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雾坐在观众席,听不太清场上的争执内容,但见赵明赫的脸色,猜到许是发生了什么。
见场面没闹僵,她便没打算凑上去。
很快下半场训练赛开始,赵明赫这队赢了,但郁雾瞧着他脸色并没有缓和。
避开其他人,郁雾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赵明赫嘴角抽动,哪里有脸说,对面这水放得简直就是侮辱人。偏偏这破要求还是他自个儿提出来的。
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道了句“没事”。
郁雾仔细端详一眼,拿起吸汗的白毛巾,帮他擦了擦脖颈处的汗,揶揄道:“故意耍帅是吧?今天只有我一个观众,你这造型是白凹了。”
赵明赫被一激,当即转移注意力,边接过擦汗的毛巾,胡乱擦了几下,边嘚瑟起来:“嘿嘿,刚我发球时你看到了,就跳起来,伸臂的一下,这个发球方式有个特别帅的名字,叫——圆月弯刀。”
郁雾见怪不怪,敷衍地昂了声,表示自己看到了,嘴硬地认可他的英姿。
经过郁雾这一“开解”,赵明赫再去跟几个男生说话时,又恢复一贯乐天派的模样。
想着大家算是不打不相识,赵明赫情绪来得快,恢复得也快,提议一起出去聚餐。
周泊聿那队几个人没立刻答应,齐刷刷看向周泊聿。周泊聿神色淡淡的,蹲下系了系鞋带,说:“不了。”
蹲着的缘故,视野受限,面前地板上恰好是女孩单薄纤细的影子。
他没在意同伴们对自己态度的想法,倒是清晰听见几步外赵明赫问她想吃什么的声音。
周泊聿系好鞋带,缓慢站直,不动声色朝那边瞥了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堪堪撞见女孩儿仓促收回视线的动作。
“你们去吧。我一块你们再不自在。”
周泊聿听见女孩儿如此拒绝赵明赫。
他眼底的探究刚生出,只觉肩膀一沉。
是梁措凑过来,压低声:“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说话不中听,被你故意阳奉阴违下了面子,还能没芥蒂地攒局。他就这个性格。你也退一步,反正我们也得吃饭。”
肩上的力气有点重,周泊聿闷闷地嗯了声,心想别给我贴“不好相处”的标签,我只是想早点回家,才不想一块吃的。
岂料梁措以为是有了转圜,当即故意大声跟他说话,让周围人都听见:“别不啊。我知道一家生意好到爆的苍蝇馆子,咱去吃那家。”
随即梁措开始热络地征询其他人,准确说是赵明赫那行人的意见:“在学校后街的巷子里,我们之前总去吃。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自然没异议。梁措最后特真诚地看向周泊聿,周泊聿不想损他面子,只得应允:“走吧。”
一行人零零散散朝体育馆外去。周泊聿随手捡了捡垃圾,落后几步,出来时恰好和落在后面的一男一女距离不远。
赵明赫正挨近了和郁雾说话:“你瞎装什么矜持……”
再后面的话,周泊聿便听不清了。但单就这带着明晃晃嫌弃意味的半句,听得他不由得蹙了下眉。
梁措冲周泊聿挤眉弄眼,仿佛在说:你瞧我没说错吧他这人就是说话带刺。
周泊聿:“……”
本以为女生会窘迫,或者恼羞成怒地反驳一句,却不想对方只是脆脆地应了句“好”。
这么容易让步的吗?
周泊聿抬眸,朝那道纤细的身影望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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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气足的室内出来,空气烫得人眼皮发沉。
郁雾不远不近地和赵明赫并行,男生们闲聊的话题她插不进去,也没打算参与。
她不想一块去吃饭,真不是因为什么矜持扭捏,单纯是有幸撞见过赵明赫跟一群男生聚餐的场景,满桌狼藉,吃得不修边幅。
刚刚被赵明赫挖苦时,她本打算继续拒绝,转念想到陈今是的委托,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刚好能从日常细节中看看梁措的品行,便顺势答应了。
视线逐个在前方身影上扫过,郁雾没看到梁措,想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
她刚转头,视野被一堵宽阔胸膛占据。
男生本就高,站得还高出她几级台阶,穿一件黑色短袖夹克,不像是特意来打球的,拉锁到顶,立领,露出的一截脖颈上喉结青涩凸起。
流畅的下颌线条,衬得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凌厉尽显,好在那张冷白皮被稀薄日光打上一层蜜色,多了几分倦懒。
视线再抬高些,郁雾猝不及防撞上一双略带探究的桃花眼。
郁雾没料到对方会看向自己,有些懵,一时忘记收回视线。男生却好像误会她的目的,眸色渐深,凝视着她。
四目相对,无形中,勾缠出几丝难言的暧昧来。
未等郁雾说什么,男生视线微偏,越过她看向走出几步后回头的赵明赫。
轻轻一扫,他便收回视线,抬步走下台阶,绕开她继续往前。
郁雾没看懂他最后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讪讪地跟上大部队。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学校后门走,赵明赫被相熟的男生搭住肩膀拽过去,对着手机看某品牌新出的球鞋。
郁雾落得清闲,余光锁定在梁措那边,时不时被和他并肩的周泊聿挡住。
她不由得被转移了注意力,换位思考周泊聿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若是有人撞见她和朋友在聊私事,迟迟不现身,躲在暗处鬼祟偷听,她也会心生反感的吧。
和和气气那是以德报怨的格局。说话冲一点,似乎也无可厚非?
还有,若是有人吐槽她“装”……郁雾犯不着去质问,激化矛盾,但若是对方装作无事发生频频来自己面前刷存在感,那确实有些令人讨厌。
想到这儿,郁雾连呼吸都停了,记起件重要的事——经过接连两次见面,她是不是都该先给周泊聿道个歉。
有个跟赵明赫关系不错的男生过来和郁雾说话,她及时收回注意力。
“你不用不自在。我叫我女朋友一块,她和你一个校区的。”
郁雾抿笑:“谢谢。这么细心,难怪你能有女朋友。”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还没追到。”
男生很快捏着手机和女朋友卿卿我我去了。郁雾望着前方街道,继续琢磨道歉的事。
过了道歉的第一时间,她再去道歉,会不会显得她格外在意他的感受?
郁雾是个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她想曲线救国打听梁措的事,却不想跟这条波浪线扯上羁绊。
如此想着,她认为自己还是随意些的比较好。
周泊聿若是执着于她的道歉,跟个小女子计较,只能说明他这人心胸狭窄。
想到他瞪自己的眼神,郁雾认为,这人心胸就是挺狭窄的。
她还是找机会道歉吧。
一行人原本就是分两拨,这次凑一块,还没来得及熟悉,一路上走得松松散散。
郁雾见没人注意自己,状似不经意地走到周泊聿旁边。她没头没尾,毫无征兆地开口:“你们校区不抓早恋吗?”
周泊聿看他一眼,又注意到斜后方跟女朋友发语音的男生,语气冷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别太出格就没事。”
还能接她的话,郁雾心中一喜,对他的偏见缓和几分,语气则由衷地轻快起来:“真好。不像普高部,主任连学生的刘海长度都要管。”
周泊聿恰好收回视线,看一眼她的额头,心说,你又没刘海,在意这个做什么。
他嘴上却没动静,坐实她那句话只是一句无聊之下的感慨。
郁雾不甚在意,状似随意地冒出新问题:“你和你朋友都有女朋友吗?”
“哪个朋友?”周泊聿视线不落在她身上,旁人看来,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在聊天。
郁雾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她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周泊聿怀疑这句话不是跟他说的。
周泊聿再次偏头,望向她。
郁雾眼神躲闪,随手指了指:“就,你经常一块的朋友。”
周泊聿有些看不懂她,索性直接问了:“你主要想问我,还是我朋友?”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
郁雾毕竟才十七岁,还没把隐藏情绪练就得炉火纯青。她目的不纯,自然心虚,只能竭力佯装坦荡:“随便问问。我只是想可以多几个女生,免得我跟着很突兀。”
周泊聿目睹她的神情变化,一时拿不准她的真实来意,特别想回一句,咱俩搁这旁若无人地聊天就挺突兀的。
走在前面的赵明赫选完球鞋,适才良心发现地想起郁雾,正四下张望着寻人。
周泊聿注意到,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和郁雾的距离。
唯独郁雾仍在状况之外,一心追问:“所以,有吗?”
“没有。”周泊聿声音冷淡。
这个话题不适合广而告之。郁雾察觉两人离得有些远,很是谨慎地朝他挪近了些半步,继续问:“都没有?”
“……恩。”周泊聿嗓音微哑,低沉,听上去有些敷衍,不太想理人的样子。
不错的收获,郁雾决定今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陈今是。
只一条有些寒酸,要是能多打听一些就好了。
这般想着,郁雾没走几步便又朝周泊聿挪近了些。
“你——”周泊聿垂眼瞧着两人的间距,不解地觑向她,心说,你没看到吗,你男朋友刚瞪了我一眼?
郁雾一脸无辜,眼底带着周泊聿主动跟自己说话的喜悦:“我怎么了?”
周泊聿嘴角抽动,从喉间憋出四个字:“——好好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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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雾安静了会儿,还想找机会多问几个问题,但经过某幢建筑楼时,出现个大腹便便的男老师把周泊聿叫住。
周泊聿脱离大部队,目送郁雾混在一行男生中渐行渐远,莫名松了口气。
下一秒,听见那老师叹道:“你想先去普高部上课,倒是不难安排,但学籍办不下来,你没办法参加高考,去上课的意义不大……你家里那边,态度还没松动?”
周泊聿不作他想,苦涩地扯了下嘴角:“给学校添麻烦了。”
师生间又说了几句。
作别老师,周泊聿见梁措正站在前方路口冲自己招手。
“是手续的事有进展了?”梁措问。
周泊聿摇了下头。
梁措苦着一张脸,劝道:“要我说,你犯不着因为担心那不存在的继母伤害小妹就放弃大好前程。周叔叔宠小妹那架势,没你看着,小姑娘也受不了委屈。”
周泊聿没反驳,状似玩笑地说:“她不需要,是我需要家人的陪伴行了吧。”
梁措却不敢把这句话当揶揄听。肯对别人花心思的人,天生浪漫。而这样的人,情感需求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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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蝇馆子位置偏,但架不住良心口碑,回头客多,老带新,若是饭点来吃,等着吃的人能比正在吃的人多。
他们过来的时间赶巧不是最忙的时候,很快有两张桌子腾出来,落座,点单。
郁雾听他们聊着学校里的事,注意力却放在迟迟没跟上来的梁措和周泊聿身上。
他们是不来了吗?
郁雾邻着赵明赫坐,另一边是赵明赫朋友特意叫来女朋友。
女生叫郝蕴,是个小话痨。或许是同一个校区的缘故,又同为女生,两人更容易聊到一块。
郁雾正被郝蕴挨着胳膊看星盘时,听到有人招呼:“还以为你俩路上溜了不来呢。”
郁雾被分走了注意力,下一秒,梁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不想等你们买完单再来么。”
郁雾没朝声音来源处看,稍稍偏头,看到周泊聿探身从桌面纸巾盒里抽了张纸,那手臂线条紧实流畅,手背的青色血管明显。
周泊聿似有所感,视线扫过她,很快收回。
两张方桌,两拨人为了更好的社交,随便坐的。
给梁措和周泊聿留的位置在赵明赫那侧,两人落座,周泊聿坐在郁雾的斜对面。
倏然听到郝蕴突然长“嘶”了声,郁雾准备关心,只听她花痴地感叹:“好帅。”
郁雾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哑声。不得不说,国际部的校草票选结果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孜然混杂肉的焦香,让人食指大动。郁雾填饱肚子之余,时不时就要朝斜前方瞥一眼。
周泊聿吃相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不饿,动作一点也不急躁。
面前的桌子也是最干净的,没有随处乱丢的纸巾,干净的铁钎集中放在右手边。
郁雾甚至听见他嫌弃梁措:“嘴擦一下,怪埋汰的。想逗我笑犯不着牺牲这么大。”
郁雾适才想起正事,朝梁措望去。他似乎很喜欢吃那盘烤鱿鱼须,点的一多半都被他抓走了。
有这么好吃吗?
郁雾好奇,会不会这一整盘都被梁措吃掉。于是她重点关注剩余几串的动向,眼看梁措又一次伸出魔爪,突然斜刺方有一只手更快地伸过来,快于梁措的动作,抓住了那几根铁钎。
郁雾心说,原来还有人也喜欢吃烤鱿鱼串。随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高视线,郁雾对上周泊聿眸底黑亮的桃花眼。
薄薄的眼褶呈扇形,精致得让人挑不出瑕疵。
对视只持续了一瞬,周泊聿垂下眼帘,随手把剩余几串烤鱿鱼须放到郁雾这边的烤盘里,然后把空掉的烤盘交给路过的服务生。
他一系列动作自然到让人看不出任何不妥。
唯独郁雾的心里生出几丝怪异。
他不吃吗?郁雾又一次朝周泊聿望去。
对方仿佛早有预料,也在看她,见她望来,朝她眼神示意了下。郁雾后知后觉伸手,试探着拿了一串烤鱿鱼须。
再看周泊聿,后者已经移开视线,正听梁措说话,嘴角微微弯起,是笑着的。
郁雾慢吞吞地咀嚼着食物,不安地想,自己偷瞄梁措吃什么时,是被周泊聿逮到了吗?
被他误会自己想吃鱿鱼须?……这样也好。也好。
心绪渐渐平静,郁雾听清几个男生正在聊游戏。
梁措似乎很喜欢玩这款游戏,郁雾不由得屏息凝神,避免被人抓住把柄,不敢再乱瞟,只得竖尖耳朵,仔细偷听。
周泊聿随口回答梁措的问题,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了左前方。
女孩儿正埋头和烤串做斗争,不知是不合口味,还是肉有些难嚼,两颊仓促似的鼓鼓的,一口肉嚼了好半天还没咽下去。
旁边女生跟她说话,叫了几声她名字,她才迟钝地回神。
周泊聿失笑,心说,原来她刚刚在走神。
“周泊聿你笑什么?”梁措狐疑的询问拽回周泊聿的思绪。
郁雾刚回神,没等听见郝蕴重复的话,便听到这么一句。
她手里还攥着烤鱿鱼须,下意识朝那边望去。
周泊聿似乎真的心情不错,眼梢挂着笑,清了下嗓子,说:“在想,要不要给我妹买只仓鼠养。”
梁措不知想到什么,一脸苦涩:“别了吧。你妹养不好,到头来还是归你养,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妹哥控起来连仓鼠的醋都吃,到时你不把仓鼠送人,她又要哭哭啼啼。”
周泊聿从桌上随便捡了个什么东西丢向梁措,说了句什么,郁雾便听不清了。
他看上去是个护短的哥哥。郁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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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喝喝,一桌人感情倍增,见时间尚早,商量着去网咖开黑。
郁雾正在跟陈今是打电话。一刻钟前,她跟陈今是一来一回发了几条消息,把自己目前了解到的有关梁措的情况同步给她,见陈今是反应镇定,还以为是移情别恋了。谁料,这会儿陈今是按捺不住激动正在电话那头傻乐。
郁雾一时找不到方便讲电话的清净地,想着她只需要当个合格的倾听者就好,陈今是并不需要她的分析和意见,便只借了赵明赫的遮挡,避开热闹中心的嘈杂,也防止陈今是偶尔拔高的说话内容被人听了去,再传到当事人耳中。
赵明赫在郁雾刚接电话时,问了句:“妈吗?”
郁雾抬眼,并没有给人当妈的兴趣,困惑他在发什么疯。
默了一瞬,赵明赫加重咬字,重问一遍:“是妈打来的吗?”
听郁雾说是陈今是,便移开了注意力,跟几个男生聊天。
他无心去听陈今是在兴奋什么,电话那头的陈今是倒是听见了赵明赫跟朋友的谈话内容。
“……周泊聿和梁措不是提前走了吗,原来是去医院了。说是梁措胃溃疡,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烤肉的缘故,周泊聿发来消息问其他人有没有不舒服。”有个男生正跟赵明赫说。
…………
电话那头突然的安静,引起郁雾的关注。陈今是声音紧绷,确认道:“他们是在说梁措吗?”
郁雾定了定神,才留意到几个男生的聊天内容。
“怎么突然胃溃疡,严不严重。我为什么要转学啊。如果我还在明宜,就能立刻去医院看看他的情况。”陈今是说着说着,突然自责地哭了起来。
郁雾:“……”
她想说,姐妹,你们只见了一面,感情有这么深吗。
但回想起陈今是向来抓马的表达方式,选择保持沉默。
或许是独在异乡的孤单和委屈,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发泄出来。陈今是哭起来了没完没了。
郁雾无可奈何,只好说:“我替你跑一趟医院。”
电话那头的啜泣声戛然而止,陈今是的变脸速度比六月的天还快:“小五你真好!!”
郁雾敷衍地昂了声,觉得自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心累。
一行男生去网咖,也给郁雾和另一个女生开了台电脑。
郁雾坐了会儿,借口去卫生间,瞒着其他人赶去医院。
来到地方,她才发觉自己的冒失。
连对方在哪里问诊都不清楚,就这么跑了来,简直两眼一抹黑。
但来都来了,郁雾只得硬着头皮进了急诊大厅。
郁雾没指望能靠东张西望在人群中找到梁措,她循着头顶亮起的科室牌指引,假设如果是自己胃不舒服,会如何就诊。
周遭时不时便有病患、家属来往。
周泊聿拿着缴费单在排队,倏然听到旁边挂号窗口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你好,今晚有没有两个十七八岁的男生来看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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