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年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阿婆,您尝尝?”


    陈阿婆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猪血,吹了吹,送入口中,她眯着眼,慢慢嚼着。


    半晌,点点头,“行了。”


    洛瑾年高兴得眼睛都弯起来,他盛了一大碗,冲着外头喊了一嗓子:“云澜,薅两把青菜,再到时嫂家借两块豆干!”


    又切了几片里脊肉,用热油快炒了一盘,再拌个凉菜,蒸几个馒头,便是一顿像样的晌饭。


    谢云澜切豆干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不是“二哥”而是亲昵的“云澜”,洛瑾年一向行事谨小慎微,从不敢这样叫他。


    这是不是说明,洛瑾年心里已经真心接纳他了?


    洛瑾年正往桌上端菜,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笑得有些傻气,奇怪道:“乐什么呢?”


    谢云澜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端菜上桌,中间那盆毛血旺红油亮汪汪的,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么丰盛?”他在桌边坐下。


    洛瑾年抿着嘴笑,又去灶房端出那盘炒里脊,肉片嫩滑,配着青椒,色香味俱全。


    “陈阿婆教的毛血旺,你尝尝。”他将筷子递给谢云澜。


    谢云澜夹了一块猪血,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滑嫩入味,一股浓郁的辣味在舌尖上炸开,他一向口轻,吃不太惯,脸腾得红了,“咳咳咳……”


    喝了一杯水顺了顺,这才缓过来,“咳咳,辣是辣,但也确实痛快。”


    洛瑾年也夹了几块慢慢吃起来,吃到一半已是面红耳赤,张着嘴往里头扇冷气,但等缓过那股劲儿,又觉得一股莫名的舒爽。


    猪肚和黄喉爽脆,猪血猪肝嫩滑,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着实上瘾。


    吃完饭天色尚早,洛瑾年将锅里剩下的毛血旺分出一半,又装了些炒里脊送到时家。


    林花椒接过,尝了一口,连连夸赞,说这味儿地道,比外头馆子做的还香。


    时小山还说自己不爱吃下水,尝了一口毛血旺,刚吃完饭肚子圆滚滚的,还要拿着碗到灶房吃洛瑾年送来的毛血旺。


    *


    夜风轻轻吹着,带着一丝凉意。


    洛瑾年坐在院里乘凉,手上也做着绣活,时小山忽然来敲门了,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瑾年哥,这个给你。”他往洛瑾年手里塞了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这是猪肉钱。”时小山挠挠头,“孙大哥说抓猪也有我一份,卖完肉跟我分了钱,我说过,打了大货一定有你一份,这是给你的那份。”


    洛瑾年低头打开布包,今天买猪肉都是二斤三斤零散卖的,给的都是铜钱,这一大包铜钱怎么也有二两左右。


    “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洛瑾年不肯收。


    “不多不多。”时小山摆摆手,忽然又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瑾年哥,前两天……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洛瑾年看着他,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愧,语气也很认真,不像平日那般嬉皮笑脸。


    “下次别一个人往山里跑。”他轻声道,“要去,也跟你爹娘说一声。”


    时小山用力点头:“知道了!”


    他一把将布包塞进洛瑾年怀里,怕他不要,立马转身跑开,跑了几步又回头,冲洛瑾年挥挥手,这才进了自家大门。


    洛瑾年看着自己手里一大包零散铜钱,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带回屋里仔细放好了。


    *


    入了七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白日里日头毒辣,晒得地皮发烫,便是傍晚,那热气也散不干净,闷闷地黏在身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夜,洛瑾年冲完凉,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


    那衣裳是前些日子新做的,细棉布,轻薄透气,下过几次水后愈发柔软,衣襟松松掩着,露出一小截脖颈,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他从灶房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肩头那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隐约的肉色。


    谢云澜正坐在院中,手里摇着蒲扇。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只一眼,目光便顿住了。


    洛瑾年浑然不觉,走到他旁边坐下,伸手扇了扇风:“真热,灶房里跟蒸笼似的。”


    他侧着头,拧着发梢的水,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出那微微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睫、还有唇边那一点不自觉的笑意。


    谢云澜没有说话,对着洛瑾年摇着扇子,让那丝丝凉风,也送到洛瑾年身上。


    夜风轻轻吹着,蝉鸣声断断续续。


    时候不早了,两人回了屋睡下,肩并肩平躺在床上,谢云澜忽然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洛瑾年愣了一下,却没有挣扎,他身上还带着冲完凉的水汽,凉丝丝的,靠在谢云澜怀里,倒比吹风还舒服些。


    谢云澜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湿漉漉的发丝蹭在脸上,带着皂角的清香。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渐渐幽深,嗓子也有些干涩。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呼吸绵长均匀,像是快睡着了。


    谢云澜轻轻动了动,唇落在他耳侧,那一小块皮肤还带着微凉的水汽,柔软细腻,像新剥的荔枝肉,他轻轻吻了一下又一下。


    洛瑾年耳根动了动,却没有躲。


    有他的纵容,谢云澜便放肆了些,唇沿着耳廓慢慢移动,从耳垂到耳尖,又从耳尖回到耳后,那儿有一小块极软的皮肤,他轻轻含住慢慢地吮。


    洛瑾年的呼吸忽然重了,耳根也开始发烫,谢云澜感觉到了,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的手从洛瑾年腰间滑过,隔着那层薄薄的细棉布,轻轻覆在他腰侧,那儿也带着水汽,凉丝丝的,可掌心贴上去,便慢慢暖了起来。


    拇指在那儿轻轻摩挲,洛瑾年的身子有些僵,却没有推开他。


    第78章 二合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帐上,映出一片朦胧的白。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等洛瑾年回过神来,衣衫已经有些散乱,他脑袋一片空白,迷迷糊糊间,眼角的余光扫到床头。


    那儿放着几本书,是谢云澜平日温书用的。那几本书静静躺在那里,书页微微卷边,是谢云澜这些日子日夜苦读翻成的。


    洛瑾年仿佛被一盆冷水照头泼下,身子猛的一颤,他在做什么?


    “等等,如今是什么日子了?”他气喘吁吁,一把抓住谢云澜的手腕。


    谢云澜愣了愣,停下手上的动作,思索道:“嗯……七月初十了。”


    “竟然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秋闱了!”洛瑾年清醒过来,使劲推了推他,“不行,你快点睡觉,不能让这种事打扰你,消磨精力。还是科考要紧。”


    理智猛然回归,洛瑾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脸认真。


    谢云澜愣了愣,他看着洛瑾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箭在弦上却忽然不能发了,谢云澜又不能逼他,何况洛瑾年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只好将他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行,睡吧。”


    洛瑾年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谢云澜的身体绷得很紧,呼吸也比平时重,当然,还有背后紧紧盯着他的目光。


    外头蝉鸣声渐渐歇了,只有偶尔几声蛐蛐叫从远处传来,安静的很,洛瑾年呼吸渐渐绵长,终于睡着了。


    他是睡好了,谢云澜却有些难眠,只能守着这一室旖旎独享。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睡颜,少年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可嘴角却弯着,像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谢云澜再次轻轻叹了口气,眯着眼打量着背对自己的洛瑾年,凉凉目光一寸寸从他脊背上刮过,将那些翻涌的燥热压下去。


    行,等着吧,反正也就一个来月了。


    睡梦中的洛瑾年忽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惊到,后背凉嗖嗖的,好像有一阵冷气刮过。


    他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毫无戒心。


    *


    时记豆腐铺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


    那蜜豆花的招牌打出去后,回头客一批接一批,有从城东专程赶来的,有托人捎话预定的,还有那些码头上的汉子,隔三差五就要来一碗,说是“吃了这豆花,干活都有劲儿”。


    洛瑾年这几日天天去铺子里帮忙。


    早起磨豆子,上午点豆腐,午后招呼客人收钱找零,一直忙到日头西斜才能歇口气。


    时小慧笑他比自家人都勤快,林花椒心疼他累,硬要多给他开工钱,洛瑾年不肯要,说邻里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说,该给的工钱都照给不误,林花椒还隔三差五留他吃晌饭,如今光景好了,家里常有肉吃,有好些还是孙大勇孝敬的,每回都叫洛瑾年也来打打牙祭。


    时小山和小慧姐更是乐得他来家里,更不介意他吃自家肉了,两家关系好,洛瑾年又天天在豆腐坊忙活,感激都来不及,几口肉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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