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奎见和尚无动于衷侧过头望向风萧,对上眼的一瞬又定了心神,继续道:“大师,我并非有意杀人,实在是迫不得已,我妻儿灵气不足要一尸两命,这才出此下策,不过大师只要给我一样东西,我就放了这人并且以后再也不杀人,我这条命也任由处置。”


    “出家人慈悲为怀,佛陀以身饲虎割肉喂鹰,我只需一滴心头血,便可救我妻儿和这位公子的性命,求大师成全。”


    方才走过来的路上,风萧教他这般说,只说佛教信奉的便是如此。


    可风萧没告诉他,嘴上信奉的大有人在,身体力行的又有几人。


    木奎见和尚还是垂眸不做声,不由得有些急了:“若是我与妻儿难活那只能再拉个这位公子做垫背的。”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他说完心中也极为不安,忐忑看向和尚,他的生死就在和尚一念之间,思及此他又软了语气:“我与妻子相伴多年,实在不忍她如此死去,我已知晓我做下错事,只求大师祸不及妻儿,放他们一条生路。”


    奈何对上白布条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动作与最初一般无二,要不是交过手,像是个雕像假人。


    木奎看不出和尚的态度,视线转向风萧,眼里是对接下来的询问,风萧只教了他这些,可风萧淡淡扫他一眼,便不再理会,后腰抵着的利爪都浑然不在意。


    风萧视线落在自己折扇上的山水图,他并不像木奎去探测和尚此时的神情,也不在乎他的想法,结果他已了然。


    有些道行也是□□凡身,剥心取血必死无疑,他怎会不知,嘴上满口都是济仁度世,可一旦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又有几人能做到。


    风萧已经替他想好了借口,譬如我活着才能斩妖除魔,我活着才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诸如此类,将生命赋予不同的价值,就能给自己的伪善找个借口。


    他扣弄着扇尾的玉佩,嘴角翘起,脸上难掩的欢愉,一想到一会这和尚再也维持不住圣洁的人设,他就压抑不住笑意。


    倒是一会这个蠢狼最好能给他个痛快,他最怕疼了。


    “可你杀了许多人。”他没有什么情绪,非常真诚的问木奎解决办法。


    他的声音温润,不知与正常人的声音有什么不同,但偏偏带着一种魔力,让人内心祥和,那些肮脏的想法都会觉得羞愧。


    木奎一怔,风萧没有教他这个怎么说,只能临场发挥:“一切皆是我所为,若是大师愿救我妻儿,我任由大师处置。”


    时澍动了动,淡金色的灵光穿过一人一狼,在山洞中游走了一圈,确认是否如木奎所说这洞中还有他的妻儿。


    木奎倒是没有说谎,山洞中确有位气息孱弱的怀孕母狼。


    “若我将心头血给你,你会信守承诺放了这位公子并自己去坦白罪行甘受惩罚?”时澍不傻,他知道取心头血便是穿心,将命给了去。


    木奎眼睛一亮急忙点头:“那是自然!”


    时澍不吭声还似有犹豫之色:“我如何信你?”


    木奎被他这不紧不慢的语气搞得火大,耐心已经耗尽,他本不是什么有脑子的,已经懒得再委以虚蛇,利爪毫不客气刺进风萧的皮肉,阴恻恻得威胁:“大师,你不信也得信,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空气中的血腥味传进时澍的鼻尖,他捏着佛珠的指尖紧了紧。


    沉默蔓延,风萧脸色苍白,温热的血浸湿了他后腰的衣摆,钻心的痛让他难捱。


    好痛,越痛对现状越满意,他脸上的神情分割成两半,痛得扭曲的面皮带着奇怪的欢愉。


    显然现况对于木奎说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和尚死,或者风萧死。


    和尚放下手上的佛珠,无奈长长叹息一声:“若你所言为真,不必用这位公子性命要挟我也会帮你,我不过是不放心你是否会真的放过这位公子。”


    木奎一句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这和尚是同意了,那他妻儿有救了,到时再和鬿雀道个歉,让他带自己回神界,好日子都在后头。


    时澍动作轻柔取下手上的佛珠串,在木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落在了风萧的怀中:“这串佛珠可护你无虞。”


    风萧怔愣,手上不知什么材质的佛珠触手冰凉,带着淡淡的檀香,他蹙着眉看着他的脸。


    木奎却是霎时间变了脸色,爪子用力却再也进不了风萧分毫,他瞬间慌了神。


    风萧也没想到这和尚本事这么大,这一串佛珠不在主人的操控下就有如此能耐,意识到自己看不到想看的情景他轻啧了一声。


    可时澍下一秒盘坐在地,还是那般轻柔细语:“来取吧。”


    风萧猛得瞪大眼睛,连木奎的神情也十分惊愕。


    他能救他,却还给这狼送命?


    他紧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一点表情,可他坐下就像入定一般,没有什么逃跑的意思,他觉得这和尚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他反问自己,可支撑他上古活下来的聪明脑子此刻想不出符合这个场景的理由,或许这和尚跟他一样性格恶劣,这样做只是为了戏耍这头狼,而后再狠狠给他一下。


    木奎也防着他有什么后手,变成人形拿着匕首小心翼翼靠近和尚。


    风萧被木奎撞了一下,后腰流出的血滴在地上,疼痛让风萧蹙紧了眉。


    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风带起盘坐在地上人的银发和袖袍,木奎咽了下口水紧了紧手里的匕首,提防着和尚出手。


    匕首离那雪白的僧袍越来越近,和尚只是安静得坐在那里,未动一下。


    风萧皱紧眉头,疼痛让他烦闷,手里佛珠串子的檀香更是熏得他难受。


    匕首刺进僧袍,扎破皮肉很快晕染出一小片红色,木奎见和尚还是没有丝毫动作警惕的神情崩出喜色,手上加重力道,胸前白色的僧袍霎时红了一片。


    风萧神色不似方才那般快活,眸色深沉看着和尚,他实在是看不出和尚的打算。


    这和尚是来真的!


    他翘起的嘴角不知何时抿起,桃花眼也耷了下来。


    哈哈,他给他想的那些借口一个没用上。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臭和尚!


    不怕死那就不用死了。


    风萧袖中的精巧的匕首滑落,空中闪过一道银光。


    第4章


    时澍脸上溅上温热的液体,鼻尖闻到的血腥气很容易就分辨出这是什么。


    他的血?


    若是溅了出来想必应该刺进心口很深的地方,可他却好像没有那么痛,心脏也没有什么不适。


    脸侧的血迹被一阵凉意轻轻拭去,那凉意捧住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脸上。


    “和尚,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慵懒的声音从齿尖吐出,话音尾微微上扬,像是带着钩子,有种道不出的缱绻。


    刺向他胸口的刀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时澍微怔,那是那头狼的血?


    是这位公子杀的?可能是方才这狼受了很重的伤才叫这位公子得手。


    风萧捧着和尚的脸,细心擦掉那恶狼溅在他鼻尖脸侧的血点子,可他手上也沾上那狼的脏血,越擦越多,他眼底越发深沉。


    喉头下三寸,是猲狙最脆弱之处,一击毙命,无他,唯手熟尔。


    擦不净索性不擦了,他眯着眼垂眸用视线描绘着和尚呆滞的脸,既然不怕死,那说明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找错“码”了,他要看到和尚自己撕破僧袍,面对心中的“欲”。


    风萧指尖蹭到和尚面上的白布条,摸索两下,他扯出一个颇为恶劣的笑,毫不犹豫得用力扯了下来。


    他本以为会是空洞的眼眶,亦或是灰败的眼睛,可那白色布条掩盖下,是一双金色的眸子。


    风萧想到了佛家追寻的琉璃净土,贪嗔痴为其着色。


    只此一眼,他便体会到何为娑婆何为极乐。


    风萧讨厌神佛,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和尚最切实让他感受到那种超脱的。


    “公子,可是过于狰狞吓到了?”


    风萧回神,将手中的布条甩在和尚的鼻梁上:“是啊,以后可得带好这遮眼的。”


    说罢他拿着匕首向山洞中走去,那短小的匕首可以藏在袖中,活了这么久,怎么能没点防身的手段。


    正面他以人类之躯无法和野兽抗衡,趁那狼精力集中在和尚的身上他才有机会下手。


    妖兽的构造自然与人类不同,那狼也凭着这点在人间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也带这些有恃无恐,正常人出手都会对喉咙和心脏等脆弱的地方。


    可万万没想到风萧杀过猲狙,要捅哪里了如指掌。


    再往山洞里面就有些复杂,面前三个洞口风萧真不知道母狼在哪里,要是一个个找过去他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后腰的伤口还在流血。


    如骨附蛆的疼痛让他更加烦躁,脸上身上都是黏腻的血迹,有的是他的,有的是那狼的,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洗个澡,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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