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子有些眼熟,他仔细观摩着他那半完好的脸,猛然想起:“你就是那日在西天诬赖我的!”


    枭咧嘴:“呦,还记着我呢。”


    风起时:“自然记得,我可日夜想着如何讨回来。”


    枭觉得有意思,弯下腰眯着眼看他:“哦?那你要如何讨回来?”


    风起时:...


    其实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回去后打听了发现根本不在神界住,他在神界能耀武扬威,要想捉弄一个不去神界的,他也是做不到。


    当时仙侍说他住的地方时他不耐烦打断了,谁成想竟是就在这洪荒境。


    那父君,是为了他?


    他思考间就发现这不要脸的大人不知何时与他贴得更近,几乎脸对脸。


    陡然间面前放大这样一张可怖的脸,他咽了下口水,下意识想后退,可生生止住了脚步,他觉得他现在这样已经很惨了,自己要是表现出什么他定然会很伤心,虽说不是好人,可他不趁人之危。


    他捏了捏拳头问:“你的脸怎么这样了?”


    枭笑了笑:“被你父君弄得。”


    风起时:...


    小小的人心智虽较同龄人成熟,可也掩饰不住此刻的震惊,他瞪大了眼睛:“我我、我父君给你的脸弄成这样?”


    第57章


    枭点点头:“对啊,他说不喜欢我的脸,给我的这半毁了...”他说着垂下眼睛,一副很难过的样子,那只手还摸着自己的脸。


    他语气悲戚:“怎么样,我现在很难看吧?”


    风起时呆呆看着他,想起那日见到好看的脸,心里不知何滋味,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抠了抠:“其实...其实也不难看...”


    众神都说他父君和善,可他知道,父君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至于缘由,他此刻也不知晓。


    枭叹了口气:“唉,他还给我囚禁在此处,不让我出去。”


    他说完对着风起时笑笑,一副强撑着不落泪的模样。


    风起时问:“那我父君为何这样对你?”


    枭张口就来:“他说我长得像他的亡妻,逼我与他...我不愿,他便说毁了我这张脸。”


    风起时皱眉看着枭,仔细打量他那半张完好的脸,皱眉道:“哪里像了?”


    枭心生疑惑,莲华说小小还有次为了他的画像给人打个半死,他虽和凡间时不太一样,可也没差太多,他怎么会认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小小的伤心。


    他不死心得问:“怎会不像,我自己都觉得像。”


    风起时同他辩驳:“哪里像了,你跟我去神殿看看...你这眼睛也看不到啊,罢了,你只管问仙侍便是,走走走...”


    枭也是闲得,和风起时一起去了三十三重天。


    不知是不是照顾他的眼睛,风起时走的不是很快,来往的神对他行礼唤着“小殿下”,枭看的啧啧摇头:“真是威风啊...”


    风起时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冷着一张脸,做足了架子。


    对于风起时,众神只知道那位生来无六欲的太子殿下突然一天领这着个孩子出来,是他那心爱的亡妻所生,众神虽有些在意这孩子的出身,却没人敢在说什么。


    过去莲华从来没有发过脾气,都是那副不管什么事都不在乎都原谅的模样,不然枭偷吃了他的眼睛他也不会如此淡然。


    便就有些胆子大的议论这个孩子的生母和他的出身,甚至还有几个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说到了莲华的面前,企图将自己的女儿亲眷之类塞给莲华,这继承神界的香饽饽,傍上了就是众神之上,过去是莲华冷心冷情,一直叫喊着要去修佛,众神就没有往这边想,现在孩子都有了,还丧妻,个个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那资历较老的神也是被莲华过去的好脾气养的真以为这是个任人揉捏的绵软性子,在莲华面前将他的“人间妻子”贬的一文不值,又给那孩子说的资质不足。


    莲华默不吭声越说越是来劲,没有注意莲华早已沉下的脸色。


    莲华的嘴巴毒起来也是非常,没有给这神留半丝薄面,什么话戳心窝子说什么,说的那神老脸都挂不住,灰溜溜走了。


    只要说到他的妻儿,这位和善的殿下会变得十分刻薄,若是没有贬低他的妻儿,他还是那位温润的太子殿下。


    众神也慢慢品过味来,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屑一个凡人之子,在面对风起时也会老老实实行礼。


    莲华的神殿在议事大殿的后方,因着集会缘故,越靠近来往的越多。


    枭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神,很想缩到小小身后躲起来,避开那些打量的目光。


    终于进来后才松了口气,他们都没往里面走,就在进去后的主厅,墙上就挂着一副。


    风起时唤来个仙侍,指着墙上的画像又指了指枭,说道:“你来说说,他们两个像不像?”


    仙侍连看都不曾仔细看便摇头:“不像。”


    枭这次是真的很疑惑,他不信,可他也不觉得是仙侍和小小联合欺骗他,他眯着眼贴近了大厅的那副人像。


    他这一看才知道果然不像,越看越是沉默,他神色复杂问:“这画是谁画的?”


    风起时抬起下巴:“自然是我父君。”


    枭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你相信这是你生父?”


    风起时疑惑看着他:“自然,我父君还能骗我不成?”


    枭问一边的仙侍:“你也信真有这人?”


    仙侍也微笑:“仙君,天地之法,无奇不有。”


    枭眼皮跳了跳:“你们不觉得不对吗?不觉得很诡异吗!”


    他难以置信指着那张人像,那个只有几根线条组成的抽象画技,他们到底在相信什么?


    好吧,他确实跟画上的长得不一样。


    他说怎么小小见到他怎么认不出,鬼认得出来。


    风起时冷哼一声:“你方才不还说眼睛看不见?”


    枭摊手:“离远了看不见,近了可以看见些。”


    风起时又狐疑道:“你的眼睛也是我父君弄的?”


    枭毫不心虚点头,说得像真事一样:“对啊,我说我不喜欢他,他说他长得这般颜色都看不上,这双眼睛也没用,就戳瞎了我的眼睛。”


    风起时和仙侍听的骇然。


    枭还在喋喋不休:“小殿下,你可要替我做主,我可不是要夺了你母亲的位置,实在是无力与你父君对抗...”


    风起时太了解莲华,他父君是个表面上温润好脾气,实则怒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按照父亲对生他之人的疯魔程度来看,找个替代的赝品不是没有可能。


    他顿时面对这位心里有些忐忑,避开他的视线,并不正面回应:“你的话有待证明真假,若我问过父君确有此事,我也不会看着他如此。”


    枭心里暗笑,脸上又是期期艾艾得道谢。


    风起时看了眼时辰:“我看你也不必走了,父君马上便结束了。”


    枭一惊,没想到这么快,他“哦”了一声,想着一会怎么开溜:“小殿下可记得一会要保住我。”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随手就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


    朝会结束时神鸟鸣了三声,风起时起身向外走,回头和枭说道:“我去截一下父君。”


    枭捂着脸点头。


    待小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端了口茶,喝了一口涮下口中黏腻的糕点,起身要走。


    仙侍拦住他:“小殿下让仙君在此处等待片刻。”


    枭的眼睛和仙侍对上,顿时那仙侍眼神涣散,神色迷离。


    “我要走咯。”他笑着道。


    仙侍点头:“仙君慢走。”


    枭避开人流,走了一处人少的路,路上铺了各色的石头,发着各色的光。


    神界的气带着浓郁的灵气,尤其这片石头路,这些石头怕都是哪里来的宝贝,他猛吸了几口,觉得心旷神怡。


    他笑了笑,捡着脚下的同一个颜色石头单脚跳,心里计着数。


    这条小路走了半晌都没人,他随即也放松下来,越玩越开心。


    他垂头看着脚下的石块,在数到一百六十八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靴子。


    很朴素低调的一双鞋,没有多余的装饰,白得反光,鞋上垂下的衣角也是如此。


    枭放下单脚跳的腿,不打算与他对视,装作若无其事般想从他身边离开,反正神界没几个人认得他,他又带着半块面具。


    擦肩而过瞬间,那人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他在神界没觉得有人会行凶,便也没防备。


    他用力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扣得更紧。


    枭有些不耐:“仙君...”


    四目相对刹那,枭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有一种窒息感,胸口在一瞬间起伏消失,他看着那张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脸。


    即使他眼睛模糊,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勾顺,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他眼睛变得赤红,开始疯狂甩那只扣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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