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可不认为这是安慰人的话,他也不想死。


    不知何处传来低沉的声音:“那你们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风萧本来就烦,听到蠢牛得意的笑声更烦,他怒骂了一声:“滚!”


    这一声惹怒了幻境主人,周围的美景开始碎裂,脚下的大地崩塌,在掉下去的瞬间时澍手快得揽住了风萧的腰,将他扣在怀里。


    风萧不觉得这牛想要杀他们,但他也不想这样被鱼肉,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可不是泥人。


    他从来都是掌握主动权,绝不会如此受制于人。


    那双冷下来的桃花眼翻涌着深沉的墨色:“时澍,在我尾椎划开个口子,运转灵力抓我的骨头。”


    时澍迟疑,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风萧没时间多和他解释:“我死不了,不信你可以一边扯一边摸我的脊骨,我有两根,快点!你不做我立刻就咬舌自尽。”


    时澍难得听到风萧这么认真的语气,和他在雨中挡在他身前一样。


    尾椎位置敏感,他手挪动了下,摸到一团柔软,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风萧那杀人的目光。


    他赶紧向上些指尖运转灵力划开了一道小口。


    “没吃饱饭吗,划开大些!两个大饼怎么没吃死你。”


    时澍:“一个。”


    风萧:...


    风萧这幅样子看来也不是寻死的模样,时澍沉下心来。


    他微微划大些,又听到风萧喊道:“痛痛痛,你划那么大做什么,要给我腰斩?”


    时澍没接他的话,手刚贴上去听到风萧一声闷哼。


    指尖是温热的液体,血腥味闯进他的鼻尖,想来定是痛极了,他能看出来风萧很怕痛。


    “别磨蹭,你快点取出来我就少遭点罪。”风萧咬着牙说。


    时澍明白是这么个理,手快狠准抓住那截尾椎,他轻轻向外拉,小指抵在原先的位置,果真如风萧所说上面的微微拽出来,下面还有一根,他彻底放下心来。


    他不会怀疑风萧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也不会问他为什么有两根脊骨,时澍只知道这应该是出去的关键,为了让风萧少受点苦,他现在能做得就是快点将这个东西取出来。


    他虽然用了最大力可这过程对风萧来说还是十分漫长,他浑身紧绷,抓着时澍的手已然泛白,额头青筋突起,冷汗沿着他完美的脸部线条滑落,下嘴唇被咬出血色,两颗小痣都跟着微微颤抖。


    光是撑着不叫出声他就用尽了自制力。


    痛苦的声音从他嘴里溢出,时澍灵敏得耳朵听得一清二楚,估算着手中拉扯出来的长度,他加大力狠狠往出一扯,耳边响起风萧再也抑制不住的惨叫。


    时澍扣住他的腰紧了紧,担忧得问:“嗲嗲你还好吗?”


    风萧吞了口口水,颤抖着说:“往里注入灵力,打...出去。”


    时澍动作比脑子更快,那截脊骨做得鞭子注入纯净的白色灵力后仿佛获得了生命,红与白交织在上面流动,狠狠挥出击碎这篇黑暗。


    虚无中蜚震惊骨鞭夹杂的破幻之力:“你是...”他话并未说完就被红白缠绕的骨鞭打散了那一缕元神。


    红白之后时澍听到鸟鸣、风动,阳光洒落在他和风萧的身上。


    “我们出来了吗?”时澍小声自语着。


    他手上还握着那根骨鞭,另一只手却没有风萧,他第一时间想的是风萧牺牲了自己送他出来了。


    “嗲嗲!”他慌张喊道,声音都带了哭腔。


    “啧-”


    风萧不敢动,后腰的伤口剧痛,被抽出脊骨的痛感犹在,他感觉有刀伸进他的皮肉在里面狠狠捅了几下,这一声都是他用力挤出来的。


    时澍将骨鞭系在腰间,打横抱起一边的风萧往城中狂奔。


    风萧觉得此场景甚为熟悉。


    好在没什么大事,就是皮外伤。


    深了些的皮外伤。


    风萧觉得自己的腰定是犯了什么冲,一劫又一劫。


    药馆的老郎中染上瘟疫在家躺着,只有一个岁数不大的药童,药童懂些医理,瞧出不过是深了些的皮外伤,现在特殊时期,也只能他来给简包扎一下,好在药童也是给能独当一面的小孩。


    包扎好风萧躺在药馆里等着风家来人给他抬回去,方才清洗伤口时他感觉快直接魂归天外天,打算让司命给他来下一世了。


    医馆自然是认识这位风家小少爷,知道不缺银子,给风萧安排了个宽敞明亮的单间,床上垫得,治病用的药都是最好的。


    上了一壶老板珍藏的茶,又给配了些点心,退出去之前还态度极好问还有什么需要。


    风萧两眼空洞得趴在床上,心里数着鸭子,希望这样能转移注意力缓解疼痛。


    时澍在他身边站着,想起腰上的骨鞭,从腰上解下问:“嗲嗲,这个还能塞回去吗,是不是塞回去你会好的快一点。”


    风萧的头僵硬得转过来,空洞的眼睛落在他手里的物件多了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他脊椎骨做的鞭子,讹兽善谎,可他的脊椎骨鞭可破世间一切虚幻,是世间至宝,没多少人知道,不然他怕是早就被抽筋扒骨了。


    当初只有一个人知晓,他便没躲得了这下场,这骨鞭便是那是被人一块一块扯下来拼的。


    骨头本就是他身体一部分,便融入他的脊椎带来了凡间,也不算是他的保命手段,他没有灵力抽不出来。


    他视线落在那条莹白的骨鞭,节节骨头相连,一共一百零八块,每一块都是带着血肉从他脊椎硬生生剜出来的。


    握着他的手几乎和那脊骨一样莹白如玉,上面沾染着他的血,如同他的骨头刚被取出来一般,他抬头看到时澍和那人相似的气质,眼中逐渐涌现出深沉的晦暗色:“你可知这是何物?”


    时澍很老实得回答:“你的脊椎骨。”


    风萧低沉笑了起来:“它乃神魔都追寻的至宝。”若是时澍知道了,会不会也产生贪念,如那人一般对他,若能如此撕破这和尚的表象,他竟觉得痛也值得。


    时澍震惊:“那你可要小心莫要人知晓,怀璧其罪。”


    他将骨鞭放到风萧床头:“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他说着垂下头,有些迟疑:“若是这根没了也无甚大碍,不如…不如直接丢掉吧……”


    风萧一口气没提上来,血液上涌,顿时头晕眼花:“滚。”


    时澍:“不行,你失血过多,我得在这照顾你。”


    风萧眼前一黑,彻底被气晕。


    约莫到了晚上风萧才醒来,他们在秘境过了很久,实际也不过是半个晚上的时间,出来的时候只是早上,他这晕过去醒来也才下午的时间。


    “少爷!少爷你醒了!”元宝惊呼。


    随后门外传来风夫人哭哭啼啼的声音,风萧叹口气还以为自己陷入轮回,好熟悉的场面。


    风夫人坐在他的床头哭着重复着那时差不多的话。


    “娘,时澍呢?”


    话音落下娘俩皆是停顿片刻,风萧抬手捂了捂脸,怎么连他说的都是一样的。


    风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风萧眉头皱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想必是于心不忍,又去哪里做救苦救难的菩萨去了。”


    风夫人听他阴阳怪气轻轻拍了他一下:“时澍大师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你对人家尊重点,倒是你怎么又弄成这幅样子。”


    这一大串事风家两兄弟默契得没有跟风夫人说,省着她跟着一起担心,只说了时澍大师有祛除瘟疫的法子,风夫人还以为晚上小儿子在家睡觉,天知道她看到风萧被抬着回来吓成什么样子。


    “你的救命恩人时澍大师割开的。”风萧被子里的手摸了摸后腰,实话实说道。


    风夫人脸色大变,举起手对着他头想来一下,瞧他这模样于心不忍,又放下来:“是不是你又混账了!”


    要他说的是真的,也定是他的错,相处十几年,风夫人哪里不懂自己孩子。


    风萧:?


    谁才是你儿子。


    他一脸失望道:“娘,你都不知道,他抬手就给我后腰割了这么长的口子,还把手伸进去掏我的骨头,你知道多疼吗。”


    风夫人狐疑的眼神落在自家儿子脸上,轻哼一声,他的话只能捡着听。


    风夫人不与他在此事纠缠,拿过小丫鬟递来的水:“我一会要去问时澍大师,我才不信你说的。”


    风萧就着她的手喝下半杯,而后说:“你别管了娘,没什么大事,时澍大师还得救人你别老烦他。”真要问时澍,怕是什么都说了。


    待风夫人走后风落又来问他昨夜怎么回事,他知晓自家小弟的能耐,还有时澍在一旁,单单刘府怎会造成这副模样。


    风萧倒是没瞒着风落,将昨夜的事简单说了,抹去了他在其中的作用。


    风落听后锁紧眉毛,脸上皆是担忧之色:“真是惊险异常,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他十分不安,面对着这些非常手段,他们不过是个普通人,只能被迫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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