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萤火盛夏 > 11、第 11 章
    丁屹洲和冯珂瑜走后,钟望岑打开手机给忻漾回消息。


    踌躇半晌,最终只打了两个字:【不删。】


    消息一送出,一个红色的惊叹号就弹了出来。


    这让钟望岑十分意外。


    那小姑娘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每天都会给他转账、一直转到他接收为止,可这才过了一天,就和他断了关系……


    是昨晚苏遥那几句童言稚语让她心存芥蒂,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点开通讯录,想给忻漾打个电话问问,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沉吟良久,到底还是没拨出去。


    *


    这几天,忻漾一直在为钱发愁。


    不是因为缺钱,而是找不到还钱给钟望岑的方法。


    原本寄希望于胡园长,可胡园长说这是她和钟望岑之间的事,她不便插手。


    忻漾又跑去银行,申请将钱款原路退回。


    可柜员说这是个人之间的转账,银行无法提供退回服务,就连对方的账号也不能透露。


    就这样到了周六,正好樊芸有空,忻漾约她一起去试驾。


    把钟望岑推荐的三款车都试了一遍,最终定了一款刚上市的纯电动车。


    车子兼具科技感与时尚感,智能又大气,忻漾很喜欢,樊芸却颇有微词:


    “这车虽然不错,但和帕拉梅拉差远了!我要是你,才不把帕拉梅拉送男人,自己开不香吗?”


    忻漾认真回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幼儿园老师,太招摇的话,很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丁就不一样了,他以后是要接厂的,得开好点的车才行。”


    说话间,两人出了4s店,顶着灼热的阳光往停车场去。


    在一众光鲜亮丽的新车里,樊芸一眼就看到自己那辆灰扑扑的旧车,忍不住感叹道:“哎,要是我爸有你爸十分之一大方就好了……”


    樊家和忻家一样,也在江州市郊开了家工厂,两人同为“厂二代”,境遇却大不相同。


    忻漾是家中独女,大学没毕业,忻父就替她买好了房;


    工作后,每月依然有五位数的零花钱打进卡里。


    樊芸却是家里老大,底下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弟弟。


    大学毕业后,樊芸进了自家工厂,给父亲当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打杂的——


    从仓库到接待,从送货到销售,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去,就连厂里卖废品都找她!


    每天到的最早,走的最晚,忙的时候连周末都没有,可拿到手的工资却不及忻漾零花钱的一半!


    “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回去的路上,樊芸开着那辆父亲淘汰给她的老奔驰,还是有些意难平。


    忻漾笑着问道:“你想继承你家工厂呀?”


    樊芸嫌弃地撇撇嘴,“谁稀罕那小破厂!我要是个男的……”


    正好路口亮起红灯,她停下车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非得用尽力气和手段,打败丁屹洲,成为忻家的上门女婿不可!”


    忻漾“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就这么没追求?”


    “怎么没追求?”樊芸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你对工厂经营一窍不通,谁娶了你,就等于继承了你家的厂!


    这至少让人少奋斗十年!我要是丁屹洲,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丁屹洲会这么觉得吗?


    想到这里,忻漾脸上的笑意忽地变淡。


    她点亮手机,丁屹洲的微信一片沉寂。


    上午试驾之前,她就把三款车的照片发给了他,问他选哪款好。


    可一整天过去,她都已经定好车回去了,他仍旧没有回应。


    每次冯师姐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都能第一时间响应,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像断网了一样?


    “对了,丁屹洲的导师住哪里?”


    忻漾的思绪被樊芸打断,她关了微信,报了个地址给樊芸。


    忻漾今天的任务,除了订车,还要还钱。


    钟望岑转给她的那笔钱不能原路退回,她便重新开了张卡。


    钟望岑行踪不定,但她知道,这个时间,钟点工刘姨必定在钟家做晚饭。


    只要把卡交给刘姨,那这笔钱便能还上。


    在导航的指引下,樊芸很快将车子开到了钟望岑住的纯墅小区。


    小区门禁森严,未经登记的外来车辆无法进入。


    忻漾让樊芸在路边等着,自己小跑着往大门去。


    大概是钟望岑忘了删除她之前在物业录入的信息,她顺利通过门口的人脸识别系统。


    几分钟后,她按下了钟家的门铃。


    正是落日时分,深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橘色的晚霞里。


    “钟教授?”忻漾没想到钟望岑在家,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忻老师?”门内的男人也没想到她会来,深暗的眸子里露出明显的讶色。


    短暂的惊讶过后,男人侧过身,让她进门。


    忻漾却摇了摇头,将手中装着银行卡和密码信息的信封往他手里一塞,便转身离开。


    等钟望岑反应过来,她已经跑下了门前的台阶。


    踏上干净的绿茵道,快到转角时,忻漾回头看了一眼。


    身高腿长的男人拿着信封,一动不动地立在拱形的门廊下,熔金般的余晖为他硬挺的身形镀上一层蜜色的柔光。


    可那双微敛的长眸,依然像深浓的暗夜,透不进一丝光亮。


    忻漾冲他挥了挥手,笑着喊了声“再见”。


    绚烂的霞光映着那张纯美的笑脸,连箍在牙上的钢丝牙套都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钟望岑的眼前浮现出久远的记忆。


    那个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踩着满地残辉,一边跑远,一边笑着冲他挥手道别。


    可他不想与她分别——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


    订了车又还了钱,忻漾心情大好,提议去市中心吃大餐。


    可周末的市中心人满为患,不仅路上堵,吃饭还要排长队。


    樊芸不想浪费时间,只在江大附近的美食城里随意找了家自助烧烤。


    烧烤店十分宽敞,一进门便是自助台,上面摆满各种新鲜的肉类和海鲜,还有琳琅满目的小食、饮料。


    自助台的东西两侧是就餐区。


    正是晚餐时间,空位不多,忻漾和樊芸在东侧找了个靠窗的小桌,放下包包便去自助台拿吃的。


    自助台是“回”字形的,当忻漾端着餐盘转到西侧的海鲜区时,在一片嘈杂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冯师姐,你也太偏心了吧,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只带屹洲一个人去!”


    忻漾耳朵一动,循声看去,就见斜对角的卡座里,十多个年轻男女围在长桌旁高声谈笑。


    坐在c位的是一位化着精致妆容的女生,身上穿着条淡粉色的无袖碎花长裙,柔软的荷叶边衬着领口大片裸露的肌肤,女人味十足。


    虽然只在丁屹洲手机里匆匆瞥过照片,但忻漾一眼就认出,这位便是冯师姐。


    丁屹洲坐在冯师姐右手边,此时正拿着烧烤夹,默不作声地翻着烤盘上的肉。


    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忻漾能感觉到,此刻的他是惬意的、自在的,不像与她在一起时,总是闷闷不乐、心不在焉。


    “师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屹洲了?”


    “我看八成是,师姐平时对我们爱答不理,唯独对她的‘小洲洲’温柔又体贴!”


    “就是就是!”


    一时间,整桌人都跟着起哄。


    可作为话题中心的冯师姐却像是没听见般,抿着笑兀自用生菜包了片烤肉,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这模样在大家看来便是默认,同学们越发来劲地调笑他们。


    冯师姐无动于衷,丁屹洲也像她一样,毫不在意地烤着肉。


    忻漾看呆了。


    她和丁屹洲在霞山上学时,也曾被同学们起哄过。


    他们是邻居,上的又是同一个年级,在两家父母的特别关照下,丁屹洲每天都和她一起上下学。


    为此,他们没少被同学们打趣是“一对儿”。


    而每一次,丁屹洲都黑着脸,义正词严地警告他们别乱说。


    那急着和她撇清关系的模样,与此刻泰然处之的姿态,判若两人。


    忻漾的视线顿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化为乌有。


    樊芸挑好两大盘海鲜,正准备回去烤,却见忻漾扭着脖子站在餐台边半晌没动。


    她顺着忻漾的视线好奇看去,很快发现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惊喜道:“嘿,那不是丁屹洲嘛!”


    忻漾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冲樊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樊芸不解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忻漾没说话,拉着樊芸就要走,却听冯师姐不紧不慢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别瞎猜了,是钟老板指定粥粥去的。”


    忻漾脚步一顿,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


    “诶,为什么?”


    “屹洲又不是我们课题组的,为什么叫他去?”


    “因为你们……”冯师姐用筷子指了指对面几个男生,


    “都拖家带口,只有粥粥是孤家寡人,派他去南城,钟老板就不用担心他三天两头偷跑回来,影响项目进度了!”


    *


    “这丁屹洲什么意思啊?你们都快结婚了,他竟然还在学校里立单身人设!”


    回到位置上,樊芸越想越气,“不行,我得找他问个清楚!”


    她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便站起身来,忻漾忙拉住她的手阻止道:“等他吃完再说吧。”


    樊芸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来,“漾漾,你可要长点心,有的男人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


    “我会找他问清楚的。”比起“单身人设”,忻漾更在意冯师姐说的“去南城”是怎么回事。


    巧的是,忻漾刚说完,就看到了丁屹洲的身影。


    他端着个空盘子,正往这边的蔬菜区来。


    忻漾暗自吸了口气,起身朝他走去。


    撞见她的那一刻,丁屹洲猛然一惊,脚步定住,视线却警惕地扫向四周。


    那生怕被人瞧见的慌张模样,像一根刺扎进忻漾心里。


    “我们谈谈吧。”忻漾停在他身侧,随手拿了个空盘,一边往里夹菜,一边低声问道,“九点在旁边的咖啡厅怎么样?”


    “你先回去,到时候给你电话。”丁屹洲匆匆丢下一句,便端着空盘快步走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帮仓库打包,樊芸吃完烤肉便回去了。


    忻漾独自回到家,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丁屹洲的电话。


    平时最爱看的搞笑综艺,此时看起来却索然无味,甚至被那些夸张的笑声吵得心烦意乱。


    她索性关了电视。


    因为丁屹洲要来,宠物们又被关进主卧,客厅十分安静,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听得分明。


    不知不觉间,忻漾睡了过去。


    等被手机铃声吵醒,墙上的钟已经走过十一点。


    “喂?”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我在你小区门口。”平淡到听不出起伏的声音,却让忻漾瞬间清醒。


    “那你进来吧……”她跳下沙发,趿着拖鞋快步跑进洗手间。


    “你出来好了,我没多少时间。”


    忻漾刚拿起梳子,听到这冷淡的语调,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


    “好。”她挂了电话,一路跑到小区门口。


    仲夏的深夜,异常闷热。


    天空像个巨大的蒸笼,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黏腻的。


    小区门外的一棵大樟树下,丁屹洲微驼着背,正低头看手机。


    忻漾喘着气跑过去,叫了他一声,他才抬头看来。


    路灯被繁茂的枝叶遮挡,男生的脸藏在婆娑的树影里,忻漾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按灭手机,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去南城做个新项目,至少要半年。”


    “这么久?”


    南城虽然不远,可他们就要结婚了,以他对研发的热衷,说不定半年都不会回来一次……


    忻漾不由地垮下脸,“我听那冯师姐说,钟教授因为你单身才派你去做这个项目。


    你为什么不和钟教授说实话?你说你有女朋友,他也不会追问对方姓甚名谁吧?”


    丁屹洲淡声回道:“因为我想做这个项目。”


    是想做这个项目,还是,想和冯师姐一起做这个项目?


    忻漾压住无端的猜测,问出一直积在心底的困惑:


    “你做那么多项目有什么用?反正一毕业就要去我家工厂。”


    丁屹洲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回道:“正因为没用,才想做。”


    忻漾怔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


    他有能力、有抱负,又勤勉刻苦,如果一直在这个领域深耕下去,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和钟教授一样出色的业界大拿。


    可他即将要成为忻家的上门女婿,他注定走不了科研那条充满阳光与鲜花的路。


    而她,便是阻挡他追求梦想的绊脚石。


    一时间,忻漾心底五味杂陈。


    丁屹洲见她沉默下来,便打算走,“我先回去了,还要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


    忻漾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不会明天就要走吧?”


    丁屹洲点头。


    忻漾愣住。


    如果不是在烤肉店凑巧听到冯师姐的话,说不定他都到南城了,她还蒙在鼓里。


    丁屹洲等了几秒,见她没再出声,便抬脚走了。


    看着那道高瘦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远去,忻漾忍不住追上去,“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丁屹洲闻言,刹住脚步回头看来。


    他已经走出了黑漆漆的树影,暗淡的灯光照在那张神情寡淡的脸上,忻漾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喜。


    其实她一直都能感知到。


    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距离,怕惹他厌烦。


    换做以前,看到他露出这种神色,她一定会笑着补上一句,“和你开玩笑的!”


    可眼下,她说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她只是微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执着而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不是去玩的。”男生锁着眉头,像被缠得没办法,耐着性子拒绝道,


    “新项目要花大量的时间跟进,原来的项目又不能丢下,我没时间陪你。”


    这话听起来就像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去了之后只会给他添麻烦。


    深夜的小区门口寂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忻漾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在又闷又燥的空气里响起,“你这么忙,那我们……还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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