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弥弥[破镜重圆] > 8、等春天
    “你今天好不在状态,怎么总是盯着别处发呆?”


    方恒远突然的话音打破辛弥的思绪。她回过神,随手指指眼睛:“美瞳有点干。”


    其实擦眼泪时就摘掉了,辛弥看着方恒远手忙脚乱地问那怎么办,也懒得告诉他实情。


    “哥们都单身多少年了,这回的捧花我必拿到!”


    蒋鸣摩拳擦掌,却发现卓延果然没有在听。日光闪亮,晒得人睁不开眼,卓延眼睛微眯,嘴角放得很平,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某处。


    蒋鸣“啧”了声:“别盯了,一会儿记得帮我抢捧花。”


    卓延微微侧头,面无表情:“无聊。”


    “你真是……哎哎哎来了来了!”


    柯柯拉着老公的手背对台下。她悄悄转身,确认过辛弥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去扬起声音:“我要抛了!”


    话音刚落,台下扬起一阵欢呼。精致漂亮的手捧花在空中飞扬出一条弧线,众人纷纷抬头。


    辛弥眼睁睁地看着捧花朝她的方向飞来,下意识伸手去接。身边的方恒远反应也极快,猛地伸手出去。


    两只手在空中即将相碰的瞬间,辛弥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第三只手。


    手腕上的袖扣反射出阳光,闪了辛弥的眼睛。她心头狠狠一颤,欲要收回手时,手腕却被用力攥住。熟悉的温度瞬间攀爬上她皮肤,烫得灼热。


    辛弥慌张转头,撞入了卓延的眼睛。


    众人议论纷纷捧花被谁接住了。几秒钟后,蒋鸣高高举起捧花,兴奋地冲台上新郎大喊:“老刘,哥们我抢着了!”


    老刘举起话筒笑得憨厚,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牛!”


    宾客们笑作一团,鼓掌欢呼。辛弥的手腕还停留在卓延掌心里。


    或许是错觉。辛弥觉得卓延的手掌忽而收紧了些。


    “抱歉,”他垂眼看她,语气轻描淡写,“抓错了。”


    辛弥用了点力气挣开他的手。


    方恒远终于挤过来了。他看了眼卓延,又看了眼神色不太自在的辛弥,抬手虚揽她的肩膀,故作亲昵:“走吧,一会儿该开席了。”


    卓延抬头,对上方恒远投来的挑衅视线,唇角的最后一点弧度也彻底放平,冷眼目送他们离去。


    和方恒远闲聊花了些时间。辛弥姗姗来迟,是最后一个上桌的。


    除了卓延,桌上六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尤以蒋鸣和那位伴娘的最为热烈。


    辛弥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定睛一看,剩下的那个空位置果然紧挨着卓延。


    贸然提出换位置反而显得自己心虚。都是成年人了,不过是和前任并肩坐在一起,没什么好犹豫避讳的。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默默抚着裙子坐下。


    “你哪儿去了辛弥,怎么才来?”有人随口笑问。


    辛弥面带歉意:“有点事情耽搁了,不好意思啊。”


    余光中,卓延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内里一件板正的白衬衫贴体而合身。他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毫无征兆地出声:


    “看样子,你们很恩爱。”


    辛弥捏紧筷子:“你胡说什么。”


    卓延淡淡抬眼,“怎么,很害羞?”


    辛弥喉间发紧。她偏头盯着他,又突然承认下来:“对,我就是害羞,怎么了,和你有关系?”


    卓延的目光冷了下来,像冰块。


    两个人都是嘴硬得如同石头的性格,现在气氛变得这样僵硬,也没人有打算修补的意思。


    辛弥抿了口凉水,稍稍冷静了些。桌上人闲聊,话题不知怎么便跑偏到婚恋上去,闹哄着问大家的恋爱情况。


    蒋鸣抬头看天:“我么。我还好吧,也就谈了那么……两段?”


    身旁的伴郎立刻打断:“得了吧你,二十段都算少的!”


    被戳中谎言蒋鸣也不慌张。他清清嗓子,将话题转向辛弥身上:“辛弥,你呢?”


    “我?”辛弥有些意外。她没去看身边男人的眼睛,诚实道:“我谈过一次。”


    “啊?原来美女有对象了啊。我还以为……”


    “没有,”她摆摆手,弯起唇角,“早就分了。”


    “不是吧,为什么分手啊?你这么漂亮,男朋友竟然也舍得分手吗?”


    “谈久了发现不合适,就分了呗。”她耸耸肩膀,“他太忙了,我也玩够了。”


    桌上安静下来,一片唏嘘。大家又将视线落到辛弥身边的男人身上。


    卓延垂眸,视线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像是根本没在听。


    卓延向来不参与这种“无聊”的闲谈,能挑起他兴趣的唯有工作和生意。蒋鸣因此有点犯难,却见他突然抬起头来,眼睛沉得如同湖水。


    “一段。”


    卓延打断蒋鸣支支吾吾的问话,声线平和,眼里却分明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身边有位伴郎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剌剌地追问:“当年谈的时候,没有过结婚的打算么?”


    卓延没有应声,却将视线落在辛弥身上。


    上菜的服务员鱼贯而入,打破了桌上冰封的沉寂。菜品很丰盛,鱼肉虾蟹什么都有,摆盘底下垫着的干冰飘飞,云雾弥漫。


    卓延就在这雾里毫无征兆地答:“没想过。”


    “那辛弥你……”


    “叮咚”一声,是瓷勺碰击碗底的声音。辛弥用力捏住勺柄,匆忙笑着道歉:“抱歉抱歉,刚没拿稳。”


    这一打岔,话题也随之转了个向。辛弥始终不曾再看卓延,透过干冰散发的雾气,却无故回想起几年前。


    那天是某个纪念日。卓延出差,很晚才回别墅。辛弥没能撑到他回来。


    半梦半醒中,她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风尘仆仆的男人半跪在床边,大衣上还沾染着湿凉水汽。


    他垂首亲了亲她的发顶,低低地说“抱歉”。


    辛弥睡得朦朦胧胧,眯起眼睛看清楚来人后又翻了个身,俨然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


    卓延蜻蜓点水的吻从她的发顶挪动到脸颊。黑暗里,他摸索着给她戴上一条手链。


    辛弥赌气,抬手推开他的脸,手掌却被卓延捉住。他把自己的脸送进她掌心里蹭了蹭,声音轻柔到让她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对不起。等春天,我们就结婚好吗?”


    餐桌前的菜被转走了,干冰飘出来的雾气也随之弥散。


    他们没能等到那个春天。


    那天晚上,细细的、冰凉的手链贴上肌肤的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们最后真的会结婚的。


    辛弥盯着碗底看了许久,也没有听见身侧的卓延再发出一点点声音。


    两个人之间这种氛围持续到晚宴结束,宾客们起身准备离场。


    对卓延,她觉得没必要主动道别,于是借口上卫生间离开,然后调转方向走出门去。


    迎面凉风吹来,吹散了她一身的躁郁。辛弥吐了口气,忍不住回想一整天里和卓延往来的一切。


    关于方恒远,关于“结婚”。


    她突然有些后悔。


    回过神来,辛弥垂着头,突然瞥见脚边冒出一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一定是方恒远。辛弥无奈笑笑,先一步转头:“能不能别玩这种幼稚的……”


    看清来人后,剩余的话音生生截止在唇边。辛弥抿了抿唇,神态不甚自然。


    卓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


    他身上质感上乘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融进身后的阴影里。眉骨、鼻梁和下颌勾出利落的线条,看向她时的眼睛里黑而沉。


    辛弥不想浪费时间,直截了当问:“什么事?”


    卓延一手仍然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捏着只荷色的小包,一抬腕抛进她怀里。


    辛弥措手不及,险些没接住。


    那是她遗漏在座位上的包。


    辛弥攥紧手里的包抬头看他。他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彼此交汇的眼神里环绕。灯下灰尘飘飞,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并不真切。


    “看不出来你还挺长情。”卓延的话音里显然带着嘲讽,辛弥一时迟钝而听不太懂。


    她不想和他打哑谜,心生烦躁:“有话直说。”


    “你想听懂的话,自然就会懂。”


    “……你是说方恒远?”


    这男人发什么神经,真以为所有人都有闲心有义务陪着他猜谜?


    “是啊,我就是很长情。”辛弥没什么犹豫地点头,“三年而已。给得起你,也给得起别人。”


    卓延往前一步,整张脸庞浸入灯光之下。他高了辛弥半个头,居高临下注视她时要微微垂首,视线里充满冷淡与审视。


    辛弥昂首挺胸,丝毫不避让他的视线。


    月光将她的脸照成冷白,辛弥很犟,脖颈酸了也不愿意低头。


    卓延其实很了解她,知道她的性格向来如此不会变。可不知为何,见她张口闭口都是那个小子,看着她脸上为了别人而对他展现的倔强,一股无名火气上涌,打碎了他的理智。


    卓延毫无征兆地上前一步,猛地攥住她手腕。


    辛弥一惊,下一刻已经撞进他的怀中。鼻尖有点痛,有点酸。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让她短暂丢失了骨气,竟然觉得温暖而安心。


    仅此一瞬,辛弥醒来。她抬手用力推他腰腹,却连另一只手也被控制住了。


    “是吗,辛弥,”卓延桎梏住怀里的人,气声里裹挟着压抑的微愠,“我知道你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我是什么样子?”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辛弥挣得手腕红了一圈,眼眶也逼红了一圈。她还是僵直着脊背,一刻也没有停止反抗,说出的话更是一句比一句毒:“那你可能感觉错了。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觉得我真的爱过你。恋爱不就是那回事吗,表不表白,有没有名分,有关系吗?”


    “我知道你对我有气,”卓延箍着她双手,一字一句从唇齿里挤出来,“可你要想报复我,也用不着这样。”


    “谁敢对你有气?谁乐意浪费时间报复你?”


    辛弥躲开他的眼,接连不断地冷笑起来:“像你这种年纪大的处起来没意思,现在我就喜欢年轻的。爱养宠物,爱运动,有活力……”


    卓延的目光倏地沉下来,打断她:“我年纪大?”


    “对啊,今年你也三十二了吧?”辛弥越说越上头,越说越用力,“老土,古板,无趣,冷漠,自私……”


    她话还没说完,卓延毫无征兆地往后收手,将她往他身前猛地一带。


    辛弥没设防,险些摔进他怀里。她惊魂未定,拧起眉头想骂人。看见卓延阴郁的神色,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从前在床上求我停下的时候,”卓延压低声音,带了些危险的低哑,“没见你嫌我年纪大。”


    “……”


    辛弥瞬间噤声,耳垂却肉眼可见地升温。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南城秋天特有的凉意。远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明明靠得很近,枝叶却怎么也碰不到一起。


    酒店外,园林中央,喷泉还在往外涌水,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一颗一颗地被抛起来,又落回去,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推上去,落下来。推上去,落下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原地。


    她慌张地移开眼,手指收紧,用力缠绕住裙子腰带。


    方恒远突然出现在酒店门口,看清门外纠缠的两人,他加快脚步挡在辛弥面前,用力分开两人交缠不休的手。


    “卓延,纠缠骚扰前女友,真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


    卓延将另一只手也揣进口袋,不屑于多分出一点视线。


    方恒远警惕地看向辛弥,辛弥却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多说。


    “走吧。”她声音有些涩。


    两人并肩,方恒远扶着她手臂走下几阶楼梯,身后那道淡淡的声音便不紧不慢地追过来:


    “站住。”


    辛弥停住脚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卓延站在黑暗里,语气熟稔轻松,脸上却带着难以看透的、隐秘的恶劣,却像是在对着方恒远宣告:


    “前些天你落我那儿的丝巾,打算什么时候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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