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夸,语气却有些微妙,洛瑾年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从未见过这么多贵夫人的,各个谈吐都不一般,话里话外真真假假,根本不知道是在客套还是说真心话。


    谢云澜看他有些发愁,主动开口:“那花坛是我刨的,瑾年想种菜,我便帮他刨了,在下言行粗鄙见识浅薄,素爱做些乡下粗活,让夫人见笑了。”


    几位夫人哪敢接话?谢大人若是粗鄙浅薄,那这世上便没有几个人能称得上文雅多才了。


    谢云澜继续道:“在省城时,我们也是这般,每日喂鸡种菜,他若是烧火做饭,我便打水砍柴,如今住进这县衙,夫郎还想种菜,我便还帮他刨花挖地。”


    他顿了顿,看向洛瑾年,唇角微微弯起,“只要我夫郎高兴就好。”


    花厅里静了一瞬,几位夫人听着他们两个的经历,起先还有些意外,听到后头脸上便不由自主流露出几分笑意。


    “谢大人和谢夫人真是恩爱。”


    “谢夫人好福气!”


    洛瑾年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颊微微红了。


    那位紫衣夫人绞紧手里的帕子,语气颇有些羡慕:“可不是嘛,谢大人如此宠爱夫人,哪像我家夫君,平日里都见不着几次面,一个月能看到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另一位夫人见怪不怪,感叹道:“我夫君也是,上个月刚娶了第十三房小妾,怕是连我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这些达官贵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说起这些糟心事都不觉得有什么,男人嘛,不都是那样?


    平日里姐妹们抱怨抱怨也就罢了,只要不休妻,娶多少个小老婆都无所谓,可和洛瑾年一比,就不免心生怨念,同是官夫人,怎么洛瑾年就能有谢大人独宠呢?


    三位夫人来一趟衙门自然不是真的干喝茶的,想着和新县令打好关系,对着他俩好一番吹捧。


    可不管如何夸谢云澜,他都面不改色,连她们带的上门礼也不肯接,显然并不吃这套,还是那位紫衣夫人想到方才谢云澜主动护着洛瑾年,试探着夸了洛瑾年放在桌上的绣样,发现谢云澜眼神温和了许多。


    这几位夫人便吃透了,要拍谢大人的马屁,不能夸他,得夸他的夫郎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总算送走了几位夫人,洛瑾年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也一下子耷拉下来,绷了这么久,总算能喘口气了。


    “累不累?”谢云澜问。


    洛瑾年老实道:“有点,和这些夫人说话好累,得一直想着怎么说才不得罪人。”


    谢云澜笑了笑:“慢慢就习惯了,往后这样的应酬还多着呢。”


    洛瑾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钱四那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钱四对他的恶意,他是有点察觉的,只是他性子软,钱四也没对他做多过分的事,就觉得也没什么。


    谢云澜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汤圆一样软软糯糯,着实好捏。


    “你是我夫郎。”他说,“谁对你不好,我都知道。”


    洛瑾年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来,心口暖呼呼的。


    *


    上任县衙的事算是稳定了,日子渐渐平静下来,洛瑾年便提起了之前开食肆的打算,在家待着也是闲,还不如找点事做。


    钱早就攒够了,前段日子谢云澜就相中了一处不错的门面。


    晚上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谢云澜说起这事儿。


    “我托人打听过了,县衙后街就有空铺子,租金也不贵,咱们要开食肆,开在那儿更好,离衙门近,我随时能去看你,你也随时能回家。”


    洛瑾年也觉得不错:“那咱们的新铺子,卖什么好?”


    谢云澜想了想:“你拿手的那些,豆腐脑、炸豆腐、麻婆豆腐,都行,再添些小炒菜,就是个正经的食肆了。”


    洛瑾年听着,心里痒痒的,已经开始盘算起来,“那得请个帮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请。”谢云澜道,“赚了钱,就该花。”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夜色渐浓,洛瑾年困意上来,把脸埋进谢云澜怀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谢云澜没听清,笑着亲了他一口。


    月亮慢慢爬上中天,月光静静洒在地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墙角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过了几日,谢云澜趁着休沐,和洛瑾年一块相看了那处门面,比他们家的豆腐坊要大两三倍,门面对着大街,屋里能摆四五张桌子,临街支个遮阳棚还能再摆几桌。


    洛瑾年问谢云澜食肆要起什么名,谢云澜想了想:“你想叫什么?”


    洛瑾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试探道:“叫谢家食肆?”


    “太普通。”谢云澜摇摇头。


    “那……瑾年豆腐?”


    谢云澜忍不住笑了:“你开的,不叫瑾年叫什么?”


    洛瑾年脸红了红,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叫双福食肆怎么样?双喜临门,福气双全。”


    谢云澜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眼里漾开笑意,说道:“好,就叫这个。”


    洛瑾年得了肯定,高兴得眉眼弯弯,又絮叨起来:“开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早点请个帮工,不然把小满和雨哥儿叫来好了,他俩干活利索,也知根知底的……”


    谢云澜耐心地听着他絮絮叨叨,时不时应一声,洛瑾年拿不定的他再出出主意。


    夜里,洛瑾年躺在床上,想着终于能开自己的食肆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云澜看他如此精力充沛,干脆把他压在怀里好一番疼爱,弄得洛瑾年浑身酸软,气喘吁吁,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


    过了几日,谢云澜休沐,和洛瑾年一起回了趟青瓷镇。


    林芸角早就等着了,见他们回来,笑得合不拢嘴,谢玉儿和谢洛风也围上来,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洛瑾年把前几日在县衙的事说了说,林芸角听着,连连点头,“那仆役撵得好,咱们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洛瑾年又说起开食肆的事,“县衙后街有间空铺子,位置挺好,云澜说可以租下来,往后我白日在那做生意,回官舍也方便。”


    “那敢情好!别在门口站着了,咱们回屋再说。”林芸角拉着他俩进屋坐下,端了一大锅饺子上桌。


    “知道你俩今天回来,娘特意包了猪肉饺子。”林芸角擦了擦手,拿了几个海碗,一人捞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自家包的饺子用料足,皮薄馅大,还特意买了顶好的五花肉,七分瘦三分油,一咬就有香浓的汁水爆在嘴里,热乎乎的沾着醋和蒜泥吞下肚,别提多美了。


    吃罢饭,一家子坐在院里歇着,谢云澜问道:“洛风,豆腐坊那边,以后你想不想管着?”


    谢洛风还没反应过来,这段日子一直都是他在帮洛瑾年管着豆腐坊的事,就以为二哥还是说要他暂时代劳。


    “行,反正我也没个正经事做,我先帮忙看着,你和嫂子忙完了,我再出去找短工。”


    洛瑾年看他误会了,解释道:“你二哥说你也不小了,该学着当家了,我觉着不如把豆腐坊的活交给你,往后就不用再去码头扛大包了。”


    这事儿洛瑾年和谢云澜仔细商量过,他往后要忙食肆的事儿,两头忙肯定顾不过来,不如找个信得过的人接手。


    思来想去,洛瑾年便决定交给洛风,谢云澜知道后倒也没说什么。


    谢洛风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头一回喊了他一声“瑾年哥”,带着沙哑的鼻音,眼眶也有些发红,他没想到洛瑾年居然这么信任他。


    洛瑾年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往后食肆的豆腐都从咱自家进。”


    谢洛风用力点头,“瑾年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豆腐坊还是你管账,以后每个月账本都交给你过目,一分不给我都行。”


    洛瑾年当然不能让他白干活,不过分钱的事往后得闲了再商量,先把点豆腐的手艺学好了才是紧要事。


    这段时间洛风管着豆腐坊,耳濡目染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洛瑾年对他更是满意。


    谢玉儿见她几个哥哥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干活的事,连忙往前凑了凑:“我呢我呢?我干啥?”


    洛瑾年笑了:“你年纪还小,就跟着你三哥端端盘子收收钱,行不行?”


    谢玉儿小脸上露出一个笑:“行行行!”


    林芸角看着这几个孩子,眼眶也红了,“好,好,咱们家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第97章


    食肆开张这日,天高云淡,是个顶好的日子。


    天还没亮,洛瑾年就起来了,谢云澜也跟着起,帮他张罗着把准备好的食材装车,豆腐、豆干、炸豆腐泡,还有两大桶豆浆,都是昨夜现做的,新鲜得很。


    县衙后街那间铺子,位置确实好。


    斜对面就是县学,往东走几步是集市,往西是几条巷子,住着不少人家,铺子门脸宽敞,收拾得干净亮堂,门口挂着块新匾,上头是谢云澜亲笔题的字——双福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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