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下去和岸边穿着同样工服的人交谈了两句,那人大惊失色,随后带着那名船工匆匆走掉,应是去和上级汇报情况了。


    随即岸边涌来很多同样衣服的人,一个中年男人喘着气到了船上,衣衫和发丝都有些凌乱,他喘了两下:“诸...诸位...令诸位陷入此等险境,实乃我云氏失误,诸位且放宽心,已差人为诸位准备好客栈和热饭菜,全部免费,明日将为各位调运一艘楼船,将各位安全送达。”


    云氏便是这船后面的大东家,细说起来与他们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反而也承受了很重的损失,但人家的态度就让人很舒服,怪不得能垄断水上的运输业。


    本是一起排队,等着前方记录的人员分配,有人发现了身后站的是时澍二人,便非常客气得让出位置,让二人先去。


    风萧很累,便也不客气,就这样一个让一个走到了最前排。


    微微的骚动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风萧突然出现在最前面,记录人微愣片刻,扫向后方的人看着不是被强迫的便也没多说。


    “几人?男女”


    风萧回:“男,两个。”


    “可能同住否?”


    船上的人不少,很可能房间会不够,若是可以住一起那便省了一个房间。


    风萧看了下身后的长队,那时不时存在的道德跑出来作祟:“能...”


    “不能。”


    风萧诧异看着身后打断的时澍,冷笑一声:“对,不能,我们不熟。”


    记录人的眼睛扫过风萧和他身后的时澍,心中悄悄犯嘀咕,笔下却已分配好客栈,将纸条凭证交到风萧手中。


    风萧看了眼塞到时澍手里:“我看完了,你自己看吧。”随后便站到引路去这个客栈的小厮那处。


    时澍:......他怎么看。


    他感觉风萧生气了,但并不知道风萧因为什么。


    他要和风萧分开睡是因为和心口的东西做了约定,他想在梦中再看一看风萧的模样。


    一路上时澍都挨着风萧,他想跟他说点什么,但风萧并不理他,唤了几次风萧也没有反应,周围还有很多人,他只好暂且作罢。


    还是领路的小厮告诉了他房间号,给他带到了风萧隔壁的房间。


    客栈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时澍简单吃一口后脱了去洗澡,埋在水里这一天的疲惫终是减轻了不少,他累得其实连根手指都不想动,身上的灵力到现在还未恢复,透支得有些太严重了。


    他心里跟自己嘟囔:“嗲嗲好像生气了。”


    “是啊,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时澍瞬间紧绷,随后意识到是胸口的黑气在说话,他犹豫片刻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吗?”


    蜚立马就兴奋起来:“这还不简单。”


    时澍一脸求教般问道:“为何?”


    蜚道:“因为你没跟他一起睡觉啊。”


    时澍茫然,蜚有些恨铁不成钢:“他那会说了能,肯定是想和你一起睡啊,你就那样拒绝了说不能,他肯定会生气啊。”这个木头,情商极低。


    时澍眨了眨眼,站起来擦着身上的水:“我怕跟他一起睡会...”克制不住


    克制不住想触碰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色、欲,他早已不是清心寡欲清修的修佛之人,他心悦他。


    蜚偷偷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真是人不能看外表,长得越正经的人内心越变态,他都不敢窥视时澍的想法,怕看见什么春宫戏码。


    辣眼睛,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时澍赶紧躺会床上:“快点开始吧。”


    他连饭都是简单吃了一口,一副急色的模样,要不是蜚知道另有其人,担心时澍饿极了连他都吃得下。


    不过这个东西有些熟悉...


    他视线落在时澍放在包裹里的骨鞭,就是此物上次破了他的幻境,他虽然肉身已毁,只留这丝残念,也不是这人界的毛头小子能打破的,这个骨鞭上有和他同源的上古之力。


    是谁呢。


    蜚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实在过了太久,他已经忘了很多事。


    在时澍的催促声中他只好先放弃思考,先给这个色鬼解解馋。


    蜚只能呈现出他见过的画面,上次那个梦其实是时澍自己做的。


    时澍深呼吸两下,这次做好了见风萧的准备,他在蜚制造的画面中,旁观得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风萧伸手垫他额头的时候,那只手很快就肿了起来,他矛盾得心里一半甜蜜,一半自责。


    时澍的目光贪婪得落在风萧的脸上,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的抱怨,还有微微蹙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画面断在风萧离开的背影,再续上就是他一身血站在人堆里。


    时澍的心揪了一下,亲眼看到才知晓如何惊心。


    就这样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看着,最后沉溺于风萧将手放在他头上露出的温柔笑容。


    他虚幻站在和那会时澍的相同位置,将自己的头和当时的自己重合,随即又不满意般将脸向下倾斜,将脸虚虚埋在风萧的掌心中蹭了蹭。


    这一宿时澍倒是睡得很好,风萧早上开门带着两个大黑眼圈。


    他扫了眼隔壁屋子,时澍居然还没起。


    风萧下楼吃饭的时候狠狠踹了一脚隔壁的房门,再睡就留在客栈里吧!


    等时澍整理衣服开门,门口早已没人。


    云家给他们换了一艘新船,豪华程度远超上个,船票免费,食物免费,这一番操作下来,真是给人哄得心里十分舒坦。


    只有风萧不是很舒坦,他环着手臂并不搭理身后总是想跟他说话的时澍。


    风萧眼下的青黑严重,苍白的脸和眼角下两个小痣,看着就像话本子中的艳鬼,登记的伙计看到风萧吓得手抖了一下,本子上陡然出现一个墨点。


    这楼船和上次的不是一个配置,到处都透着豪华的奢靡气息,不论是装饰的摆件,还是整艘船的设计,应是给一些专属人群用的,不花一分钱就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上船的人却没有人会感到高兴,他们宁愿普普通通得到达目的地。


    时澍跟在风萧的后面,人这么多他也能第一时间就找到风萧。


    二人的房间在顶楼,最为豪华的房间,昨夜云家的人跟在船上活下来的工人了解了情况,这才知此番脱困多亏这二人,看着年纪不大也不壮硕,却一个是厉害的隐士高人,一个是武林高手。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时澍坠在风萧身后:“嗲嗲。”


    风萧只作听不见,可又觉得就自己的行为很是怪异,他为什么生气:“嗯。”


    时澍跨了两步追上风萧,有些欣喜得说:“今晚我跟你睡,你别生气了。”


    风萧:“滚。”


    房门在时澍面前猛得关上,时澍脸上转为茫然。


    蜚差点笑了出来,这可比他过去到现在看到的人间百态有意思多了。


    这船不仅看着豪华,行驶起来也比上个快上许多,风萧的房间窗户打开还可以看到辽阔的海景,他正开着窗吹着海风,隔壁闪过一抹银色。


    “嗲嗲。”


    风萧偏过头和时澍面对面,两人都是半探出头对上眼,要说这设计也是奇怪,明明房间那么大,可就碰巧他与时澍之间的窗子就相隔那么近。


    时澍没带他那从不主动摘下的眼罩,空洞的眼睛似乎在看见风萧的时候流出光彩,他裂开嘴对风萧的方向笑了笑:“风景真好。”


    他们离得极近,两张脸不过相近半个手臂的距离。


    光是方才转过来如此贴近风萧就待了一瞬,偏这人还对他笑了笑,风萧将手摁在那张脸上,冷冷笑一声:“瞎子也能看到风景吗?”


    第42章


    时澍悄悄吸了吸鼻子,别风萧的手盖住,他的话有点模糊不清:“我觉得应该会很好,不然嗲嗲也不会看的如此入迷,我早已开窗多时,出声你才看到。”


    时澍的唇瓣在他手心一张一合,呼出的气让他的手心有些湿润。


    风萧收回手撇过眼:“是很好。”


    时澍将头转向海面,沉默良久低声说着:“不知是何样的风景。”


    风萧一怔,转回头:“没什么,也就一般吧。”


    时澍抿了抿嘴:“即使一般我也无从知晓。”


    风萧仰起头,别扭得安慰:“眼中虽无物,心亦可装乾坤。”


    时澍弯了弯眉眼:“嗯。”


    时澍本长得清冷样,看着慈悲高不可攀,接触后会发现他的慈悲善意对每个人都是一般,就像神佛平等的爱着世人,时澍的感情也没有偏向,不如街边摊头的秤,他不差一点分量。


    他就是这样的人罢了,风萧按住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似是这杆秤刚才往他的方向偏移了。


    错觉,他望着那空洞的眼睛,这里空无一物,他只是个禅心的载体罢了。


    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只要风萧打开窗户,就会看到时澍早已探出头看着他,两人会这样交谈一会,一直持续到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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