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洛瑾年和谢云澜上省城,还是王叔带了他们一程,洛瑾年便没有要她的钱,还多给了她一块,说是捎给王叔尝的。


    第一笔生意做成,后头的就更顺了,很快又有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娘路过,见他们炸的豆腐金黄酥脆,闻着挺香,问道:“这豆腐怎么卖?”


    “鲜豆腐三文一块,炸豆腐五文四个。”洛瑾年连忙答。


    大娘点点头,掏钱买了四块炸豆腐,又买了块鲜的回家炒菜吃。


    慢慢又有几个客人过来,有买了豆腐回去做菜的,有买了炸豆腐边走边吃的。


    油锅滋滋响,金黄的豆腐块在油里翻滚,香气飘出去老远。


    太阳渐渐升起来,集市越来越热闹,人声嘈杂,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糖人的,挤挤挨挨,热热闹闹,谢家豆腐摊前也排起了小队。


    金黄的方块捞出来,撒上椒盐,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大人们买回去下酒,孩子们围着摊子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


    “娘,我想吃那个……”


    “买了买了,别吵!”


    “给我也来一块!”


    谢洛风和谢玉儿嗓子都快喊哑了,谢云澜在一旁打下手,递豆腐、收钱、招呼客人。


    洛瑾年手里的漏勺就没停过,一块块白嫩的豆腐下锅,在热油里翻滚成金黄,捞出沥油,包进油纸,递到客人手里。


    “这炸豆腐真香!”


    “你们家豆腐怎么做的?比别家好吃多了。”


    “明儿还来不?”


    林芸角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应着:“明儿个也来,后天不一定来,咱家往后要开豆腐坊,到时候天天卖豆腐,炸豆腐管够,豆干豆花也有,到时候大家伙都来捧场啊!”


    日头升到半空时,三盘豆腐卖得干干净净。


    最后几块炸豆腐被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买走了,那胖娃娃生得白嫩,胳膊一节节藕似的,捧着油纸包,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呼哧呼哧吹着气往下咽。


    林芸角看着这一幕,满脸慈爱,“瞧这小娃娃多亲,以后云澜你俩多生几个孩子,娘也享享子孙福。”


    洛瑾年脸皮薄,垂着头没说话,谢云澜默默想着他抱着娃娃的模样,心头一热,日子一有盼头,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眼看着到晌午了,一家子也懒得回家吃饭了,在路边找了家面馆吃。


    林芸角数了数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儿可赚了不少呢,也有几百文了。


    她从钱匣子里抓了两把铜钱,分给几个孩子:“今儿过节,你们下午好好玩,再自个儿去买点好吃的。”


    谢玉儿捧着钱,眼睛都亮了:“娘,真的?”


    谢洛风也是一脸激动,已经想着去叫上小伙伴买几个鞭炮玩了。


    “真的真的,去吧。”林芸角摆摆手,“别跑太远,晚上早点回来。”


    两个孩子欢呼着跑了,拿着钱就往人堆里钻,洛瑾年和谢云澜自然也有份儿。


    摊子还摆在集市里没有收拾,洛瑾年见林芸角忙去了,也想帮忙收拾,被林芸角推开了。


    “去去去,你也歇歇,忙一上午了。”


    洛瑾年只好走到树荫下,在树后头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


    前段时间还下雨了,刚凉过一阵,这两日又忽然热起来,早晚倒还好说,风一吹还有些冷意,晌午太阳出来就热得慌,不怪人家说是“秋老虎”来了。


    洛瑾年抬手抹了把汗,忽然眼前一暗,谢云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喝点,忙了一上午,热坏了吧?”他将一个竹筒递过来。


    洛瑾年打开盖子闻了闻,里头是凉茶,上头还飘着几片薄荷叶,清清爽爽的,闻着就解暑。


    他小口小口喝着,凉丝丝的,从喉间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哪儿来的?”洛瑾年问。


    谢云澜在他旁边坐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茶摊:“那边讨的。”


    洛瑾年又喝了一口,眯着眼,慢慢品着那清凉甘甜的滋味。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远处的集市人声鼎沸,近处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云澜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捧住他的下巴,脸也越凑越近,洛瑾年还以为他又想亲昵,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亲!娘在那边看着呢!”


    谢云澜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说,你脸上有灰……”


    他说着用拇指搓了搓洛瑾年软软的脸颊肉,果然蹭下来一点灰,“你看?”


    居然真的不是想亲他?洛瑾年脸微微红了,又是羞又是恼,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个大淫/虫似的,满脑子都是那种事。


    他只觉得自个儿没脸见人了,推开谢云澜就想走,非得回家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不可。


    眼看着自己逗得太过火了,谢云澜急忙又要哄:“瑾年,你回头。”


    洛瑾年抿着唇不理他,哄了好一会儿才肯扭过头看他,谢云澜的唇便贴了上来,在外面也不敢做太过分,只是一触即分。


    谢云澜眉眼带笑,“不知我可否偷个香?”


    洛瑾年愣了一下,有点紧张地往娘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没注意到,这才稍稍放心。


    “都亲完了问我做什么?”洛瑾年嗔怪道,但心底却忍不住雀跃起来,唇边也抿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稍微歇了歇,下午日头没那么晒了,洛瑾年和谢云澜在集市上随便逛了逛。


    集市比昨日还热闹些,卖月饼的、卖花灯的、卖兔儿爷的,摊子一个挨一个。


    两人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谢云澜停下脚步,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递给洛瑾年。


    洛瑾年接过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爱吃甜的?”


    洛瑾年没说话了,低头咬了一口,糖人甜丝丝的,在舌尖慢慢化开。


    他想起在省城时,谢云澜也是这样,看见什么好吃的,总要先买给他尝尝,有时候是糖画,有时候是炸糕,有时候是时新的果子。


    洛瑾年眉眼弯弯,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眉目温软。


    黄昏时分,集市渐渐散去,街上的人少了,街尾已有零星的灯笼亮起来,一家人收拾妥当,推着空车往家走。


    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粉紫、淡金,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洛瑾年走在谢云澜身侧,脚步轻快。


    谢玉儿跑在前头,叽叽喳喳和娘说着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洛风力气最大,推着车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是跟扛包的汉子们学的梆子。


    谢云澜对林芸角说道:“娘,房子的事,我已经找人谈好了。”


    “找了镇上最好的泥瓦匠,过两天就能开工,先推了东边那两间,打通做新房,料子用全青砖,比咱们原先的砖包/皮结实,也好看。”


    林芸角想了想,也觉得不错,先在东边盖个大间,让他俩成婚住正好。


    “也行,西边的先不拆,书房留着给你和洛风住,西屋北屋等弄好你跟瑾年的新房再慢慢翻修,堂屋灶房更不急,年前弄完住的,过年就能住上新房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要用什么料子,先推哪间房,大概什么时候完工。


    盖房可是大事,包工包料下来没个百来两银子下不来,想收拾得体面更是要多花钱,但住着也舒坦。


    手上的钱虽说够用,可那日子就得过得紧巴巴的,林芸角便打算先把豆腐坊弄好,年前赚一些手上就宽裕了。


    “门面娘都看好了,就在西边那个集市后头一条街上,人来人往的,租金也不贵,一个月就二两七钱。”


    洛瑾年自然不会拒绝,左右他在家里无事可做,谢云澜也明年才上任,只是他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在省城租来的那个小院里,和谢云澜一起搭鸡圈、种菜地,那时候他最大的盼头,就是鸡能多下几个蛋,菜能早点长出来。


    如今家里要盖新房了,洛瑾年自己也要有自己的豆腐坊了,明年春天还要和谢云澜成亲,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


    天黑透了,一家人才回到家。


    谢玉儿和谢洛风跑了一天,早就累得东倒西歪,回屋倒头就睡,林芸角在灶房里忙活,请人来家里做工是要包晌午饭的,得好好准备,让人家吃满意了才能有劲儿干活。


    谢云澜忙着搬东西去了,东厢房那两间屋要收拾出来,铺盖倒不急,明晚上再搬去书房。


    洛瑾年净过手,进了灶房帮忙揉面捏馒头,明儿早上起了再蒸。


    月亮悄悄爬上来了,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边,照得小院一片银白。


    *


    动工这日,天刚蒙蒙亮,几个泥瓦匠和木匠便已经来了。


    外头陌生男人的脚步杂沓声、粗犷的说笑声混在一处,隔着窗纸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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