的时机音乐等不可复刻,但也能有那么一丝味道在里面。


    周伶看着离开的人,今天也就这么几个观众,但他敢肯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光杰弗里·帕克都能吹牛逼地将广告打到他的那些小伙伴耳朵中。


    别说,杰弗里·帕克现在已经腰杆都挺直了,从未有过的直。


    谁以后还敢质疑他以前是吹牛,就在刚才他就看了一场十分精彩的戏剧。


    “朋友们,我以前就说过,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瓦尔依塔哪里有最精彩的戏剧演出。”


    几人还停留在刚才戏剧的震撼和新奇中,没有反驳的理由:“只是那地方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杰弗里就道:“你觉得是亚历克斯交不起在大剧院演出的费用?不,他的富裕无法想象,我给你们说……”


    “而且多么美妙的体验啊,我敢保证其他贵族都不敢想象我们今天经历了什么。”


    谁敢说体验不美好?圣切斯殿下都去了,都看得感动得哭了。


    哼,他们和圣切斯殿下一样,也看哭了。


    周伶将人送走,摸着兜里的比索,至少明天不用挨饿,然后去看偷偷往外面瞧的“功臣”。


    其实刚才舞台上有好几处都有些混乱,还好并没有影响整个舞台呈现,一个合格的戏剧导演在设计舞台的时候就需得考虑到这些。


    走进休息室,一群孩子脸上还红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刚才唱歌唱的,还是激动。


    “亚历克斯,我的手怎么一个劲抖,我真的站在舞台上演出了戏剧,还……还有观众?”


    反而现在有些无法置信。


    “我刚才心都差点蹦出来了,真的。”


    “呜,我唱错了,声音颤抖得没法听。”


    好不热闹。


    周伶:“刚才离开的时候,几位观众说,感谢带给他们如此精彩的演出。”


    安静,然后哗地激动无比。


    那是得到认可的美好。


    每一个瓦尔依塔人的理想啊,他们是如此的幸运。


    周伶继续道:“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观众,等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到瓦尔依塔大剧院演出。”


    嘶!


    这绝对是他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周伶将喜悦留给他们,然后赶紧回了房间。


    头好重,脑袋中欢呼的舞台退去,剩下白雾,白雾形成了漩涡,不断旋转。


    那漩涡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周伶集中精神去看,是一只眼睛,巨大的独眼巨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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